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钧站在大屏幕前，看著弹幕里全是对大同叛军和带路党的痛骂，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
    “骂得好。但家人们，骂完之后，我们必须面对一个极度现实、也极其噁心的问题。”
    他將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我们继续来看第二次大同兵变背后的经济问题！”
    朱迪钧抓起黑板擦，將刚才画好的《九边图》一把抹平，只留下中间三个血红的大字——【钱和粮】。
    “任何一场兵变，归根结底都是经济基础的彻底崩塌。这帮边將为什么敢造反？底层的那些普通军士为什么愿意跟著他们发疯，甚至去给蒙古人带路？”
    “因为他们快要饿死了！”
    朱迪钧逼近镜头，手指在讲台上敲得震天响。
    “大明初年，这套军制的缔造者明太祖朱元璋，曾经极其骄傲地对著全天下吹过一句牛逼——『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大屏幕上，出现了洪武年间军屯的復原图。一半人在训练，一半人在种地。
    “这就是屯田制！国家给你地，你自己种粮自己吃，閒了就练兵打仗。构想极其完美，对吧？”
    朱迪钧发出一声能把房顶掀翻的冷笑，
    “但到了嘉靖年间，这套引以为傲的军屯制度，早就被大明的官僚和军阀们，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大明某个一个平行洪武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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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原本苍白的脸色，在此刻憋得发紫。他听著那句“不费百姓一粒米”，就像是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穿越了两百年的时空，狠狠抽在他的老脸上。
    “咱的军屯……”
    朱元璋双手死死抠住御案，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那是立国之本！谁敢动咱的军屯？！”
    朱迪钧在直播间中幽幽说道：
    “《明世宗实录》里的奏摺写得清清楚楚！大同、宣府等地的军屯土地，大片大片地被各级將领、地方宗室以及豪强官绅强行兼併！好田良田全被圈进了各地勛贵和大地主，文官的私家庄园里！”
    朱迪钧抓起红色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刺眼的箭头。
    “地被抢了，那原本属於这些土地的主人——也就是大明朝的正规卫所兵，他们去哪了？他们从拿朝廷俸禄的天子亲军，彻底沦为了那些將领和豪强的私人佃农！”
    “不仅要给將领种地交租，还要忍受非人的盘剥！他们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保证不了，手里的武器生了锈，身上的鸳鸯战袄破成了叫花子的布条！”
    现代直播间內，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臥槽，保家卫国的军人被逼成了农奴？”】
    【“这特么谁还有心思给你打仗啊！”】
    【“把別人的地抢了，还让人家给你卖命，这帮军阀的心比煤炭还黑！”】
    朱迪钧猛地一拍白板。
    “这还不算最绝望的！家人们，屯田没了，朝廷总得给发军餉吧？”
    他转身在电脑键盘上重重一敲。
    一行触目惊心的史料文字在大屏幕上犹如滴血般浮现。
    【十三年不发月粮】。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当时部分大同卫所军士面临的终极绝境！”朱迪钧双眼死死盯著屏幕，
    “十三年！一个人有几个十三年？整整十几年拿不到朝廷发的一分钱粮！饭没得吃，衣服没得穿，家里老婆孩子饿得皮包骨头！”
    “家人们，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朱迪钧扯开嗓子怒吼，
    “你是一个守在大明最前线的士兵。你每天面对的是蒙古人的弯刀，回头看到的是自己被將领霸占的土地，上面连个大子儿都不发。这时候，有人跳出来说：
    『走！跟我干！拿回咱们的钱！咱们去抢府库！』或者说『走！咱们把城门开了，让蒙古人进来抢那些当官的！』”
    “你会怎么选？！你不造反？你不勾结韃子？你不干你就得活活饿死在长城脚下！”
    万界时空，死一般寂静。
    大汉未央宫。刘彻听完这段话，原本因为大明军队勾结蒙古而升腾的滔天怒火，瞬间凝固在脸上。他颓然地跌坐回龙椅上，手里的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如果是这样……刘彻闭上眼睛。別说是大明的兵，就是他大汉最精锐的羽林孤儿，饿上十几年肚子，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刀剁了长官。
    这不是兵烂了，这是国病了，病入膏肓。
    “问题来了。”
    朱迪钧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森冷。
    “大明朝廷真的穷到十几年都发不出一点军餉了吗？嘉靖这皇帝，还有张孚敬这帮內阁大臣，真的全都在装瞎吗？”
    他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三个大字——【太仓银】。
    “错！大错特错！为了安抚九边那帮骄兵悍將，为了堵住蒙古人入寇的口子。大明朝廷不仅发钱了，而且是像流水一样往外发！每年国库绝大部分的税收，全被换成真金白银的太仓银，一车一车地往九边拉！”
    朱迪钧手指狂戳白板。
    “那钱呢？！钱特么去哪了？！”
    一个巨大的黑洞图腾在屏幕上缓缓旋转。
    “进了一个由大明权臣和边疆军阀共同构建的、深不见底的【边防財政黑洞】！”
    “家人们，这就涉及到大明中后期最噁心的权力变现法则。一个九边的总兵、参將，他们是怎么上位的？”朱迪钧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他用红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贿赂】。
    “大同的这帮军头，包括王福胜、郤永这种人，甚至整个九边的將领。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或者为了往上爬，必须得用海量的金银財宝，去京城打点那些坐在紫禁城里批红票的阁老、兵部尚书！去贿赂严嵩这种即將崛起、或者已经手握大权的权臣！”
    直播间瞬间炸锅了。
    【“拿军费去行贿？这操作简直绝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当官的贪了，最后苦的还是底层士兵。”】
    大明嘉靖朝。
    刚刚入阁没多久、正准备大展宏图的严嵩，冷不丁在天幕上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嚇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府邸的青石板上。他脸色惨白地看著西苑的方向，生怕嘉靖皇帝此刻正盯著他。
    天幕中，朱迪钧毫不留情地解剖著这条罪恶的利益链。
    “將领把钱拿去京城买官了！那他送出去的钱，总得回本吧？怎么回本？”
    “吃空餉！剋扣军餉！”
    朱迪钧一拳砸在讲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朝廷拨下来十万两太仓银。总兵先截留三万两，拿去孝敬京城的权臣；自己再贪三万两；底下的参將、游击各分一万两。最后真正落到那些守城墙、连饭都吃不饱的底层士兵手里的，特么的连三千两都不到！”
    大屏幕上的黑洞图腾，开始疯狂吞噬著代表银子的光点。
    “这就是一个彻底闭环的死亡螺旋！”
    朱迪钧抓起教鞭，在白板上画了一个血红的循环圈。
    “朝廷发钱——权臣和边將瓜分——底层士兵饿肚子闹兵变——边將趁机夸大敌情『勾虏入寇』——朝廷为了平叛不得不发更多的钱——边將继续贪污！”
    “这帮军阀把大明的边防，当成了他们世世代代用来提款的atm机！只要蒙古人还在，只要兵变还在，他们就有无穷无尽的理由向朝廷伸手要钱！”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八个字——【边餉日增，边备日坏】！”
    “朝廷每年拨发九边的军费越来越多，国库被彻底掏空。而大明的边防线却越来越烂，正规军连四百个蒙古骑兵的脑袋都砍不下来，最后只能靠妥协和退让来维持那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朱迪钧丟下教鞭，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看著一具发臭的尸体。
    “嘉靖不是不想管，是他管不了。他查了庄田，干掉了杨一清，但他查不动这整条贯穿了京城和边疆的庞大生態链。因为一旦真把这条链子扯断，不用蒙古人打进来，大明的几十万边军自己就能把紫禁城给平了。”
    大明某一个崇禎时空。
    崇禎帝朱由检死死咬著嘴唇，鲜血顺著嘴角流下。他太懂了。当年他面对辽东的关寧铁骑，面对袁崇焕那帮人，不就是这样的境地吗？几百万两辽餉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听见，全肥了那些军头的私囊。
    大明，从来不是死在流寇手里，是死在这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现代直播间內，弹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哪是明朝啊，这简直就是末路狂飆。”】
    【“怪不得大明要灭亡，这种经济和军事环境，神仙来了也得跪。”】
    朱迪钧站直身子，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大屏幕上的九边图和黑洞瞬间消失，整个演播室陷入了一片血红色的微光中。
    他拿起抹布，缓缓擦掉白板上的“太仓银”和“贿赂”。
    “家人们。大同兵变算是以朝廷认怂结束了，边疆的窟窿越捅越大。”朱迪钧的声音突然压低，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平静。
    “但你们想过没有。九边是个无底洞，朝廷的钱早就见底了。可嘉靖还得继续当皇帝，大明还得继续转下去。”
    朱迪钧猛地凑近镜头，眼神在红光下闪烁著骇人的幽暗。
    “既然从权贵身上榨不出更多的油水了或者说抵制下已经无能为力。既然北方的防线已经彻底糜烂了。”
    “这大明朝的天量赤字，最后会通过什么样的方式，砸到谁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