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直播间內，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死死盖住了屏幕上的红光。
    面对朱迪钧拋出的那个让人脊背发凉的问题，全网观眾没有片刻迟疑，齐刷刷地刷出了同一个血淋淋的答案。
    【“老百姓！还能是谁？全特么砸在底层泥腿子头上了！”】
    【“权贵有一百种方法把税收转移到底层身上！大明那就是个吃人的漏斗！”】
    【“前几天看番茄小说《开局曝光古人皇功业》，里面提到古代赋税竟然有上千种！我当时人都看傻了！”】
    【“和平时期都有千种赋税敲骨吸髓，现在大明西北蒙古寇边，军费爆表，这帮贪官污吏搞出的杂税能直接要了老百姓的命！”】
    朱迪钧站在讲台前，看著疯狂滚动的弹幕，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他抓起马克笔，在白板上极其用力地点了点。
    “家人们说得对！千种赋税，层层盘剥。大明前线军阀吃空餉漏掉的每一个铜板，最后都会变成加派在老百姓头上的催命符！”
    他话锋一转，眼神犹如刀锋般扫过镜头。
    “但家人们，因为嘉靖朝外战拉胯、老百姓苦不堪言，就把大明边关卫所崩坏的屎盆子，全特么扣在嘉靖皇帝一个人的脑袋上，这完全是在扭曲事实！”
    朱迪钧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前面几期讲其他大明皇帝的时候，我已经把帐算得明明白白了！大明军队烂透的根子，是从正统朝的三杨、于谦、杨洪这帮人默许军阀家丁化、甚至公开弒君，製造土木堡兵变就开始的！”
    “是从明孝宗朱佑樘那个蠢货，用臭名昭著的【折色法】代替朱元璋定下的【纳粮开中法】，亲手斩断了边关实物粮草补给线开始！”
    “是从明武宗朱厚照时期，江南文官集团疯狂在寧夏搞走私、逼反边军，杀死寧王，让武宗落水开始！”
    白板上，前朝的几口黑锅被朱迪钧用红笔连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这是一连串前朝留下的绝世大坑！一层叠一层，最后全砸在了嘉靖这个年轻的裱糊匠手里！他用张孚敬去清查庄田，用尽手段搞钱，就是为了补这些烂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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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某一个平行洪武时空。
    朱元璋坐在奉天殿內，听著天幕上的清算，那张老脸阴沉得可怕。他知道后世子孙朱迪钧说得没错。朱厚熜再怎么不堪，也是在替朱祁鈺、朱佑樘那帮废物擦屁股。大明的根子，早就被文官和军阀从內部蛀空了。
    天幕上，朱迪钧隨手將黑板擦丟下。
    “好了。前朝的烂帐咱们心里有数就行。嘉靖为了搞钱、为了推行新政，不仅在朝堂上和文官集团杀得血流成河。在另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这位道长天子同样祭出了最残忍的屠刀！”
    四个大字被重重拍在公屏中央——【嘉靖废后】！
    “咱们把时间线拉回到那场核弹级大同兵变爆发前夕。”
    朱迪钧手指疯狂敲击键盘，一张紫禁城的俯瞰图轰然浮现，东侧的宫殿猛地腾起冲天大火。
    “嘉靖十年正月辛亥！大內东偏爆发恐怖大火，整整延烧了三十五间宫殿！官方给出的原因是什么？说是一个叫郭氏的宫人醉酒失火，郭氏本人当场被烧死。”
    朱迪钧逼近镜头，眼底透著极度的嘲弄。
    “死无对证！但这事后的秘密调查档案里，清清楚楚写著四个字——【人为纵火】！大明的皇宫，天子的寢宫旁边，竟然有人敢放火！这特么是赤裸裸的政治谋杀和恐嚇！”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密集。
    大家都不傻，联繫起当时朝堂的局势，这把火绝对不简单。
    前面大明皇帝可是没有少被火烧，从明成祖朱棣到如今明世宗朱厚熜，都成朱家皇帝必选项目，没有被火烧过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明皇帝。
    “这把火刚烧完没多久。”
    朱迪钧的雷射笔划过屏幕，
    “同年三月，监察御史傅汉臣上疏。他提出了一个极其要命的赋役改革建议——主张將一个州县的丁粮和徭役统一核算，合併徵收！”
    “家人们，眼熟吗？这就是后来万历年间张居正【一条鞭法】的雏形理论！张孚敬在內阁主导的经济改革，加上傅汉臣这种言官的推波助澜，彻底动了所有大明权贵阶层的终极蛋糕！”
    “朝堂上阻力大到爆炸，边疆的军阀暗中串联。而在后宫，那股残存的旧势力，也想借著这股妖风，对嘉靖皇帝发起最后的反扑！”
    一张身穿皇后翟衣的画像，极其突兀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大明世宗继后——张皇后。
    朱迪钧深吸一口气，声音犹如极寒的冰风。
    “嘉靖十三年！也就是第二次大同兵变闹得最凶、朝廷被迫给叛军下达赦免詔书的那一年！在兵变爆发前，嘉靖皇帝在极度暴怒和高压的政治环境下，干出了一件让满朝文武彻底失声的狠事！”
    三个血红的词条砸落。
    【正月初六】！【正月初八】！【闪电废后】！
    “仅仅只用了两天时间！初六，嘉靖突然下旨通知礼部，朕要废后！根本不给廷臣任何反应和求情的机会。到了初八，直接宣布选定德嬪方氏为新一任皇后！”
    “这叫什么？这叫雷霆斩首行动！整个大明官场全懵了。昨天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今天就成了冷宫里的阶下囚！”
    大明某一个平行正德时空。
    朱厚照死死捏著酒樽，看著天幕上那张属於自己亲舅舅家族的脸。这张皇后，正是他亲娘张太后给嘉靖精挑细选的儿媳妇。嘉靖这小王八蛋，是在借著废后，狂扇死去的张太后的耳光！
    “家人们肯定会问，为什么废？嘉靖给出的官方理由简直敷衍到了极点。”朱迪钧摊开手，念出那段冷冰冰的史料。
    “官方宣称：张皇后【多不顺不敬】，说她受恩已久却屡教不改，甚至【侮肆不悛】。通俗点说，就是这女人脾气太差，不给朕面子！”
    朱迪钧发出一声能把房顶掀翻的冷笑。
    “拿这种狗屁理由去糊弄天下人？嘉靖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咱们来剥一剥这颗政治洋葱，看看张皇后到底犯了嘉靖的什么死忌！”
    他在白板上重重画下三道红线。
    “第一层！火灾风波！当年嘉靖十年那场人为的大火，嘉靖差点被烧死。但在救火的过程中，张皇后竟然表现得极其冷漠。有史料记载，她当时正在梳洗，根本没有第一时间赶去护驾！这在嘉靖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患有严重被害妄想症的皇帝眼里，跟协同弒君有什么区別？！”
    “第二层！嫉妒！朝鲜王朝的《李朝实录》里记录了一个八卦，说张皇后因为嘉靖宠幸其他妃嬪，心生嫉妒，甚至当眾给皇帝甩脸色。在讲究『后妃之德』的封建礼教下，妒忌，就是光明正大的废后藉口！”
    朱迪钧的眼神在这个瞬间变得极其狠戾。他抓起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正中央写下两个足以诛灭九族的名字。
    【张延龄】！【张鹤龄】！
    “第三层！也就是最深层、最致命的原因——【干政】！”
    “家人们，还记得前面我提过，嘉靖九年，张孚敬替皇帝挥出屠刀，以谋反罪把大明最顶级的皇亲国戚、正德皇帝的两个亲舅舅张延龄和张鹤龄直接下狱吗？！”
    “这张皇后，就是张氏一族在后宫的最后一张牌！她仗著自己皇后的身份，跑去跟嘉靖哭闹，试图为她这两个即將掉脑袋的伯父求情！”
    轰！
    万界时空的大明官员听到这句话，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明某一个平行洪武时空。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后宫干政，替谋逆的死囚求情？这女人简直是活腻了！咱大明的祖训，后宫不得干政，犯者诛！”
    直播间內，朱迪钧双手死死撑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直视镜头。
    “嘉靖正在前朝推行新政，正在清算这些盘剥百姓的特权外戚，正是杀鸡儆猴的紧要关头。你一个后宫妇人，居然敢借著床笫之私，去挑战皇权的终极底线？！”
    “嘉靖当时看张皇后的眼神，绝对跟看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別！”
    “不要忘记了，之前的张太后可是没有少给嘉靖的亲生母亲蒋太后使脸色，嘉靖也没有忘记自己堂哥朱厚照是怎么被旁边的张家人给害死的！”
    屏幕上的张皇后画像，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被粗暴地扫进了一个阴暗狭窄的冷宫牢房里。
    “闪电废后，毫不留情。这不仅是嘉靖对张氏一族的彻底绝杀，更是对前朝所有试图阻碍新政的权贵发出的一声恐怖咆哮——谁敢挡朕的路，连同床共枕的皇后，朕也照废不误！”
    朱迪钧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著化不开的寒意。
    “张皇后的结局极其悲惨。被废后扔进別宫，整整两年不见天日。到了嘉靖十五年，她在极度恐惧和鬱鬱寡欢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人死了，嘉靖解气了吗？没有！嘉靖直接下令按照普通妃嬪的礼仪將她草草下葬，彻底剥夺了她皇后的名分！”
    “直到五年后，嘉靖十八年。不知道是嘉靖想起了旧情，还是为了安抚朝堂情绪，勉强恢復了她『继后』的称號。但他极其恶毒地给这位前妻定下了一个死后无法翻身的諡號——【悼灵】！”
    四个红字在公屏上闪烁。
    “恐惧从处曰悼，乱而不损曰灵！这特么全是贬义词！嘉靖把对整个张家外戚的憎恶，全都刻在了这块冷冰冰的牌位上！”
    现代直播间的观眾只觉得通体冰凉，嘉靖这种翻脸无情、赶尽杀绝的手段，让所有人都认识到了皇权最恐怖的一面。
    但怪嘉靖吗？
    不能完全怪他，自己这位皇后都有弒君嫌疑不说，而且还未打脸自己的母亲的张太后的弟弟求情，干预朝政，已经有取死之道！
    不杀张皇后，嘉靖自己就会重新上演自己堂伯父朱佑樘，爷爷朱见深，曾爷爷朱祁镇的老路。
    没有对与错，只有生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