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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三教归一:凡圣同途 第四十七回 瀚海重逢悟道真 雪岭初闻战鼓频

第四十七回 瀚海重逢悟道真 雪岭初闻战鼓频

    诗曰:
    瀚海重逢慰劫身,天风荡涤悟道真。
    情丝暗系千钧重,雪岭忽闻战鼓频。
    话说苏清玄于于闐“论道”功成,心境通达,率轻骑简从继续西行。
    一路之上,他刻意放缓了行程,白日里或骑马徐行观大漠风光,或下车步入绿洲集市体察民情。
    夜晚扎营,常与隨行学者匠人围坐篝火,听他们讲述西域见闻,自己也偶发议论,言谈间少了庙堂高阁的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润。
    如此行了十余日。
    这日午后,队伍正在一片胡杨林旁歇脚饮马,忽见后方尘头起处,一列车马迤邐而来。
    当先一骑飞奔至前,正是留守龟兹的羽林卫校尉。
    滚鞍下马稟报:“启稟苏相!周大人率后队,已护送萧姑娘赶上来了!”
    苏清玄正蹲在溪边,看一位老匠人用铜壶烧煮奶茶,闻言手中舀水的皮囊微微一顿。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神色如常道:“知道了。传令,就地扎营,等候后队匯合。”
    命令传下,护卫们开始忙碌。
    赤缨默默检查了一遍营地周边的警戒。
    林婉清与萧灵玥先后下车。
    前者望向来路,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后者手持佛珠,低诵一声佛號。
    约莫半个时辰后,车队抵达。
    周文瑾抢步上前,对著苏清玄深深一揖,声音带著激动与如释重负:“苏相!卑职幸不辱命,將萧姑娘平安护送至此!”
    “文瑾辛苦。”
    苏清玄扶起他,目光已越过周文瑾肩头,落在那辆缓缓停下的、熟悉的马车上。
    车帘掀起,先下来的是两名隨行侍女。
    隨后,一只纤白的手搭在车门框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萧灵溪低著头,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在侍女搀扶下踏上车凳。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窄袖胡服,外罩一件银狐毛滚边的雪青斗篷,衬得脸色仍有些苍白。
    但比起月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別。
    只是身形依旧单薄,下车站稳时,右肩不自觉地微缩了一下,显然伤口尚未痊癒。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怯怯地,在人群中搜寻。
    当看到那道立於眾人之前、紫袍玉带、风姿如玉的身影时,眼睛倏地亮了。
    但隨即又像被烫到般,飞快地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弯阴影。
    她抿了抿唇,由侍女扶著,一步步走向苏清玄。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集在这两人身上。
    赤缨別开了脸,望向远处的沙丘;
    林婉清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玉簫;
    萧灵玥捻动佛珠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快了一分。
    萧灵溪走到苏清玄面前三步处停下,想要行礼,动作却因肩伤而显得僵硬彆扭。
    苏清玄已先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听不出太多波澜:“路上可还安稳?伤势恢復得如何?”
    “回……回苏大哥......”
    萧灵溪的声音细细的,带著久病初愈的虚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一路很好,周大人安排得很周全。伤……也好多了,医官说再静养些时日,便可无碍。”
    她始终低著头,不敢看他。
    “嗯。”苏清玄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微缩的右肩停留一瞬。
    “既如此,便归队吧。行程不急,你量力而行,莫要勉强。”
    说罢,他转向周文瑾,询问起龟兹后续事宜的安排,以及一路上的见闻。
    萧灵溪怔怔地站在原地,听著他与周文瑾谈论正事。
    那温和却带著距离感的语气,与月前在龟兹王宫、他焦急万分以口渡药、守了她大半夜的情形,仿佛判若两人。
    心中那点因重逢而升起的、隱秘的欢喜,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酸楚。
    她默默转身,在侍女搀扶下,走向分配给自己的马车。
    接下来几日,队伍合併一处,规模恢復,但行进速度確是慢了下来。
    苏清玄並未特意与萧灵溪多说什么。
    只是每日会让侍从,准时送去一份特製的、用西域特產药材熬製的补血益气汤药,以及根据她伤势调配的清淡饮食。
    有时是红枣枸杞燉雪鸽,有时是山药茯苓粥,有时是加了西域香料、却去了辛辣的暖身肉汤。
    送药的侍从每次都会恭敬转达:“苏相吩咐,请姑娘务必趁热服用,利於伤势恢復。”
    萧灵溪每次都乖乖喝完,从不嫌苦,也不挑剔。
    只是捧著那温热的碗盏时,心中滋味难言。
    这无声的关怀如此周到,却又如此……例行公事。
    她寧可他像以前那样,敲著她的额头说她“胡闹”,或是无奈地摇头嘆气,而不是现在这样,完美、周到,却隔著千山万水。
    她变得沉默了许多。
    不再像从前那般,看到新奇事物就大呼小叫,围著苏清玄“苏大哥”长、“苏大哥”短地问个不停。
    大部分时间,她都安静地待在车里,偶尔掀开车帘看看窗外风景。
    她开始主动向隨行的女医官请教医术,辨认沿途的草药。
    女医官起初惊讶,但见她神情认真,悟性也佳,便也倾囊相授。
    萧灵溪学得很用心,她说她幼时在家中看过些道家医典,有些基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想离他更近一些——
    他精通医理,曾亲手救她性命。
    或许懂得这些,有朝一日,也能……帮到他一点点,而不是总成为他的拖累和麻烦。
    她的目光,越来越多地、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身影。
    她看他下马走进路边的集市,用生硬的于闐话,比划著名与卖甜瓜的白须老翁交谈,最后用一块中原带来的丝绸手帕,换来两个金黄的甜瓜。
    他捧著瓜走回来,脸上带著孩子般乾净的笑容,隨手將瓜递给身边的侍卫:“分一分,都尝尝。”
    那一刻,夕阳给他周身镀上金边,不像是位高权重的首辅,倒像是个踏青归来的翩翩书生。
    她看他夜晚扎营时,让隨行的乐师奏起《阳关三叠》,苍凉的琴音在旷野迴荡。
    又邀请队伍里一个龟兹来的琵琶手,弹起热烈奔放的《胡旋舞曲》。
    不同的音律起初有些格格不入,但渐渐地,竟奇妙地交融在一起,中原的婉约与西域的豪放,彼此应和,別有一番壮阔韵味。
    他坐在篝火旁,手指在膝上轻轻打著拍子,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映著跳动的火光,深邃又明亮。
    她看他与赤缨在晨光中练剑。不,主要是他在指点赤缨。
    赤缨的招式狠辣凌厉,招招致命,是战场搏杀的功夫。
    而苏清玄只是隨意地持著一根树枝,点、拨、引、带,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將赤缨凶猛的攻势化为无形。
    “你的枪,杀气太重,刚极易折。”
    他温声道,“现在多多学习用剑之道,刚柔並济,试著將呼吸与剑势相合,留三分余地,不是为敌,是为己,掌握熟练以后再使枪,也是触类旁通。”
    赤缨抿唇不语,但依言调整,几个回合后,果然剑光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绵长沉凝。
    萧灵溪躲在马车后偷偷看著,心里想,他指点人时的样子,真好看。
    她看他与姑姑萧灵玥对坐於一处安静的沙丘上,面前摆著一副简陋的石刻棋盘。两人落子都很慢,半天不闻一语。
    姑姑神色寧和,指尖佛珠缓缓转动;
    苏清玄则目光沉静,凝视棋盘,仿佛那纵横十九道,便是整个天地宇宙。
    偶尔姑姑会开口,声音空灵:“苏相此子,置之死地而后生,颇有我佛捨身饲虎的慈悲勇毅。”
    苏清玄则微笑回应:“殿下过誉。不过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罢了。”
    萧灵溪听不懂他们的机锋,只觉得那样安静对坐的两人,像一幅亘古的画卷,让她不敢惊扰,又莫名有些……自惭形秽。
    她看他也和林婉清在临时搭起的凉棚下手谈。
    林婉清执白,子落轻盈,布局大气中暗藏机巧;
    苏清玄执黑,落子看似隨意,却往往能於不经意间,扭转乾坤。
    两人很少交谈,只闻棋子落在木盘上的清脆声响。
    但偶尔林婉清会就某个西域古国的典章制度发问,苏清玄便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从歷史源流说到风俗变迁,见解精闢。
    林婉清专注倾听,时而頷首,时而蹙眉深思,那清冷绝美的侧顏,在透过棚隙的光线下,仿佛会发光。
    萧灵溪看著,心里那点酸涩便像野草般蔓延开来。
    她知道,林姐姐那样渊博的才学,从容的气度,才是能与他並肩论道、心灵相通的人吧?
    自己呢?
    除了添乱,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甚至可能令他困扰的情意,还有什么?
    周文瑾和使团成员们也都察觉到了苏相的变化。
    这位昔日朝堂上挥斥方遒、算无遗策,令人敬畏如神祇的首辅大人。
    似乎自出了玉门关,尤其是经歷了龟兹生死劫、于闐论道之后,身上那层无形的、隔绝眾生的光晕,正在慢慢淡去。
    他变得更鲜活,更......接地气了。
    他会因为发现一株从未见过的、形如小塔的沙漠植物而驻足良久,小心地连根挖起,交给隨行的农师研究;
    会因为听到商队护卫讲的一个粗俗却鲜活的笑话,而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会因为发现萧灵溪偷偷把一碗极苦的汤药倒进沙地里,而无奈地嘆口气,下一次亲自端著药碗,站在她车前,直到盯著她一滴不剩地喝完,才转身离去——
    虽然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但那瞬间眼中闪过的,分明是面对顽皮孩童般的纵容与无奈。
    这种变化,让眾人感到亲切,甚至欣喜。
    但周文瑾、尤其是赤缨、林婉清、萧灵玥等亲近之人,却在亲切之余,隱隱感到一丝更深的不安。
    他们觉得,苏相併非变得平凡,而是某种境界上的“返璞归真”。
    他依旧深不可测,但那种“深”,不再令人望而生畏,而是如同大海,表面平静温和,內里却蕴含著无法估量的力量与智慧。
    而且,他们都能感觉到,苏相周身的气息日益圆融圆满。
    与天地自然的感应愈发清晰,有时静立时,仿佛隨时会与这苍茫大漠融为一体,乘风而去。
    这日傍晚,队伍行至一片巨大的雅丹地貌群。
    举目望去,千万年来风沙侵蚀而成的土丘、石柱林立,形態各异。
    有的如巍峨城堡,有的如沉默巨兽,有的如冲天利剑。
    在如血残阳的映照下,呈现出金红、赭黄、暗紫、铁灰等层层叠叠、瑰丽而又诡异的色彩。
    风过处,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苍凉神秘之感。
    “此地便是古籍所载『魔鬼城』了。”
    周文瑾查阅著地图,对苏清玄道,“苏相,此地地貌复杂,夜间常有怪风,不宜深入。”
    “不如今日就在边缘这处最大的土丘下扎营,明日天亮再行通过?”
    苏清玄正负手而立,仰望著这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落日的余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映满了这片天地间最壮丽的色彩,仿佛在吸收,在感悟。
    闻言,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依周大人所言。传令下去,扎营务必牢固,將车马輜重围在背风处,用绳索固定。今夜所有人警觉些。”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一座座帐篷在巨大的、形如臥狮的土丘背风面立起。
    篝火点燃,炊烟裊裊升起,给这片死寂的荒凉之地带来一丝人间的暖意。
    夜渐深。
    塞外的星空格外低垂璀璨,银河如练,横贯天宇。
    但今夜的风,似乎比往日更加躁动不安,呜咽声时高时低,捲起细沙,打在帐篷上簌簌作响。
    萧灵溪躺在铺著厚厚毛毡的帐篷里,肩伤处隱隱作痛,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她索性披衣起来,轻轻走出帐篷。
    守夜的护卫认得她,並未阻拦。
    夜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她紧了紧斗篷,抬头仰望星空。
    西域的星空,似乎比中原更加辽阔、更加冰冷。
    那亿万颗星辰冷冷地俯视著大地,让人倍感自身渺小。
    她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主帐的方向。
    那里灯火已熄,一片黑暗。他……睡了吗?还是在打坐练功?
    想到他月下独坐的身影,想到他日益飘渺出尘的气度,那种空茫的恐慌再次袭上心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毫无徵兆地,风势骤然加剧!
    呜咽声变成了悽厉的尖啸,仿佛万千鬼魂同时哭嚎!
    原本只是细沙飞扬,此刻却变成了遮天蔽日的狂沙!
    巨大的风柱在雅丹群中横衝直撞,捲起磨盘大的石块,狠狠砸向营地!
    “黑风暴!是黑风暴!快起来——”悽厉的警报声瞬间被狂风撕碎。
    整个营地炸开了锅!
    帐篷在狂风中像纸鳶般被扯得东倒西歪,固定帐篷的绳索崩断,好几顶帐篷直接被卷上半空,消失在黑暗的风沙之中!
    骆驼惊惶的嘶鸣、马匹的悲嘶、人的惊呼惨叫、器物翻倒碎裂的声音,混杂在鬼哭狼嚎般的风啸里,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保护苏相!保护各位大人!”护卫统领声嘶力竭地吼著,但声音传不出几步就被狂风吞没。
    士兵们顶著劈头盖脸的沙石,拼命想稳住受惊的牲畜,加固帐篷。
    但在天地之威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萧灵溪被狂风吹得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稳,沙石打得脸颊生疼,睁不开眼。
    她心中骇然,第一个念头便是:苏大哥!
    她逆著风,拼命朝主帐方向踉蹌奔去。
    狂风捲起的砂砾如同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在身上,呼吸间满是沙土,呛得她剧烈咳嗽,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主帐周围已是一片狼藉,帐篷被撕裂了大半,几名亲兵正拼命用身体压住帐角,但眼看也要支撑不住。
    赤缨已如幽灵般出现在苏清玄身侧,长发在狂风中乱舞,手按剑柄,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既要警惕可能的危险(这等混乱最易滋生事端),又要对抗这恐怖的天威。
    然而,萧灵溪却看到,苏清玄並未躲入相对稳固的、由车辆围成的掩体之后。
    反而逆著狂暴的风沙,一步步走向营地边缘,走向一处地势较高、孤零零矗立的巨大土丘!
    那里毫无遮挡,正是风势最猛之处!
    “苏大哥!回来!危险——”
    萧灵溪嘶声大喊,声音淹没在风啸中。
    她想也不想,便要跟著衝过去。
    就在此时,苏清玄忽然回过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狂风怒號,飞沙走石,两人相隔数十步,其实看不清彼此面容。
    但萧灵溪却奇异地感觉到,他看到了她,甚至……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头顶漆黑狂暴的苍穹。
    萧灵溪猛地一怔,下意识地凝神细听。
    除了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天地的风啸,除了沙石撞击的噼啪声,除了营地里的混乱喧囂……
    她似乎,真的听到了一点別的什么。
    那是一种低沉、浑厚、雄浑无比,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呜咽与轰鸣。
    它並非单一的音调,而是千千万万种声音的合奏:
    气流以各种角度、各种速度,疯狂地穿过这片雅丹地貌无数嶙峋怪石的空洞、缝隙、峡谷……
    被挤压、被摩擦、被撕裂、被重组……
    形成了一曲天然、原始、野蛮、而又蕴含著某种亘古韵律的“天地交响”!
    这乐章苍凉、悲壮、雄奇,带著洪荒的气息。
    仿佛这片沉默亿万年的土地,在此刻借著狂风,向苍穹、向闯入者,发出它最深沉的咆哮与诉说!
    萧灵溪被这难以言喻的“乐声”震撼了。
    一时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肩痛,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任风沙扑打。
    而苏清玄,已踏著坚定的步伐,登上了那座孤高的土丘之巔。
    他竟无视足以將人捲走的狂风,无视劈头盖脸的沙石,盘膝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让所有目睹者终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以苏清玄为中心,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气罩悄然张开。
    並非將风沙完全隔绝,而是让那些狂暴扑向他的风沙,在接近他身体尺余之处......
    便如同撞上一堵柔软而坚韧的墙壁,自然而然地分流、滑开。
    他依旧端坐,紫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髮丝飞扬,脸上、身上却奇异地没有沾染太多沙尘。
    他神色安详,眉宇间甚至带著一丝沉浸与感悟。
    仿佛不是置身於毁灭性的黑风暴中,而是在聆听一场天地间最盛大的音乐会。
    他就那样静静坐著,与身下那尊在风中屹立亿万年的巨大土丘,仿佛融为一体,成了这片狂暴天地中,唯一沉静、唯一稳固的“礁石”。
    赤缨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却没有上前。
    她只是紧紧盯著那道身影,眼中充满了极度复杂的情感——
    有震撼,有敬畏,更有一种深切的、近乎绝望的恐慌。
    她觉得,那道身影正在离这个世界远去。
    林婉清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她被侍女搀扶著,勉强站稳。
    望著土丘上那仿佛天人般的身影,清冷的眼眸中波澜起伏。
    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萧灵玥的帐篷离得不远,她並未出来。
    但帐中那低缓而坚定的诵经声,穿透风沙,隱隱传来,却带著令人心碎的力量。
    风暴肆虐了將近半夜。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艰难地刺破依旧昏黄混沌的天空时,那毁天灭地的咆哮声,终於渐渐低伏、平息。
    营地一片狼藉。
    帐篷倒了近半,物资损失不少,人人灰头土脸,像是刚从沙堆里刨出来。
    幸运的是,在周文瑾和护卫们拼死组织下,人员大多安然,只少数几人被飞石擦伤,牲畜也基本稳住。
    眾人心有余悸地爬出掩体,清理著满头满脸的沙土。
    互相看著彼此的狼狈相,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营地边缘,那座土丘之上。
    苏清玄依旧坐在那里。
    晨光熹微,给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他长发披散,紫袍上没有一粒沙尘,看起来也没有眾人一般的狼狈。
    但当他缓缓睁开眼睛时,那双眸子却澄澈明净得不可思议。
    仿佛被这场天地风暴彻底洗涤过,映著初升的朝阳,比最纯净的雪山湖泊还要明亮,还要深邃。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如玉,也没有了庙堂高阁的深沉算计。
    只有一片浩瀚的寧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通达的“神”性。
    他轻轻拂了拂本就没有一粒尘沙的衣袖,动作从容自然,然后站起身,面向东方。
    那里,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金光万丈。
    將无边无际、一片狼藉的沙海,和那些千奇百怪、沉默耸立的雅丹土丘,染成一片燃烧般的、壮丽无比的金红色。
    天地间充斥著一种暴虐过后、涅槃重生般的辉煌与寂静。
    苏清玄静静地望著这景象,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低声吟诵起来,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惊魂甫定的人耳中: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乾净、明朗,如同这沙漠清晨最新鲜的阳光。
    再无丝毫刻意维持的温润完美,也无疏离淡漠,而是发自內心的、纯粹的愉悦,甚至带著一丝孩子气的欣然。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嘆息,又重得足以敲打在某些人的心坎上。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书上道理纵有万千,不及亲眼见这天地之壮阔,亲身歷这人间之烟火,以赤子之心,去感受,去践行!”
    “圣人之道,在庙堂之高,亦在江湖之远;”
    “在经史子集,亦在这沙粒风声、稚子欢笑之中。”
    “我以前……真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此言一出,下方眾人,无论是周文瑾这样的文官,还是赤缨这样的武者,抑或是林婉清、萧灵玥这等聪慧女子,皆有所触动,陷入深思。
    而萧灵溪远远望著他脸上那纯粹愉悦的笑容,心臟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笑容如此美好,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因为她分明感觉到,那个曾经温润如玉、却也食人间烟火的“苏大哥”,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褪去”什么,又“融入”什么。
    他离这尘世的烟火,似乎更远了。
    苏清玄並未在意眾人的目光。
    昨夜风暴中,他彻底放开心神,以自身为“器”,去感受、去接纳那天地间最狂暴也最本源的力量。
    在那天地之威的冲刷下,他长久以来因责任、因目標、因修行而刻意构筑的、坚硬冰冷的“外壳”,终於开始崩解、消融......
    他想起了很多。
    年少时家道中落、遭人冷眼退婚的屈辱与不甘;
    寒窗苦读,於孤灯下耗尽心血,只为有朝一日光耀苏家门楣的执念;
    初入朝堂,如履薄冰,於诡譎风云中算计挣扎的艰辛;
    北疆烽火,谈笑用兵,於万军之中刻意维持从容镇定,实则心神紧绷如弦……
    他一直以为,修行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所以他不敢有丝毫鬆懈,不敢流露软弱,不敢放纵慾望。
    甚至......不敢坦然面对內心那些属於“人”的、柔软的部分。
    他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精密运转的机械,朝著那个名为“圣人”的目標,孤独而疲惫地前行。
    可圣人,首先得是“人”啊。
    是人,便有喜怒哀乐,便有牵掛羈绊。
    会为高昌孩童得到清水时的欢呼而温暖;
    会为龟兹疫村百姓的苦难而动容;
    会为萧灵溪捨身挡刀而焦急心痛;
    会为于闐孩童编草蚱蜢的欢笑而欣然。
    也会在无人月下,对故土亲朋升起一丝淡淡的悵惘;
    对身后几缕情丝感到眷恋与茫然,对渺茫前路生出些微的敬畏。
    承认、接纳、甚至拥抱这些“人”的部分,让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而不是视之为弱点、障碍,欲除之而后快——
    这,或许才是真正迈向“圣”境的要旨。
    否则,修成的不过是无情的天道法则,或是高高在上、却冰冷僵硬的泥塑木偶罢了。
    此念一生,通达无碍!
    他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无形枷锁。
    体內那股早已圆融的儒、道、佛三家本源真气,以前所未有的活泼姿態奔腾流转,无半分滯涩。
    神识如水银泻地,瞬间铺展千里。
    沙海每一粒沙的滚动,风每一丝方向的变化,远处沙鼠在洞穴中惊恐的颤抖,绿洲边缘耐旱小草艰难的萌发……
    乃至身边不远处,萧灵溪那痴然凝望、却满含恐慌的目光;
    赤缨紧握剑柄、指节发白的压抑;
    林婉清闭目嘆息中的复杂;
    萧灵玥帐中裊裊不绝、带著悲天悯人的诵经声……
    天地万物,人间百態,纤毫毕现,又和谐地融为一体,尽在“心”中。
    他並未刻意运功。
    但一种温润、光明、浩瀚无边却又深沉包容的气息,已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悄然瀰漫开来。
    笼罩了整个狼藉的营地,並继续向四周的荒漠轻轻荡漾。
    这气息並不霸道强烈,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营地中,正为损失惨重而沮丧咒骂的士卒,忽然觉得心头一静,烦躁平息;
    正在包扎伤口的医官,手下更加稳定;
    惊魂未定的骆驼与马匹,也渐渐停止了躁动,低头喘息。
    甚至连那些被狂风摧折、倒伏在地的枯草,仿佛也在这气息拂过时,挺直了一丝茎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再次望向土丘上那道身影。
    晨光越来越盛,为他镀上越来越耀眼的金边。
    遗世独立,又隱入烟尘,身处漫漫黄沙之中,却掩不住那股由內而外透出的、纤尘不染般的清净与圆满。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真实不虚,却给人一种奇异的错觉——
    仿佛下一瞬,他就会化作一缕清风,融进这无边金光,散入这浩瀚苍穹,再也无处寻觅。
    赤缨猛地咬住了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她终於明白自己一直在恐慌什么。
    她一直怕他离开,更怕他……以这种方式“离开”。
    萧灵溪远远望著,眼泪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拼命睁大眼,想將他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些,却只觉得那身影在泪光中越来越朦朧,越来越遥远。
    “清理营地,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巳时初刻,拔营出发。”
    苏清玄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一如既往地清晰稳定,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缓步走下土丘,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震慑人心的一幕从未发生。
    眾人如梦初醒,轰然应诺,各自忙碌起来。
    只是再看向苏相的眼神,除了往日的敬畏,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膜拜。
    队伍在雅丹群边缘又休整了两日,才继续西行。
    越往西,地势渐高,空气愈发清冷乾燥。
    远处雪山的轮廓愈发清晰巍峨,如同天神用巨斧劈出的、顶天立地的屏障。
    绿洲愈发稀少珍贵,往往行上数日,才能见到一小片依託雪山融水存在的生命痕跡,居住著一些逐水草而居的小部落或零散牧民。
    沿途的气氛,也悄然发生著变化。
    商队明显少了,偶尔遇到,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著警惕与不安。
    遇到的牧民,眼神也不再单纯是好奇或戒备,而是掺杂著一种深深的畏惧。
    甚至不敢与使团多做交易,往往匆匆交换些必需品便迅速离开。
    这一日,队伍在一个背风的小山谷扎营。
    山谷中有一小片顽强的草地,和一条几乎断流的溪涧,是附近百里內唯一的水源。
    苏清玄派出斥候,在四周高处警戒。
    夜色降临,寒意刺骨。
    篝火燃起,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周文瑾拿著一份刚刚从一个过路、惊慌失措的粟特商队那里换来的、简陋得可笑的地图。
    指著上面一片用炭笔粗略画出的、连绵的雪山阴影,对苏清玄低声道:
    “苏相,据此地已不足三百里,便是葱岭(帕米尔高原)东缘。越过前方那几个山口,便是吐蕃势力常常出没之地了。”
    “那商队首领说,近一个月来,吐蕃的游骑哨探活动异常频繁,有好几支小型商队莫名失踪,尸骨无存。他们也是拼死才逃出来……”
    苏清玄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动著篝火,火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跳跃。
    他听著,未发一言。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竹哨示警声!
    紧接著,便是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
    “警戒!有情况!”护卫统领的吼声响彻营地。
    所有篝火瞬间被踢散掩埋,营地陷入一片紧张的黑暗。
    士兵们迅速各就各位,刀出鞘,箭上弦,將苏清玄及几位女眷的帐篷严密护在中心。
    马蹄声在营地外不远处停住。
    一个粗嘎、带著浓重异域口音的夏语,借著內力远远传来,在夜空中迴荡:
    “里面的人听著!此处已是赞普(吐蕃国王)的猎场!报上你们的来歷、人数、目的!交出所有武器、財物、马匹,跪地投降,或许可饶你们不死!”
    话音未落,另一个更加囂张、年轻些的声音响起,说的却是吐蕃语,充满轻蔑:
    “跟这些两脚羊囉嗦什么!看这营盘,像是有点身份的肥羊!衝进去,男的杀光,女人和財物带走!那个最大的帐篷,归我!”
    赤缨眼中杀机迸现,手已握紧了红缨枪。
    周文瑾脸色发白,看向苏清玄。
    苏清玄缓缓站起身,一边往前走,一边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他的神色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眸子,在微弱的星光下,亮得惊人,平静无波。
    “点起火把。”他淡淡吩咐。
    “苏相!不可!”周文瑾急道。
    “点起来。”苏清玄语气不变。
    犹豫了一下,周围的亲兵迅速重新点燃了几支火把,光亮重新照亮了营地前面一小片区域,也將苏清玄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出来。
    营地外,约百步处,影影绰绰约有二三十骑。
    皆是人高马大,穿著皮袄,戴著插有鸟羽或狐尾的皮帽,手中持著长长的骑枪或弯刀,在黑暗中如同择人而噬的狼群。
    为首两人,一个年长些,面庞黑红粗糙,眼神凶狠。
    另一个则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服饰更为华贵,脸上带著骄横残忍的笑容。
    正用马鞭指著苏清玄的方向,用吐蕃语对同伴说著什么,引来一阵猥琐的鬨笑。
    那年长吐蕃人看到营中火把亮起,营前那道气度沉凝、卓尔不群的紫袍身影,瞳孔微微一缩,再次用生硬的夏语喝道:“你是首领?报上名来!”
    苏清玄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吐蕃游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用流利纯正的吐蕃语,缓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夜风的呼啸,传入每一个吐蕃骑兵耳中:
    “你们是哪个『茹』(吐蕃军事行政区划)的兵?隶属哪位『论』(吐蕃贵族官职)麾下?为何擅离防区,深入此地,劫掠商旅,袭扰友邦使团?”-----
    此番出使西域,最难缠的就是吐蕃,因此苏清玄也早早做足功课,比如-----学习纯正吐蕃贵族语言。
    纯正至极的吐蕃官话,带著高原贵族特有的某种韵律和威仪,从那紫袍年轻人口中吐出,让所有吐蕃骑兵都愣住了。
    那骄横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住,年长吐蕃人更是面色一变,眼中惊疑不定。
    对方不仅通晓吐蕃语,而且口气……非同一般!
    使团?什么使团?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年长吐蕃人厉声问道,语气已不如先前囂张。
    苏清玄依旧不答,继续用吐蕃语道:
    “我乃大夏天子钦差,首辅苏清玄,持节巡阅西域,缔结盟好。高昌、龟兹、于闐,皆已与我大夏约为兄弟友邦。”
    “尔等在此行凶,是欲挑战我大夏天威,还是欲为你家赞普,凭空树立强敌?”
    “苏清玄”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吐蕃骑兵耳边。
    或许西域小国对这个名字感受不深。
    但作为与大夏爭斗数百年、时刻关注东方局势的吐蕃人。
    “苏清玄”这个名字,伴隨著北疆金帐王庭的覆灭、大夏朝堂的整顿、以及近期的西域之行。
    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逻些的宫殿和边疆军镇!
    这个名字,代表著大夏的顶尖权力,也代表著某种难以测度的强大与危险!
    年长吐蕃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勒马后退了半步。
    那骄横青年却是不信,或者说,骄横掩盖了他的理智。
    他嗤笑一声,用吐蕃语对同伴道:“嚇唬谁呢!大夏首辅会只带这么点人跑到这里来?(夜色太浓,火把只照著前面,他看不到使团的全貌)定是假冒的!”
    “我看就是个有点身份的商队头子,或者哪个小国的使者!杀了他,谁知道是我们干的?说不定赞普还会赏赐我们!”
    说著,他竟然一催战马,挺起手中长矛,怪叫一声,率先朝著苏清玄冲了过来!
    他身后的骑兵一阵骚动,有几人下意识地跟著衝出,更多的则是在观望。
    “保护苏相!”周文瑾骇然大叫。
    赤缨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后发先至,竟迎著那青年吐蕃骑兵衝去!
    黑暗中只见乌光一闪,“鐺”的一声巨响,青年吐蕃骑兵手中的长矛竟被一股巨力盪开。
    赤缨的身影与他错马而过,手中那杆红缨枪,已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咽喉!
    那青年也是悍勇,危急关头猛地后仰,同时拔出腰间弯刀格挡。
    “嗤啦”一声,弯刀与红缨枪头摩擦出刺耳的火星,青年险险避过致命一击,但胸前皮袄已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沁出血跡。
    他惊出一身冷汗,又怒又惊地看著眼前这个身形窈窕、却出手狠辣如修罗的女子。
    就在这时,苏清玄动了。
    他没有兵器在手,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只是抬起了右手,对著那青年吐蕃骑兵,以及他身后那几名跟著衝来的骑兵,虚空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但冲在最前面的青年吐蕃骑兵,连同他胯下雄健的战马,却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韧的铜墙铁壁!
    “嘭”的一声闷响,战马人立而起,发出痛苦的嘶鸣。
    青年骑兵更是如遭重击,胸口一闷,眼前发黑,差点从马上栽落。
    他身后几名骑兵也纷纷勒马,惊疑不定,仿佛前方不是空地,而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苏清玄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著那惊魂未定的青年。
    用吐蕃语缓缓道:“看在你父辈为吐蕃流血的份上,饶你一次。”
    “带上你的人,滚回去。告诉你们驻守此地的『將军』,天朝大夏使团途经此地,前往勃律等国,意在通好,非为征战。”
    “但若再有阻拦袭击,便视为吐蕃向我大夏宣战。届时,勿谓......言之不预!”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但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仿佛不是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將发生的事实。
    那青年骑兵脸色煞白,胸口血气翻涌。
    看著苏清玄那深不可测的眼神。
    再看看他身边那个手持红缨枪、眼神冰冷如霜的女子,以及营地中那些虽然沉默、却散发出精悍气息的护卫。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踢到了铁板。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苏清玄一眼,拨转马头,用吐蕃语嘶吼了一声:“我们走!”
    数十骑吐蕃游骑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水般迅速没入黑暗之中,只剩下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营地中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眾人看向苏清玄的目光,已不只是敬畏,更有一种近乎仰望神祇的震撼。
    虚空一按,逼退悍骑,言语之间,斥退强敌……
    这已近乎传说中的仙神手段!
    苏清玄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对周文瑾道:“加强警戒,明晨提前出发。此地不宜久留。”
    又对赤缨微微頷首,“做得不错。”
    赤缨抿唇,收枪退回他身后,沉默如旧。
    这一夜,无人能安眠。
    吐蕃游骑的出现,如同一声刺耳的警钟,宣告著使团终於踏入了西域最复杂、最危险的区域——
    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强敌环伺的葱岭边缘。
    而苏清玄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与气度,也再次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萧灵溪站在自己帐篷的阴影里,望著主帐方向。
    她听到了一切,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心中那为他的强大而產生的自豪与安心,却被更深的恐慌所淹没。
    他越是强大,越是超然,离她,离这凡尘俗世,似乎就越远。
    而吐蕃的出现,更让她感到前路遍布荆棘与血腥。
    她紧紧攥住了胸前的衣襟。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他的清冽气息,和那日唇间苦涩药味的回忆。
    远处,巍峨的雪山在星空下沉默矗立,仿佛亘古的巨人,冷冷地注视著这片即將再起波澜的土地。
    正是:
    情关勘破道心纯,瀚海风雷涤劫尘。
    斥退蕃骑显神异,雪岭巍巍待征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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