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看到这里是不是很憋屈？”
    朱迪钧站在白板前，手里把玩著黑板擦，眼神里透著极度的嘲弄。
    “明明是地方边军拥兵自重、见死不救之错，反倒变成了朝廷的黑锅！出力不討好不说，嘉靖还得捏著鼻子拿国库的银子去给这帮孙子擦屁股，还要背负骂名！”
    现代直播间內，弹幕疯狂滚动，诸多网友纷纷点头称是。
    【“太特么憋屈了！这皇帝当得像个受气包！”】
    【“凭什么不杀？真就拿这帮兵痞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明边防这是从上烂到下了啊！”】
    朱迪钧冷哼一声，將黑板擦丟在讲台上。
    “好，既然大家都觉得憋屈，都觉得这帮边將该杀。那我们就来刨根问底，看看边军危机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他抓起滑鼠，在电脑上点开了一份提前製作好的excel表格。
    “视线重新拉回明英宗时期！看看那个被后世疯狂吹捧的三杨內阁，还有被称作名將的杨洪之流，他们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
    大屏幕上，一张极其错综复杂的利益网轰然铺开。
    “当初正统年间这些朝堂上的老登们，为了满足自己那深不见底的贪慾，在边关强行开启了边境走私的滔天巨利！可是家人们，你们动脑子想想。走私这种掉脑袋、见不得光的买卖，你能用大明朝廷编制內、拿国家俸禄的普通边军去干吗？”
    朱迪钧手指猛戳屏幕。
    “绝对不能！因为正规军里人多口杂，谁也不能保证里面有没有锦衣卫的暗桩，有没有哪个愣头青跑去向御史举报。走私，必须得用自己人！必须得用那些身家性命全捏在將领手里的绝对死忠！”
    四个带著浓烈血腥味的红字，如烙铁般砸在白板中央。
    【武装家丁】！
    “这就是大明边军彻底走向军阀化、私兵化的万恶之源！一个极其畸形、却又无比致命的职业，就此诞生！”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坐在奉天殿的御案后，死死盯著那四个字，手背上的青筋犹如老树盘根般暴起。
    “武装家丁……”
    朱元璋咬著后槽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阴风，
    “咱定下的卫所世兵制，百万大军皆是天子亲军。这些乱臣贼子，竟敢在咱的军中私自养兵？！”
    天幕上，朱迪钧的解剖刀毫不留情地捅向更深处。
    “我这里製作了一张表格，从源头到结束，直接扒光大明军队家丁化的底裤！大家仔细看！”
    屏幕上，excel表格被放大，清晰地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萌芽期！时间锚定在正统到景泰年间！”
    朱迪钧用教鞭指著第一行。
    “最早的明文记载出在哪？出在正统年间宣大总督罗亨信的奏疏里！他极其直白地提出现代听起来毛骨悚然的十四个字——【无事率家丁以耕，有警驱家丁以战】！”
    “看到没？这个时候边將已经开始私自蓄养家人和健儿作为亲隨战兵了！典型人物就是景泰名將杨洪和石亨！杨洪麾下光是靠著军功混到朝廷官职的家丁，就有十六个人！石亨更是带著一帮所谓的家人隨征！大明將领的私属武装，在这个时候已经悄然成型！”
    弹幕闪过一片惊呼。
    【“好傢伙，拿国家的资源养自己的打手！”】
    【“这不就是唐朝藩镇割据的前奏吗？！”】
    朱迪钧的教鞭狠狠往下移，敲打在第二行。
    “第二阶段：成形期！弘治到正德年间！”
    “到了这个时期，家丁制已经彻底普遍化了。边將们开始干极其不要脸的事——役占健卒，置於標下！什么意思？就是把朝廷卫所里那些最能打、最强壮的精锐士兵直接挑出来，编进自己的私人护卫队里！”
    “这些精锐从此只认主將，不认朝廷！主將拿自己的私钱去供养他们，用他们来贴身护卫和打攻坚战。到了正德年间，北方边镇和部分內地的军队里，这种事已经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大明正德时空。
    朱厚照冷著脸不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些事，他甚至自己都在豹房里养了一大批类似的亲兵，江彬那帮人本质上也是他这个大明最大地主养的高级家丁。
    朱迪钧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慑全场。
    “接下来，就是最彻底、也是最荒谬的第三阶段：制度化！嘉靖到万历朝！”
    “嘉靖四十二年！大明朝廷终於在这帮拥兵自重的边將面前，彻底举了白旗！朝廷正式下发红头文件，批准副將、参將、游击、守备等各级军官，可以合法地自募家丁！”
    “更离谱的是什么？是一体给餉！就是你將领自己招的私兵，朝廷来给你发工资！用国库的银子，去替將领养看家护院的狗！”
    朱迪钧笑得极其癲狂。
    “到了万历朝，家丁已经彻底成了明军编制內的常设力量！几百人甚至几千人的家丁队伍比比皆是！辽东的李成梁、关寧防线的祖大寿，他们手里握著的核心战力，根本不是大明卫所的正规军，全特么是他们李家和祖家的私军！”
    大明洪武朝。
    砰！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奏摺散落一地。他气得双眼充血，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
    “一体给餉！朝廷花钱替他们养私兵！”
    朱元璋嘶吼著，指著天幕破口大骂，
    “朱厚熜这个畜生！他这是把大明的刀把子，亲手递到了那帮丘八和文官的手里！拿咱大明的江山去给他们做人情！”
    整个奉天殿的群臣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而朱棣，朱樉等皇子沉默不语，作为塞王，他们自然知道有什么武装家丁猫腻，不要说提到后世边將，那些走私的武装商人，哪一个没有武装家丁来保护，这个全怪朱厚熜吗？
    不能，因为源头不在他，即便朱厚熜想要挽回，已经是无力回天，只能缝缝补补。
    现代直播间內，观眾同样被这种魔幻操作震惊了。
    【“朝廷给钱养私军，这操作我只在军阀混战时期见过。”】
    【“难怪明末那些將军叫不动，全特么是私兵，凭什么替你皇帝卖命？”】
    【“大明这是自己在给自己挖坟啊！”】
    朱迪钧收起笑容，面色犹如一块冰冷的生铁。他用红笔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三个圈，將家丁制的成因彻底解剖开来。
    “家人们，这种极其荒唐的制度为什么能一路畅通无阻地推行下去？因为大明的根子早就烂透了！”
    “第一点！卫所制崩坏！”
    “当年明太祖朱元璋定下的卫所制，核心是军屯。也就是让士兵自己种地养活自己。可是到了后来，这些军屯全被地方上的豪强、文官，甚至是那些边將自己给兼併了！士兵没了地，发不出军餉，只能大量逃亡！正规军的战斗力直接跌穿地心。將领为了保命，为了能打仗，必须得从一堆烂泥里挑出几个精锐，当成私人武装来用！”
    “第二点！財政枯竭与募兵转型！”
    “边患越来越严重，朝廷的国库却连年亏空。根本没有足够的钱去按照满编的数字供养庞大的军队。怎么办？將领就自己搞钱招募家丁补战力。朝廷一看，这法子省事啊，为了稳住这帮手里有刀的军阀，乾脆顺水推舟予以制度化！”
    “第三点，也是最要命的一点！军权彻底私属化！”
    朱迪钧逼近镜头，一字一句犹如刀尖上滴血。
    “家丁和將领之间，是极其强烈的人身依附关係。家丁吃的是主將的饭，穿的是主將的衣，拿的是主將赏的银子。在他们眼里，根本没有大明皇帝，只有给他们饭吃的將主！这就是大明军权私属化的终极表现！”
    “一句话总结！从正统到景泰初现萌芽，弘治正德渐成规模，嘉靖朝获官方认可，万历年间全面制度化！至此，家丁彻底成为明末军队的中坚力量和绝对的私军主体！”
    朱迪钧將马克笔丟在讲台上，双手撑著边缘。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为什么宣府的参將王经战死，朱振和叶宗敢龟缩在城里闭门不出？”
    “因为衝出去打仗，死的是他们自己的家丁！是他们立足朝堂、贪污走私、拥兵自重的全部本钱！拼光了家丁，他们就成了没有牙齿的老虎，分分钟就会被文官集团当成替罪羊给砍了！”
    “在他们的算盘里，死一万个老百姓，死十个朝廷的参將，也比不上损失他们自己十个家丁来得心疼！”
    万界时空死一般寂静。
    所有试图改革或者整顿军务的皇帝，全都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深沉的绝望。这已经不是杀几个贪官、斩几个將领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一整套寄生在帝国骨髓里的利益生態链。
    朱迪钧看著安静的直播间，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嘉靖皇帝在这条生態链面前，妥协了。他免了朱振和叶宗的死罪，以为这样就能稳住边关这群大爷。”
    灯光突然暗下，只有朱迪钧背后的大屏幕泛著诡异的红光。
    “但是，一味的妥协，换来的绝不是感恩戴德，而是极其囂张的得寸进尺。”
    他指著屏幕上一张逐渐浮现的大同城防图。
    “嘉靖很快就会发现，他留下的这帮军阀，到底有多么无法无天。大同防线，很快就要迎来一场比韃靼寇关还要恶劣一万倍的內部大爆炸。”
    “那场直接把嘉靖脸皮撕烂的恶性兵变。”
    朱迪钧压低声音。
    “你们猜，这些被逼急了的家丁和军阀，下一个要杀的巡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