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出关了？”
    玄清念头闪过，瞬间在原地消失不见。
    “嗖”的一下，玉虚宫门开后。
    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中倾泻而出，照亮了整条通往宫內的大道。
    玄清率先迈步。
    身后，云中子、南极仙翁紧隨其后，再往后是赤精子、太乙真人等人，依次排列，步伐整齐。
    燃灯道人落后了半步。
    他面色如常，手中那盏古灯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间。
    黄龙真人走在玄清四人的行列之后。
    这一次倒是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再往后，是各位弟子的门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殷诚缩在人群最后面，脸色惨白，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自己的衣领里。
    不过他们並不能面见师祖，只能门前候著。
    玄清跨入大殿的一瞬间，圣人气息扑面而来。
    这种隱隱约约的威压並非元始天尊主动释放出来的，而是圣人存在本身所带来的天然压迫感。
    大殿极深极阔，八根通天玉柱撑起穹顶，顶上绘有三千大道的符文，流转不息。
    正中央的高台之上，元始天尊端坐其间。
    他手持玉如意，道袍上的纹路在金光中若隱若现。
    中年面容，不怒自威，双目半闔，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玄清上前三步，躬身行礼：“弟子玄清，拜见师尊。”
    身后眾人齐齐跪拜：“弟子拜见师尊！”
    声音在大殿里迴荡了三遍才渐渐散去。
    元始天尊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先落在玄清身上。
    停了三息。
    “大罗金仙中期，不错。”
    只有四个字。
    玄清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一道神识从头顶扫过全身，让他不敢乱动。
    如果碰上准圣，还可以殊死一搏，但若是遇见圣人，所有抵抗都只是蚍蜉撼树。
    那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让玄清后背微微一热。
    师尊在查他的修行状態。
    他低头应道：“多谢师尊。”
    元始天尊收回目光，视线缓缓扫过大殿中跪伏的眾人。
    没人敢抬头。
    “今日演武场之事，为师都看到了。”
    这句话落下来，大殿里的温度陡然降了下去。
    广成子的脊背绷得笔直，头却低了下去。
    赤精子、太乙真人等金仙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不斜视，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元始天尊没有看那些门人弟子，也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字。
    他开口时语气极淡，和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
    但越是这种淡，越让人心里发毛。
    “阐教门下，辈分依入门先后而定，不以修为论高低。此为门规，不可更改。”
    整座大殿寂静无声。
    这就是圣人说话的方式——不解释，不爭论，不给你反驳的余地。
    说出来就是定论，就是天条。
    方才在演武场上还有人心存不满，觉得玄清不过是仗著修为高压人。
    现在好了。
    师尊亲自开口了。
    你还不服？那你去找元始天尊理论去。
    玄清站在最前面，面色不变，心里却长长鬆了口气。
    师尊这番话，等於是在所有弟子面前给他站了台。也给黄龙真人站了台。
    而跪在后排的黄龙真人，身子微微发抖。
    元始天尊的目光扫过他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
    黄龙的眼眶变得红润。
    他使劲咬住嘴唇，將头深深埋下去。
    师尊能够承认他。
    这就够了。
    燃灯道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地向前半步，躬身行礼。
    “师尊英明，弟子谨记。日后定当严加约束门下弟子，不使此类之事再生。”
    玄清余光扫了他一眼。
    燃灯手中那盏古灯的火苗微微跳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初。
    这老傢伙的嗅觉是真灵敏——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缩著，什么时候该说漂亮话表忠心，拿捏得分毫不差。
    元始天尊看了燃灯一眼，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评价。
    只是那一眼，就让燃灯老老实实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元始天尊放下了手中的玉如意。
    这个动作让玄清心头微动——师尊在闭关修炼时，玉如意从不离手。
    放下来，意味著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跟修炼无关。
    元始天尊的目光变得深远。
    殿內安静了足足十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些门人弟子连眼皮都不敢眨，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整座玉虚宫，只听得见穹顶上大道符文流转的嗡鸣。
    “叫你们来，不只是为了这件小事。”
    元始天尊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穿透大殿，在每个人的耳边迴响。
    “为师有一件大事，要交代。”
    大事。
    从元始天尊嘴里说出来的大事，那得是多大的事？
    玄清心里咯噔一下，隱约有了一个猜测。
    他身后的云中子和南极仙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广成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拂尘柄。
    燃灯的笑容终於收了起来。
    整座大殿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元始天尊缓缓站起身来。
    他很少站起来说话。
    在玄清的记忆里，师尊站著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一次，都是天大的事情。
    圣人的目光从最前面的玄清，一路扫到最后面的末等门人，像是在逐一看清每一个弟子的面孔。
    然后他轻轻开口。
    “量劫结束前，为师將彻底避世。”
    “阐教，需要一个人来主持局面。”
    大殿死一般安静。
    量劫。
    这两个字从圣人口中吐出来，份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代弟子中有人脸色刷地就白了。
    他们是第一次真正听见量劫的名字，还是从师祖的口中！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还有人和身边的同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和恐惧。
    连广成子都微微变了脸色。
    量劫——那是洪荒自开天以来就会发生的劫数。
    而这次。
    来自祖巫与妖帝的碰撞。
    恐怕连天柱都能撞断，整片洪荒都会被打碎。
    而师尊要在那之前避世？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那场足以毁天灭地的大劫当中，就连圣人说不定也会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