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的动作，也在情理之中。
    圣人有圣人的考量，或许是为了突破更高的境界，或许是天道不允许圣人过多干预量劫。
    但不管什么原因，结果都一样——阐教得有人顶上去。
    但进行掌教之选。
    反而让玄清有些意外。
    如今不都默认副掌教是燃灯那老傢伙吗？怎么师尊明里讲出来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殿顶大道符文的嗡鸣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然后，燃灯道人嘴角微勾，给玄清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老傢伙想干什么？
    玄清注意到燃灯道人的动作，心中疑惑。
    他向前跨出一步，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到底。
    “师尊信任，弟子愿为阐教鞠躬尽瘁。”
    他直起身，语气诚恳而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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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子入门早，对阐教上下事务最为熟悉。不敢说有多大本事，但这份担当，弟子自认还是有的。”
    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了忠心，又亮了资歷，还不忘谦虚两句。
    玄清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高分——这老东西反应是真快，別人还在消化“量劫”两个字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抢位了。
    元始天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不急。”
    就两个字，燃灯的满腔热忱被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但燃灯毫不尷尬，微微躬身退回原位，脸上依旧掛著得体的笑容。
    元始天尊重新站直身躯，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燃灯。”
    “弟子在。”
    “云中子。”
    “弟子在。”云中子抱剑而立，语气不急不缓。
    “南极仙翁。”
    “老朽在。”南极仙翁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玄清。”
    “弟子在。”
    四个名字。
    四个人。
    元始天尊的目光在四人之间缓缓移动。
    “掌教之位，不靠自荐。”
    这句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殿中谁都听得出来是说给谁的。
    燃灯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手中古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为师会亲自考量。你们四人，各凭本事。”
    此言一出，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至极。
    三代弟子们的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来回扫。
    广成子站在人群中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偏过头去，和身旁的赤精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赤精子无声地耸了耸肩。
    两人的意思很明確——咱俩是二代弟子，这事论不到咱们头上，看戏就好。
    倒是黄龙真人的反应最大。他站在队列偏后的位置，死死盯著玄清的背影，手心早已攥出了一层薄汗。
    在他心里，这个位子非大师兄莫属。
    云中子最先表態。他抱著剑，声音平淡：“弟子听从师尊安排。”
    不爭，不抢，也不拒绝。標准的云中子风格。
    南极仙翁紧隨其后，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鬍鬚，笑呵呵道：“老朽年纪大了，精力有限，这掌教之位嘛，能者居之，能者居之。”
    说了等於没说，態度模稜两可。
    玄清注意到，这两人都没有表现出明確的竞爭意图，但也没有直接退出。
    老狐狸不止燃灯一个。
    元始天尊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玄清身上。
    “玄清，你呢？”
    所有人的视线匯聚过来。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玄清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师尊既已定下规矩，弟子自当遵从。一切但凭师尊裁决。”
    没有燃灯那样急不可耐的表態，也没有云中子和南极仙翁那种模稜两可的滑头话。
    该爭的时候自然会爭，但不是现在。
    元始天尊看了他几息，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退下吧。”
    眾弟子齐声应是，依次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崑崙山特有的冷冽气息。
    玄清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灵气，大步往鹤峰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师兄。”
    是云中子的声音。玄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云中子走到他面前，抱著剑站定。两人对视了片刻。
    “师兄觉得，师尊为何选我们四人？”
    玄清笑了笑：“师弟觉得呢？”
    云中子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燃灯今天晚上一定睡不著。”
    玄清看著他，没有接话。
    云中子也不再多说，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剑穗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人已经消失在月色中。
    走回鹤峰的路上，玄清的脑子一刻也没停过。
    四个候选人。
    燃灯——入门早，经营最深，野心也最大。今天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位子他是铁了心要拿的。
    云中子——修为高深，性情孤傲，看著不爭不抢，实则心里什么都明白。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南极仙翁——老好人一个，但能被元始天尊点名，就说明他绝不只是个老好人。
    至於自己——大罗金仙中期的修为摆在那里，身份板上钉钉，但论资歷、论人脉、论对阐教事务的掌控力，和燃灯比起来还差得远。
    这种局势让玄清看起来就像是一盘棋。
    元始天尊，似乎有意让他们自己走子。
    鹤峰洞府前，四个弟子又出来了。
    鹿瑶最先开口：“师尊，师祖说什么了？”
    玄清看了看他们四个。
    似乎都在等著他回答。
    “你们师祖要闭关避世，量劫结束前不会再出面。”
    灵云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阐教怎么办？”
    “师祖会选一个人代行掌教之责。”玄清说到这里顿了顿，“候选人有四个，我是其中之一。”
    洞府门口安静了两息。
    然后灵云子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还说什么！这位子就该是师尊的！”
    松玄拽了他一把：“小点声。”
    灵云子压低了嗓门，但语气依旧激动：“不是我说，整个阐教上下，谁的修为比师尊高？谁的辈分比师尊正？”
    “燃灯道人。”紫墨冷不丁冒出三个字。
    灵云子噎了一下。
    玄清摆摆手：“行了，都回去修炼。这件事急不来。”
    四个弟子各自散去。
    玄清独自站在鹤峰峰顶，望著玉虚宫主殿的方向。
    那道金色光芒已经完全消散了。
    而就在玄清转身准备回洞府的时候——
    远处，玉虚宫主殿的大门还没有彻底关上。
    殿內，燃灯道人跪在元始天尊面前。
    他手中的古灯放在了身侧的地面上，双手伏地，姿態恭敬到了极致。
    “师尊，弟子有一策，可保阐教不禁在量劫中安然无恙，还能获得些许好处。”
    殿內无风，古灯的火苗却在无声地跳动著。
    元始天尊坐在高台之上，垂眸看著跪伏的燃灯，面色平静如水。
    没有说话。
    也没有让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