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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河底的微光

    第十五章 河底的微光
    腊月的天,黑得早。
    王平安盘腿坐在自家炕上,棉袄裹得严实,眼睛闭著,呼吸又轻又慢。意识深处,那股温凉的精神力像水一样流动,沿著冥想法定的路线,一圈,一圈。
    最近几天,他感觉不太一样。
    以前精神力外放,就像雾,散散的,探出去十来米就模糊了。现在不一样了——凝实了,像无形的触手,能伸得更远,也“看”得更清。
    昨晚他试过,坐在屋里,能“摸”到院墙外头那棵老槐树的树皮纹路。今早出门,隔著二十多米,能听见前院刘家两口子压著嗓门的拌嘴。
    三十米。
    王平安睁开眼,煤油灯的光在瞳孔里跳了跳。他伸手虚虚一抓——桌上那个搪瓷缸子晃了晃,慢悠悠飘起来,悬在半空,稳稳的。
    比之前轻鬆多了。
    精神力增长,带来的不只是操控更稳,还有感知更敏锐。他现在能隱约“感觉”到金属、玉石这些东西——像是一种微弱的共鸣,说不清道不明,但確实存在。
    这让他想起护城河。
    前几天在什剎海钓鱼,听几个老头蹲在冰面上嘮嗑,说早些年——大概是民国那会儿——护城河里有货船沉过,载著值钱东西,一直没捞乾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平安当时没吭声,心里却记下了。护城河连著什剎海,水更深,淤泥更厚。要是真有什么东西沉在底下,这么多年过去,早该被遗忘了。
    遗忘的,就是无主的。
    他掀开被子下炕,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外头月色还行,半轮月亮掛在天上,冷清清的光照得积雪泛蓝。院里静悄悄的,父母屋里传来均匀的鼾声。
    是时候了。
    王平安穿好棉袄棉裤,套上那双补了又补的棉鞋,悄没声地推门出去。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双眼睛。
    没走正门——院门轴缺油,一推就“嘎吱”响。他走到墙角,那里堆著些杂物,踩著个破木箱,手一撑,轻巧地翻上墙头,再往下跳。
    落地无声。
    胡同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著碎雪在地上打旋。王平安贴著墙根阴影走,脚步又快又轻。前世当社畜时养成的夜跑习惯,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护城河离南锣鼓巷不远,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越往那边走,房子越稀拉,路灯也没有,全靠月光照著脚下的路。
    到了河边,风更大,吹得河面的冰“咔咔”响。王平安没上冰——夜里冰脆,不安全。他沿著河岸走,找了段背风的堤坡,蹲下身。
    意识下沉。
    精神力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撒进河里。先穿透冰层——半尺厚,冻得结实。再往下,是浑浊的河水,带著泥沙,缓慢流动。
    感知扩散开来。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稳稳停住。这是现在的极限,但足够了。
    河底的世界在意识中展开:淤泥、碎石、沉木、破瓦罐、生锈的铁皮桶……还有些认不出是什么的杂物,半埋在泥里。
    王平安不急,一点点“扫”过去。
    东直门这段护城河,以前是漕运码头,人来船往。后来漕运断了,河道渐渐荒废,但底下的东西,该在的还在。
    第一个发现,是在离岸七八米的地方。
    精神力触到一块硬物——不是石头,形状规整,巴掌大,埋在泥里半尺深。王平安集中精神,念力化作无形的手,探进淤泥,轻轻一“抓”。
    东西出来了。
    借著月光看,是块银锭——五十两的官银,表面氧化得发黑,但锭底刻的字还能看清:“光绪年月”。
    王平安心跳快了一拍,但手很稳。他把银锭在河水里涮了涮,塞进怀里事先准备的布袋。布袋是旧衣服改的,缝得厚实,装了东西也不显形。
    继续。
    往上游挪了十几米,精神力再次下探。这回触到的是一小堆——五六个银锭散在一块,像是匆忙间扔下的,埋得不深。
    念力同时捲起,一个个从泥里拔出来,在水里晃掉淤泥,再收进布袋。动作熟练了,比第一次快不少。
    布袋渐渐沉了。
    王平安估摸著,这十几个银锭,加起来得有几百两。放前世,是一笔不小的钱;放现在,更是能压死人的財富。
    但他没停。
    细纲里写得很清楚——护城河段有“散碎金银、铜钱”,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
    他沿著河岸又走了一段,精神力始终保持著三十米的扫描半径。河底的细节纤毫毕现:一条沉船的木骨架,半边埋在泥里;几块碎裂的青砖;一把锈成铁疙瘩的刀……
    突然,感知边缘传来一阵清晰的“共鸣”。
    是金属,但比银子更“沉”,更“凝”。还有玉石——温润的、绵长的波动。
    王平安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位置在河中央,水深至少五米,淤泥层很厚。精神力穿透进去,像剥洋葱,一层层往下——
    先是散落的铜钱,厚厚一层,估计得有几百枚。
    再往下,是金元宝。
    不是银锭那种散放的,是整整齐齐码著的,用油布包著,一包十个,一共十包。一百个金元宝,每个都是標准的十两锭。
    王平安感觉喉咙发乾。
    他稳住心神,念力缓缓探过去,裹住一包金元宝。油布已经朽了,一碰就碎,但里头的金子完好,在精神力的感知里,沉甸甸的,黄澄澄的。
    一包,两包,三包……十包全部收进空间,堆在储物区的角落。
    金元宝旁边,还有个小木匣。
    木匣泡烂了,但里头的东西完好:一对翡翠鐲子,水头极好,在月光下隔著水都能感觉到那股莹润;一个白玉佩,雕著莲花,线条流畅;还有几个金戒指,镶著红蓝宝石,虽然样式老,但工艺精细。
    全部收走。
    最后,是一尊铜香炉。
    香炉不大,三足圆腹,造型古朴,表面布满铜绿。但奇怪的是,精神力触到它时,有种微妙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更像是一种能量的牵引。
    王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念力把它从淤泥深处“拔”出来。
    香炉出水时,带起一串气泡。月光照在铜绿上,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像是深潭的水,沉沉地流动。
    他盯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羊皮书》里提到过——某些古物,因常年受香火供奉或特殊环境浸润,会蕴含微弱的“愿力”或“地气”。
    这香炉,或许就是。
    没时间细究,他把香炉也收进空间。再扫了一遍这片区域,確认没有遗漏,才缓缓收回精神力。
    脑袋有点发沉——刚才的消耗不小。王平安从怀里摸出颗神莓,塞进嘴里。果子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疲惫感消褪不少。
    他站起身,看了眼河面。
    月光下的护城河安静得像幅画,冰面泛著冷光,谁也不知道,底下刚少了多少东西。
    王平安拍拍身上的雪沫,转身往回走。
    心里不是不激动——那些金元宝、玉鐲子,隨便一件拿出去,都够普通人家吃用几年。但他更清楚,这些东西现在见不得光。
    得藏好,藏深。
    等將来世道变了,才能一点点拿出来用。或者,永远不拿出来,就当是给子孙后代留的底。
    回到胡同,天还黑著。王平安翻墙进院,跟出来时一样轻巧。屋里,煤油灯还亮著——他出门前特意留了灯芯,调得极小,像豆粒大的一点光。
    关好门,插上门閂。
    他脱了棉袄,抖落上面的寒气,这才意识沉入空间。
    储物区里,今晚的收穫堆了一小堆:银锭十二个,金元宝一百个,翡翠鐲子一对,白玉佩一个,镶宝金戒指五个,铜钱一大堆,还有那尊铜香炉。
    王平安先把金银分开放——银锭堆在一边,金元宝码在另一边。玉器和首饰单独用个木盒装好,铜钱另放。
    最后拿起那尊铜香炉。
    在空间里看,它更显古朴。三足稳稳立著,炉腹圆润,铜绿斑驳,但细看能发现,绿锈下隱约有暗金色的纹路流动。
    他伸手摸了摸。
    触手冰凉,但那种奇异的“吸力”又来了——这次不是吸收他的精神力,倒像是……在呼应空间里的灵气?
    王平安想了想,把香炉放到灵泉边。
    刚放下,灵泉的水面就微微盪了一下,很轻微,但他注意到了。香炉表面的铜绿似乎淡了一点点——不是肉眼可见的变化,是精神力感知里的“亮度”提升了。
    “有意思。”他低声说。
    这香炉,或许真是个宝贝。不过现在研究不透,先放著吧。
    退出空间时,外头传来鸡叫——头遍鸣,天快亮了。
    王平安躺回炕上,闭著眼,脑子里却还在转。
    今晚的收穫,验证了两件事:一是精神力扫描確实能寻宝,二是护城河底下真有东西。按这个思路,那些废弃的庙宇、老宅、甚至传说中藏宝的地方,都可以去“看看”。
    不急。
    细纲里说得对:细水长流。一次捞太多,容易出问题。慢慢来,一点一点积累,才是长久之道。
    正想著,外屋传来窸窣声——是母亲林美华起来了,轻手轻脚地生火、烧水,准备做早饭。
    王平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纸渐渐透出灰白的光。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早饭是棒子麵粥,咸菜丝,窝头。王建设吃著饭,忽然说:“今儿厂里发年货,每人二斤白面,一斤肉。我下午带回来。”
    林美华眼睛亮了:“有肉?那可好,包饺子!”
    “嗯,包点。”王建设喝了口粥,“平安,下午你去供销社打点酱油,再买棵白菜。”
    “哎。”王平安应著。
    王美丽小声说:“爸,我们老师说过年要写春联,让家里有红纸的带点去。”
    “红纸咱家没有,我回头问问你三大爷,他那儿兴许有。”王建设说著,看了眼小女儿,“莉莉,过年想要啥?”
    莉莉咬著窝头,眼睛眨巴眨巴:“我想要……新头绳。”
    “行,买。”王建设笑了。
    一顿早饭,吃得暖烘烘的。王平安看著家人,心里那点因为昨夜寻宝而起的波澜,慢慢平静下来。
    金银玉器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这些东西,最终也是为了眼前这些人——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笑得开心。
    吃完饭,王建设上班去了。王美丽收拾书包上学,莉莉顛顛地跟著姐姐,说要送她到胡同口。
    屋里就剩王平安和林美华。
    “妈,我出去转转。”王平安说。
    “去吧,记得回来吃晌午饭。”
    王平安揣上那套针——张爷爷给的,又带了本医书,出门往巷尾走。张爷爷起的早,正在院里打太极,看见他来,收了势。
    “来啦?”
    “嗯,张爷爷,我有个穴位想问问您。”
    “进屋说。”
    一老一少进了屋。王平安翻开医书,指著足三里穴:“书上说,此穴主脾胃,灸之可强身。但我看另一个说法,说针之亦可,到底哪种好?”
    张爷爷戴上老花镜,看了看书,又看看王平安:“针灸本是一家,灸偏补,针偏调。得看人——要是脾胃虚寒,灸好;要是积食胀气,针好。”
    他细细讲了一遍,又让王平安在自己腿上认穴、下针。王平安手法越来越稳,张爷爷频频点头。
    “你这孩子,有悟性。”张爷爷捻著鬍子,“不过学医不能急,得慢慢来。就像熬药,火候到了,药性才出。”
    “我记著了。”
    从张爷爷家出来,日头已经老高。王平安没回家,拐去护城河边——白天再来看看。
    河面上多了些人,有孩子在冰上抽陀螺,有大人凿冰捞鱼。他昨晚寻宝的那段,这会儿正有个老头蹲那儿钓鱼,悠哉悠哉的。
    王平安站在岸上,看了会儿。
    谁能想到,这平静的河底,昨晚刚被他掏空了一角?
    他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路过95號院时,听见里头有动静——是贾张氏的嗓门,又在数落秦淮茹:“……洗个衣裳都洗不乾净,白费肥皂!”
    秦淮茹低声回了句什么,听不清。
    傻柱的屋门关著,但烟囱冒著烟,估计在做饭。王平安没停留,径直回了家。
    晌午饭是白菜燉粉条,贴饼子。林美华特意给儿子盛了满满一碗:“多吃点,正长个儿。”
    王平安埋头吃饭,心里却在盘算:下午去买白菜酱油,顺便去废品站转转,看能不能再淘点医书。晚上……晚上得去空间里,把那些金银重新规整一下,分门別类放好。
    还有那香炉,得再研究研究。
    正想著,外头传来敲门声。
    林美华去开门,是前院的赵婶,手里端著个碗:“美华,我家炸了点丸子,给你们送点。”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邻里邻居的,客气啥。”
    王平安抬起头,看见碗里黄澄澄的丸子,冒著热气。
    他忽然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有家,有亲人,有热饭,有邻里送来的吃食。
    还有……河底下那些暂时见不得光的宝贝。
    慢慢来,不急。
    他咬了口贴饼子,嚼得香。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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