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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无声的涟漪

    第十九章 无声的涟漪
    腊月二十五,离过年只剩几天了。
    王平安背著书包从学校回来,胡同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煤烟味。快到年关,各家各户都开始拾掇屋子、准备年货,连空气里都透著股忙忙碌碌的劲头。
    他走到95號院门口,脚步顿了顿。
    院门半开著,里头传来贾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听不清骂什么,但那股子怨气隔老远都能感觉到。王平安摇摇头,正要往自家院子走,眼角余光瞥见胡同拐角处,蹲著个小小的身影。
    是何雨水。
    小姑娘蹲在墙角,缩成一团,身上的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亮。她正低头捡著地上的白菜帮子——那是胡同里哪家择菜时扔出来的,冻得硬邦邦的,蔫巴巴的叶子耷拉著。
    何雨水捡得很仔细,一片一片地捡,抖掉上面的雪沫子和泥土,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那个破布袋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王平安心里一紧。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何雨水太专注,没听见有人来,直到王平安的影子投在地上,她才猛地抬起头。
    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眼睛里有惊慌,也有掩饰不住的窘迫。
    “平、平安哥……”她小声叫了一句,下意识把布袋往身后藏。
    王平安没问她捡这个干什么。他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头是两个窝头,是他中午在学校没吃完,特意留著的。
    “给。”他把油纸包递过去。
    何雨水愣愣地看著,没接。
    “拿著。”王平安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触到的手指冰凉,“天冷,早点回去。”
    何雨水低下头,眼圈慢慢红了。她咬住嘴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平安哥。”
    声音跟蚊子似的。
    王平安站起身,没再多说。他知道何雨水要强,再说下去,小姑娘该难堪了。
    他往自家院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雨水,你哥最近……对你还好吧?”
    何雨水攥著油纸包,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哥他……他忙。”
    这话说得含糊。王平安听懂了。傻柱是比以前清醒了点,知道给妹妹留吃的,但一个大男人,心思粗,哪能方方面面都顾到?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易中海那档子事。
    “你要是饿了,就来我家。”王平安说,“我妹莉莉总念叨你。”
    何雨水用力点头,眼泪终於没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抹了把脸,抱著布袋和油纸包,转身跑了。
    王平安看著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心里那股火,一点点烧起来。
    他回到自家院子,母亲林美华正在院里晾衣服。腊月里洗衣服不容易,水冻手,但她还是把一家人的被单、衣服都洗了,晾在绳子上,冻得硬邦邦的。
    “回来啦?”林美华回头看他,“今儿怎么晚了?”
    “路上有点事。”王平安把书包放屋里,出来帮著母亲晾衣服,“妈,咱家还有白菜吗?”
    “有啊,地窖里存著十几棵呢。”林美华奇怪地看他,“咋了?”
    “没事,就问问。”
    王平安没多说。他帮著晾完衣服,进屋翻开作业本,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何雨水捡白菜帮子的画面。
    想起:“易中海长期私扣何大清寄给何雨水的生活费。”
    十年。
    从何大清去保定开始,每个月都寄钱。整整十年,那得是多少钱?够一个孩子吃饱穿暖、好好读书的钱。
    全被易中海昧下了。
    王平安放下笔,走到窗边。外头天阴著,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95號院里,易中海正背著手在院里踱步,跟路过的刘海中说笑,脸上那副“德高望重”的表情,看得人噁心。
    得做点什么。
    但不是明著来。细纲里写得很清楚——匿名信,左手写,塞街道办信箱。
    王平安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张草纸,又找了支不常用的铅笔。他试著用左手握住笔——歪歪扭扭,字写得像蚯蚓爬。
    练了十几分钟,勉强能写出能认的字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举报南锣鼓巷95號院住户易中海,长期侵占孤儿何雨水抚养费。何雨水之父何大清自1951年前往保定后,每月定时匯款,作为女儿生活费与学费,均由易中海代收。十年来,易中海没有將钱交给何雨水之兄何雨柱,私自截留。有邮局匯款单为证,可查。”
    “何雨水现年十岁,常年营养不良,衣著单薄,学业受影响。恳请领导调查,还孤儿一个公道。”
    没有落款。
    写完了,他拿起纸看了看——字跡幼稚,歪斜,根本看不出是谁写的。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晚饭时,王建设带回个消息:“厂里今年发年货,每人一斤肉,二斤白面,还有半斤白糖。”
    林美华高兴坏了:“有白糖?那可稀罕!留著过年包糖三角!”
    “肉咱留著年夜饭包饺子。”王建设说,“白面……蒸点馒头,年初一吃。”
    王平安埋头吃饭,心里却盘算著时间。等天完全黑透,大家都睡了,他就出去。
    夜里九点多,院里陆续熄了灯。
    王平安躺在炕上装睡,听见父母屋里传来均匀的鼾声,又等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爬起来。他穿上最厚的棉袄,围巾把脸裹严实,只露双眼睛。
    推门,溜出去,翻墙。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腊月的风颳在脸上像刀子,王平安缩著脖子,贴著墙根阴影走。街道办离这儿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路上遇到两个巡逻的,他提前躲进巷子,等人过去了才出来。
    到了街道办门口,是个小院,黑灯瞎火的。门口掛著牌子,门旁边有个绿色信箱——投信用的。
    王平安四下看了看,没人。他快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封叠好的信,塞进信箱投递口
    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但没跑。一直走到胡同口,才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办的小院静静立在夜色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回到家里,翻墙进院,推门进屋。一切悄无声息。
    王平安脱了棉袄躺回炕上,心跳还有点快。不是怕,是那种做了件事、等著看结果的紧张。
    接下来几天,他照常上学、放学、去河边“钓鱼”、去张爷爷家学医。但眼睛时刻留意著95號院的动静。
    第一天,没什么异常。
    第二天,易中海被街道办的人叫去了。王平安正好放学回来,看见易中海跟著两个穿制服的人往外走,脸色不太好看。
    院里几个邻居凑在一起嘀咕。
    “咋了这是?”
    “不知道啊,街道办来人了。”
    “是不是又有人举报了?”
    “谁知道呢……”
    傻柱蹲在门口剥蒜,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剥他的蒜。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件衣服要晒,看见这阵仗,愣了下,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到晾衣绳前。
    许大茂叼著菸捲从后院晃悠出来,看见易中海被带走,咧嘴笑了:“哟,一大爷这是又去街道办喝茶了?”
    没人接他话。
    易中海是晚上回来的。王平安在自家院里劈柴,听见前院传来开门声,接著是易中海老伴的哭声,压抑的,呜呜的。
    再后来,就安静了。
    第三天,街道办的人又来了。这次来了三个,直接在95號院开了个会。全院的人都被叫到中院,王平安隔著墙,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严肃:“……经过调查,情况属实。易中海同志,从1951年至今,代收何大清寄给女儿何雨水的生活费共计……”
    后面说了一串数字。王平安没听清具体多少,但院里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按照现行规定,必须全额退还,並做出深刻检討。”
    易中海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的,带著哭腔:“我、我是一时糊涂……我想著雨水还小,钱我先帮她存著……我……”
    “存著?”街道办的人打断他,“存了十年?何雨水这些年吃不饱穿不暖,你当一大爷的,看不见?”
    院里一片死寂。
    王平安放下斧头,走到墙根下。隔著砖墙,他能想像出此刻中院的情景——易中海那张总是掛著笑的脸,现在该是什么表情?院里那些人,又是怎么看的?
    “从今天起,撤销易中海『一大爷』称號。”街道办的人继续说,“勒令一个月內退还全部钱款,並补偿利息。此外,要在全院大会上公开检討,记录在案。”
    “还有,以后院里的大小事务,由刘海中和阎埠贵同志共同负责。任何经济往来,必须公开透明,接受监督。”
    话音落下,院里还是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刘海中乾巴巴的声音:“那个……我们一定配合街道办工作,把院里事务管好。”
    散会了。
    王平安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各家回各屋。接著,是压抑的议论声,低低的,像潮水一样漫开。
    他回到柴堆前,继续劈柴。
    斧头落下,“咔嚓”,木柴裂成两半。
    心里那口气,终於顺了点。
    晚上,王平安进空间看了看。灵泉边的药材长势很好,人参苗又长高了一截。他施展灵雨术,细细的雨丝落在药圃上,叶子舒展开,绿意更深。
    忙完了,他坐在灵泉边,看著水里自己的倒影。
    还带著点少年气,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做对了。匿名信,不露面,不惹麻烦。易中海倒了,钱能追回来,何雨水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这就够了。
    退出空间时,外头传来敲门声。王平安去开门,看见何雨水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个碗。
    “平安哥,”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有了点血色,“我哥……我哥今天去邮局了,把以前的钱都要回来了!他买了肉,包了饺子,让我给你送一碗。”
    碗里是十来个白白胖胖的饺子,还冒著热气。
    王平安接过碗:“你吃了吗?”
    “吃了!”何雨水用力点头,“我吃了好多!我哥说,以后每个月都去邮局取钱,让我好好吃饭,好好上学。”
    她说著,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平安哥,谢谢你。”何雨水小声说,“我知道……我知道是你帮的我。”
    王平安顿了顿:“別瞎说。”
    “我不说。”何雨水抹了把眼睛,“我谁都不说。我就记在心里。”
    小姑娘说完,转身跑了,步子轻快,像只小麻雀。
    王平安端著那碗饺子回屋,放在桌上。母亲林美华从里屋出来,看见饺子,一愣:“哟,哪来的?”
    “雨水送的。”王平安说,“她哥包的。”
    林美华拿起一个尝了尝:“嗯,馅儿调得香。傻柱这孩子,手艺是真好。”
    她吃了两个,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院那事儿,你听说了吧?易中海……真看不出来,平时人模人样的,能干出这种事儿。”
    “听说了。”王平安说。
    “雨水那孩子,总算熬出头了。”林美华嘆气,“摊上这么个邻居,真是造孽。”
    王平安没接话。他夹起个饺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油汪汪的,香。
    是啊,总算熬出头了。
    夜里,王平安躺在炕上,听见前院传来傻柱的大嗓门,像是在跟谁说话,声调高高的,透著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接著是秦淮茹细软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傻柱回了一句:“秦姐,以后您家的忙,我真帮不了了。我得顾我妹子。”
    话说得直,不留余地。
    王平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纸外头,月亮出来了,清冷冷的光照在窗欞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何雨水捡白菜帮子,易中海在院里踱步,那封举报信,还有小姑娘端著饺子时亮晶晶的眼睛。
    一步步,都走对了。
    不急,慢慢来。
    他在黑暗里对自己说。
    然后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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