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沉默了片刻。
    重新把玉髓放回玄清手里。
    毕竟玄清已经从中获得父神传承，就算在把盘古玉髓拿走，也只是空壳罢了。
    而且玉髓只是继承了盘古肉身，並无神韵，也无精血之气。
    大阵所需要的阵眼，也不是这个。
    玄清见状，把玉髓收了回去。
    然后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一团暗淡的金光在掌心浮现。
    那是盘古精源。
    和之前相比，精源外层的灵光薄了一大截，內部的精气也肉眼可见地稀疏了许多。
    它为了和玉髓共鸣，把自己消耗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见盘古精源和之前不同，但帝江眼中的精光並没有减少多少。
    也让玄清更加確信，帝江他们要的，肯定就是这东西。
    “帝江前辈。”
    玄清的语气很是平淡。
    “这东西精气大半被玉髓抽走了。留在我体內，作用已经有限。但盘古前辈的气息根源犹在。”
    他顿了一下，目光和帝江对上。
    “前辈若用得上，拿去便是。”
    话音未落。
    其他祖巫先是坐不住了，明显没有帝江表现得那么沉稳。
    都天神煞大阵。
    需要十二位祖巫催动盘古精血，聚天地煞气，从而可凝聚出盘古真身进行道法攻击，並等同於天道圣人肉身出手的威力。
    盘古精源內仅剩的盘古血气，正是现在他们祖巫所需要的。
    就连一向冷淡的玄冥都难得多看了玄清两眼。
    帝江没有立刻伸手。
    他盯著那团暗淡的金光看了好一会儿（做犹豫状），才慢慢抬起手，將盘古精源接了过去。
    指肚触到精源的一瞬间，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精气確实薄了。
    但那股气息——那股来自父神的气息，根源还在。
    就像一棵大树的树干被砍断了，根却深深扎在土里，活著。
    铸阵需要的，恰恰就是这股气息共鸣。
    不是精气多寡的问题。
    “够了。”帝江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绰绰有余。”
    强良在旁边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想不到如此珍贵的东西，你就这么送给我们巫族，就没有提点要求？”
    风之祖巫，天昊道了一句。
    听见天昊此话，帝江的脸不禁抽了抽。
    这傻弟弟，刚才巫族血池那股煞气消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都得了多少好处，还想让自己这边掏腰包？！
    玄清笑了笑：“天昊前辈说得没错，这东西確实珍贵。但它在我手里已经发挥不出更大的价值了，在帝江前辈手里却能派上真正的用场。与其放著吃灰，不如物尽其用。”
    他说得坦然。这话也不全是场面话。
    盘古精源对他而言，最大的价值已经兑现了——引出法则碎片传承、重塑肉身、凝聚无量功德玄功。
    现在精气散了大半，留在体內顶多算个吉祥物。
    送出去，换来巫族的真心认可，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帝江將盘古精源收入掌中。
    他没道谢。也没必要道谢。
    他清楚玄清肯定也得到了好处。
    但他看玄清的眼神也从之前的死马当活马医变成了些许讚赏。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后土看了帝江一眼。
    帝江轻轻点了下头。
    后土转向玄清，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玄清道友，你要离开之前，我与帝江大哥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聊聊。”
    玄清微微挑眉，“前辈请说。”
    “不在这儿说。”帝江开口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玄冥、强良等一眾祖巫。
    不用多说一个字。
    几人默默翻了个白眼：“行行行，走就走。”
    三人退出百丈之外。
    帝江抬手一挥。
    无形的力量铺展开来，形成一层隔绝內外的结界。
    声音传不出去，神识也探不进来。
    三人被隔绝在一片独立的空间內。
    后土站在帝江左侧，安静地看著玄清。
    帝江的目光落在玄清身上，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
    “太上三清，会不会插手巫妖之事？”
    帝江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了皱。
    这十二个字，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足以见得帝江对三清圣人的重视。
    虽然他们十二祖巫总是以盘古父神传承自居。
    但一气化三清可不是白来的。
    若要论正统。
    盘古三清是为极。
    后土站在帝江左侧，双手交握在身前，唇线绷得很紧，目光定定地落在玄清脸上。
    帝江的眼神里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
    只有淡定的注视。
    帝江似乎想要——用最短的时间，判断眼前玄清接下来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玄清没有急著回答。
    他把帝江的表情看在眼里，又把后土的姿態看在眼里。
    两人一个主问，一个旁听，配合得很默契。
    是真的把这件事看得很重。
    玄清沉默了几息，也同样认真起来。
    他也知道。
    除了三清外，就只有他的话值得关注在意。
    他抬起头，反而说了一句模模糊糊的话。
    “前辈真正担心的，不是三清。”
    帝江的瞳孔缩了缩。
    “前辈担心的，是量劫大势。”
    后土的手指紧了一分。
    帝江盯著玄清，半晌没出声。
    玄清继续说：“三清圣人各有道统、各有门人。平日里谁也不会去招惹巫族——没那个必要，也犯不著。可前辈今日问这个问题，不是在问太平时候的三清。”
    “而是说，如果天地之间再起大劫，玄门会怎么选。”
    帝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你倒是看得准。”
    “不是我看得准。”玄清的语气没有丝毫卖弄，“是前辈的处境摆在这里，任谁都能猜到。”
    十二祖巫，先天而生，承盘古血脉，掌六道轮迴。
    听著风光无限，实际上处境尷尬得很。
    上面，妖族占著天庭，东皇太一手握周天星斗大阵，俯视三界。
    旁边，三清各立道统，门人遍及洪荒，实力深不可测。
    下面，人族初生，女媧证圣，冥河、镇元大仙，红云大圣、隱匿於世。
    巫族夹在中间，看似强横，实则四面受敌。
    帝江不是不知道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才在这个节骨眼上问出这个问题。
    其本质上，是在试探三清的底线。
    玄清理清了思路，答道。
    “我师尊的性情，前辈应当有所耳闻。”
    帝江微微頷首。元始天尊，三清之二，盘古正宗，好面子，爱排场，收徒讲究根骨来歷，门规森严。
    “元始天尊不会主动招惹巫族。”玄清说得平静，“除非巫族先触碰到玄门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