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把那枚玉符捏在掌心翻了翻，收进袖中，重新御风北行。
    巫族的领地以及不周山，已经彻底消失在身后了。
    灵气开始变得稀薄，偶尔有远古飞禽掠过云层，叫声尖锐。
    同样带来的还有量劫煞气。
    玄清没有催速，就这么慢悠悠地飘著，脑子里还在转帝江问的那几个问题。
    巫妖大战。
    不管他怎么回答，都改不了那场战的结局。
    能改的，最多是自己別被那场乱子扫进去，再顺手捞点好处出来。
    他收了神，把思绪压下去，准备好好赶路。
    结果刚飞出去没多远，前方的天际陡然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天光，而是法术相撞时才会炸出来的那种乱光——抱著要把整个天边渲染的势头，互相衝撞。
    把方圆千里的灵气搅得跟被人用大勺子搅过的锅一样，乱七八糟地涌过来。
    全都是动用法宝才会亮起的灵光。
    能够这么肆无忌惮使用法宝，玄清脑海中只有一个人。
    他脚步一顿，往前望去。
    两道大罗金仙的气息，滚滚扑来。
    玄清站在云头，看了两息，没说话。
    莫不是截教的人在外头遇上麻烦了？
    量劫在即，恐怕也只有他们这些三教弟子才敢在洪荒遍地走。
    他想了想，还是往前飞了过去。
    等他落到近处，第一眼看见的画面让他愣了一瞬。
    一头通体赤红的远古凶兽横在山谷中央，足有数十丈高，每吼一声，方圆百里的地面都跟著震一震。
    对面，有人正在拿法宝轮番招呼它，身上掛了能有七八件宝贝。
    那人一边出手，一边还抽空扭头喊了一声。
    “老赵！往左边绕！別踩那株灵草！那可是师父嘱咐我拿的，你碰到了，我跟你没完！”
    赵公明：.......
    玄清看了一眼那株被他特地標註出来的灵草，確实是味好东西，就长在凶兽爪子旁边，隨时可能被踩烂。
    另一边，赵公明抡著定海珠，砸得虎虎生风，闻言扭头大骂：
    “你他娘的先管命还是先管钱！”
    玄清摇了摇头，截教不愧是截教，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公明是师兄呢。
    话还没落地，凶兽一尾巴横扫过来，速度快得离谱。
    赵公明躲了个不及，连人带珠子一起被甩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足足飞出去三十里，最后“轰”地一声砸进远处的山头里，扬起一大蓬尘土。
    掛满宝贝的人没有去追，反而定了定神，换了一件法宝继续打。
    玄清在旁边看著，沉默了片刻。
    他倒是没有太长的犹豫。
    这种时候袖手旁观，传出去也说不过去。
    他抬手，催动净化真诀。
    一道青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扩散出去，笼罩住了那头凶兽的全身。
    凶兽正要再度暴冲，猛地一顿。
    它身上的煞气在那道光里开始消融，速度极快，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原本翻涌的煞气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凶兽的赤红眼睛慢慢退了色，暴走的劲头肉眼可见地平息下去，最后四肢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一声有些茫然的低嗯，看著那株多宝道人心念念的灵草发呆。
    四周安静了下来。
    那掛满法宝的人愣了足足三秒，没动。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来，看清玄清的样子，眼睛倏地一亮，金光满面地冲了过来——他身上那些法宝跟著他一路叮叮噹噹，活像有人在空中摇铜铃。
    “阐教的！哪位师兄的高徒？”他看著玄清背影，上下打量了一圈，又自己改了口，“不对，这气息，大罗金仙？”他又定定看了玄清一眼，忽然拍了把手，惊呼一声，“你是玄清师兄？”
    玄清抬手虚拦了一下，把他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情挡了挡：“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话音未落，远处的山头里传来一声闷响，赵公明从土堆里钻了出来，拍著身上的灰走回来，定海珠还稳稳攥在手里，一根头髮丝都没少，就是脸上蹭了一道泥，看著十分潦草。
    他走近了，打量了玄清一眼，大笑著拱手：“赵公明。玄清师兄，幸会幸会。”
    语气豪爽，丝毫没有刚被甩飞三十里的自觉。
    “幸会。”玄清回了一礼，目光落到他脸上那道泥痕，没说什么。
    玄清望了一眼赵公明身后的凶兽，收回了法力，往那头凶兽的方向看了一眼。凶兽趴在地上，眼神已经恢復了正常，只是还没缓过劲来，一动不动地待著。
    凶兽量劫之后，只有少量修为低的凶兽存活於世，他们早已无爭霸之心，只是量劫煞气缠身，才会发生暴动。
    “这兽体內积了太多煞气。”
    玄清隨口解释了一句，“煞气散了，它自然就平息了。”
    多宝道人听完瞭然，耸了耸肩。
    他可太清楚自己这位阐教师兄的神通了，同时也打听到了玄清本体，乃是天地第一株功德灵根。
    净化天地有功，才会授予功德之名。
    赵公明倒是直接，问：“玄清师兄是打哪边来的，怎么路过这里？”
    “从南边来，返回崑崙。”玄清说。
    多宝道人眼睛转了转，也没再多问南边的事。截教虽说率性而为，但作为通天教主亲传，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他摆了摆手，直接换了个话头。
    “今日之事，玄清师兄出手相助，我截教承情。”他说著，已经开始往前走，顺手把那株差点被踩烂的灵草挖了出来，仔细拍了拍根上的泥，放进储物法器里，动作利落，行云流水。
    “本来是来採购一味稀有灵材，给我师尊炼器用的，”多宝一边走一边说，“这凶兽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硬是拦了路，就有了这一出。”
    赵公明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就是来帮他搬东西的。”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结果差点成了搬自己的。”
    玄清轻轻笑了一声，没多说。
    多宝道人已经转回来，极为自然地扯住玄清的袖子，拉著就往旁边走：“走走走，前面有个地方不错，我提前备了些酒，截教的规矩，救命之恩得喝一顿，玄清师兄不能推辞。”
    玄清想了想，回崑崙也不急於这一时。
    就这么被截教的人连拉带拽，去喝了顿莫名其妙的庆功酒。
    ……..
    一处天然山峰中。
    酒是好酒，赵公明喝得豪迈，多宝道人喝得隨意，玄清喝得不多。
    席间热热闹闹，多宝和赵公明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吵闹闹把刚才那场闹剧復盘了一遍，越说越离谱。
    玄清听著，偶尔接一句，倒也自在。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多宝道人忽然往玄清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嗓门，神情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兄弟，你们阐教最近是不是要出大事？”他眼神往玄清脸上扫了一眼，“我听说，你那位燃灯师弟，最近动作很频繁啊。”
    玄清听见这话，嘴角不禁一抽，意味深长地看了多宝道人一眼。
    你多宝可不比燃灯那傢伙差多少。
    被西方带走后，一个当上了过去佛，一个当上了现在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