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沉默
    共工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你的意思是，那个仙道中人在得到父神的传承？”
    “我不確定。但那股气息不会假。”
    “他一个仙道修士，凭什么能得父神传承？”
    帝江看了共工一眼。
    “他体內有父神精源。”
    共工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强良在旁边小声嘟囔：“这仙道的傢伙也太能折腾了吧，先吸煞气，再灭魔神残念，现在又在底下搞传承。他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抄家的？”
    帝江没理他。
    祝融难得接了句话：“管他抄不抄家，煞气没了，魔神残念也没了，血池清了。就冲这个，他搬两件东西走也不算过分。”
    共工居然点了点头。
    这大概是他和祝融这辈子意见最统一的一次。
    ——
    池底。
    玄清睁开了眼。
    他坐在原地没动，先用神识內视了一遍自身。
    识海中，一枚拳头大的金色符文悬浮在元神上方，缓缓旋转。
    上面刻著的每一道线条都承载著关於“力”的最原始理解。
    力之法则碎片。
    不是完整的法则。
    盘古开天的力之法则浩瀚无边，他得到的只是一小片碎片，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但就这一小片碎片，已经足够他受益匪浅。
    玄清活动了一下手指。
    “咔咔咔咔咔咔——”
    指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然后是手腕、手肘、肩膀、脊椎、膝盖、脚踝。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响。
    那声音脆得跟放鞭炮似的。
    玄清握了握拳。
    拳头收拢的一瞬间，他面前的池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挤开，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嚯。”
    玄清自己都有点意外。
    之前他的肉身强度在大巫到顶级大巫之间。
    现在这一拳的力道，怕是顶级大巫也不过如此了。
    关键是，识海中的那枚法则碎片还在持续释放著微弱的力量，不断淬炼他的肉身。
    这个过程很缓慢，但胜在持久。
    换句话说，他的肉身会隨著时间推移继续变强。
    玄清压住心里的狂喜，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盘古玉髓。
    原本乳白色的珠子此刻灵光黯淡了大半，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看著像是老化了几万年。
    里面蕴含的盘古精气被法则碎片传承抽走了大部分，剩下的不到原来的三成。
    玄清又看了看自己体內的盘古精源。
    精源的灵光也比之前暗了不少。
    它为了和玉髓共鸣、引出法则碎片传承，消耗了自身大量的精气。
    玄清把玩著手中暗淡的盘古玉髓，嘴角微微扬起。
    一个主意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这颗玉髓，他不打算私吞。
    精气被抽走了大半没关係，壳子还在，里面残留的盘古气息还在。拿上去交给帝江，合情合理。
    至於法则碎片的事——
    跟帝江提一嘴就行。就说玉髓中封存的法则碎片在净化过程中自行消散了，他只来得及感悟了一鳞半爪，不成体系。
    这不算骗人。
    法则碎片確实已经离开了玉髓，进了他的识海。
    至於进了多少——
    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玄清拍了拍身上的血渍和灰尘，站起身来。
    池水涌过来，把他周围残留的血色衝散。
    他抬头望向池面，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换上一副劫后余生的疲惫表情。
    演技这东西，穿越前就练熟了。
    玄清的身影从池面下浮了上来。
    池水在他脚下分开，像是主动在让路。他踏上池边的石台，衣袍上还沾著半乾的血渍，头髮散了大半，整个人看著狼狈得很。
    但气息不一样了。
    在场的祖巫都不是傻子，他们对力量的感知比仙道修士更加直觉化。
    下去之前的玄清和上来之后的玄清，那就是两个人。
    帝江第一个迎上来。
    他的目光在玄清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嘴唇抿著，没吭声。
    共工在后面伸著脖子看。
    玄冥等其他祖巫也在默默看著玄清。
    除却满身的血污外，倒是仪表不俗，果真是玄门出来的修士大能。
    后土没等帝江开口，先问了出来：“池底到底怎么了？中间那一阵波动......”
    玄清抹了把脸上的血渍，笑了一下。
    “出了点意外。”
    他没急著解释，先將手中的镇天尺抬了起来。
    暗金色的尺身上，三十六道禁錮的光纹排列其上。原本只有三道亮著，现在第四道也在微微发光，散著一层极淡的金色。
    “池底残余的煞气凝聚成了一道魔神残念。”玄清说得轻描淡写，“它试图侵入我的识海，被我用神通硬扛下来了。”
    “魔神残念？”共工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嗯，品级不低。”玄清点头，“不过已经灭了，没留后手。”
    帝江的目光终於从玄清身上收回来，落在了镇天尺上。
    四禁。比下去的时候多了一禁。
    这说明他在底下確实经歷了不小的战斗。
    魔神残念这个说法也对得上——血池封镇著的东西，不可能干乾净净。
    逻辑是通的。
    但帝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就这些？”帝江的声音不高不低。
    “差不多。”玄清摊了摊手，“另外，盘古玉髓在净化过程中帮了个大忙。它和我体內的盘古精源產生了共鸣，把魔神残念镇住了一瞬，让我找到了破绽。”
    他从袖中取出那颗暗淡的盘古玉髓。
    原本乳白莹润的珠子，现在灰扑扑的，灵光几乎耗尽，表面满是裂纹。
    帝江看到这颗珠子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代价不小。”玄清把玉髓递了过去，“里面封存的精气在共鸣过程中散了大半。我隱约感知到一些关於力的残留印记，但太零碎了，没能形成完整的感悟。”
    半真半假。
    散了大半是真的。感知到力之印记也是真的。
    至於“太零碎”“没能形成完整的感悟”——这就纯属他编的了。
    帝江伸手接过玉髓，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
    玉髓里確实只剩残余的盘古气息，精气不到原来三成，法则印记更是荡然无存。
    和玄清说的完全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