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他停了一下。
    “至於通天师叔——”
    玄清嘴角微微动了动。
    要论起三教中哪家最为性情，通天师叔的截教可谓是首选。
    不能说底线，玄清怀疑通天师叔立下截教后，就没有什么底线可探，全都是率性而为。
    “截教门下万仙来朝，不问出身，不论根脚。妖修在截教中占了大数。通天师叔对妖族不会有偏见，对巫族更不会主动生事。他老人家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帝江的眉头鬆了一分，但只鬆了一分。
    因为最关键的那个人，玄清还没提。
    后土没等帝江再问，自己先开口了。
    “那太上呢？”
    三清中的太上老君，可谓是最捉摸不透的人选。
    无始无终，无为无治。
    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太上老君是名义上的三清老大。
    他的態度，某种意义上代表了整个玄门的选择。
    玄清摇了摇头。
    “太上师伯清净无为，立人教，传大道。人教门下不过玄都师弟一人，玄都同样修无为之道。太上师伯不会为了巫族的事破自己的道。”
    后土的肩膀鬆了下来。
    不是全松，但明显没之前那么紧绷了。
    玄清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自己这番话的分量。
    三清的態度，他说的全是真的。
    元始天尊確实不会主动找巫族的麻烦——至少没惹到他之前。
    通天教主更没那个心思。
    截教那一摊子事就够他操心的了。
    太上老君就更不用说了。
    人教的宗旨摆在那里，无为而治，顺其自然。
    真要说太上老君会主动插手巫妖之爭，那才是天方夜谭。
    问题在於——巫妖大战的导火索，从来就不是三清点的。
    是妖族和巫族自己打起来的。
    帝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
    “若巫妖大战再起，玄门会站哪一边？”
    这个问题也是帝江真正想问的。
    量劫持续之长，足以海枯石烂，日月万数流转。
    谁也不能確定，劫数什么时候结束。
    玄清没有犹豫。
    “不站。”
    两个字，乾脆利落。
    帝江的目光微微一变。
    “圣人不会在量劫之前轻易表態。”玄清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这不是立场问题，是天道规则。量劫未至，圣人下场，因果反噬不是谁都扛得住的。”
    帝江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明確告诉前辈——”
    玄清的目光和帝江正面对上。
    “我师尊別的不好说，就是偏袒弟子。”
    帝江愣了一下。
    “前辈应该清楚这意味著什么。”玄清的语速没变，“玄门不会主动捲入巫妖之爭。但如果有人把巫妖之爭引向玄门弟子，让阐教的人牵扯进去——元始师尊的脾气，前辈在洪荒待了这么久，不可能没听说过。”
    帝江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行。”
    帝江就说了这一个字。
    玄清说的全部，帝江其实也早就预料到。
    而且每一句都踩在点上。
    帝江不知是活了多长时间的大能强者了。
    当初龙汉量劫，更早的凶兽量劫他都目睹过。
    玄清说的是不是实话，他心里已经有了断定。
    后土走上前一步。
    她从髮辫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玉符。
    暗黄色的，表面布满了古老的巫纹，散发著极其浓郁的血脉气息。
    玄清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符上，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巫族信物。”后土把玉符递到玄清面前，“我族大巫部落散布洪荒各处，脾气各异，不少都好战嗜杀。你日后若在外行走，遇上大巫部落，持此物可保无虞。”
    玄清看了看玉符，又看了看后土，没有推辞。
    伸手接过。
    玉符入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力量从符面传来，和他体內残存的盘古血气產生了微弱的共振。
    帝江在旁边看著，全程没有拦。
    这就说明，这是帝江和后土商量好的。
    盘古精源他们拿了，这枚信物算是回礼。
    虽然......
    玄清已经得到了比这更加宝贵的机缘。
    而这也不只是回礼。
    还是一种表態。
    玄清帮助他们將煞气蜕变，阻止了血池暴乱。
    也代表巫族十二祖巫认可了玄清。
    玄清把信物收入袖中，朝帝江和后土各行了一礼。
    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帝江挥了挥手，结界陡然间散开。
    外面等著的共工、强良等人瞬间凑了过来，一个个伸著脖子，眼神里写满了好奇——说什么了？怎么聊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帝江一个眼神扫过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聊天？”
    共工訕訕地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声也没敢顶嘴。
    玄清趁这个间隙，拱手告辞。
    他该走了。
    来巫族领地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再待下去，万一崑崙山那边有什么动静，不好交代。
    帝江点了点头，让后土送他出了巫族的领域边界。
    后土和玄清两人一路上有些沉默，偶尔的交流，被玄清不咸不淡地应付了事。
    出了巫族地界之后，后土留步。
    临別时，后土看著玄清，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標誌性笑容。
    “下回来若来这里，我和兄长们都会欢迎你的。”
    “那好意，在下心领了。”
    玄清笑了笑，御风而去。
    ......
    飞出几万里后，四周再无巫族的气息。
    玄清放缓了速度，从袖中取出那枚暗黄色的玉符，放在掌心看了看。
    巫纹流转，血气温热。
    看样子是由巫族祖巫们的精血所造，若是修炼力之法则碎片有此物傍身。
    速度会不会提升几分？
    玄清心里暗想。
    巫族这边的事，算是暂时了结了。
    盘古精源送出去了，换来了巫族的信任和一枚信物。
    盘古玉髓留在手里，虽然精气散了大半，但壳子还在，日后说不定还有用。
    但玄清的心思没有停留在这些。
    他捏著玉符，目光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洪荒山脉，脑海中翻涌的是另一件事。
    巫妖大战。
    帝江问他三清会不会站队，他说不会。
    这是实话。
    但他没说的是——巫妖大战的结局。
    因为他不知道结局会不会发生改变。
    那场大战之后，巫妖两败俱伤，洪荒破碎。
    三清趁势而起，玄门大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