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洛阳激战,司马伦兵败如山倒
天刚亮,城楼上火把还没熄。司马伦站在南面垛口,手按在冰冷的砖石上,指节发白。昨夜他没回宫,就在这儿守了一宿,袍子沾了露水,贴在背上发凉。底下城墙根下,役夫们正抬著尸首往护城河拖,血顺著木板滴,一路红到水边。有人摔了一跤,尸体滚进河里,浮了一下,又被后面的推下去。
“埋都来不及,扔了吧。”司马伦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副將站在旁边,低著头不敢看他的脸:“南路……还没消息。”
司马伦没吭声。他知道南路已经没了。昨夜南郊那片火光烧了半宿,映得天空发红,连风里都是焦味。禁军派去的斥候一个没回来,守南门的校尉派人来报,说看见溃兵往城里跑,被监军砍了十几个才稳住阵脚。可稳得住一时,挡不住大军压境。
“北路呢?”他问。
“北门还在打。”副將咽了口唾沫,“司马顒的骑兵衝破邙山隘口,前锋已经到了谷水,正在强攻北门。守將……战死了。现在是都尉在顶著。”
司马伦闭了眼。再睁眼时,转向东边。东门外的地势开阔,討逆联军若从这边主攻,早该到了。可眼下除了远处几股烟尘,什么动静都没有。他知道,那是齐王司马冏的主力,故意按兵不动,等南北两路撕开口子,再一鼓作气碾进来。
“他们不急。”他说,“咱们急。”
话音刚落,一阵號角声从南面传来,短促、尖利,是敌军进攻的信號。紧接著,箭雨腾空而起,黑压压一片,砸在城墙上噼啪作响。有士兵蹲在女墙后缩著脖子,盔甲被射穿,闷哼一声倒下。另一人爬过去拖他,结果自己也被一支流矢钉在胸口,扑通栽下城去。
“上盾!上弩!”副將吼。
禁军慌忙举盾列阵,弓弩手爬上高台。可人手不够,三段轮射根本组织不起来。南门方向,云梯已经搭上城墙,七八架並排靠上来,底下的步兵扛著撞木往城门撞。轰的一声,门栓裂了道缝。
“堵门!”司马伦大喊,“拿檑木!拿滚石!”
民夫和残兵抱著木头往下砸,石头滚下去砸断云梯,也砸中自己人。有个年轻人被砸中脑袋,当场没了气,手里还攥著半块干饼。没人管他,活著的继续往上顶。
司马伦转身对亲卫:“去调西城守军,增援南门!”
亲卫愣了一下:“西城……只剩三百人了,还得防备东面……”
“我说调就调!”司马伦一脚踹过去,“现在不是留预备队的时候!”
亲卫踉蹌跑了。司马伦喘著粗气,手撑著墙垛,指甲抠进砖缝。他知道这命令有多荒唐——西城空了,万一东面突袭,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可眼下只能赌,赌司马冏不会立刻动手,赌还能撑到最后一刻。
又是一阵剧烈撞击,南门终於塌了半扇。烟尘腾起,杀声冲天。討逆联军涌了进来,刀光闪动,禁军节节后退。有將领骑马想组织反击,衝出去没几步就被长矛捅穿肚子,摔下马来。马受惊乱跑,踩过尸体和伤兵,最后撞在断墙上,腿折了,嘶鸣不止。
“南路……破了。”一名满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爬上城楼,跪都跪不住,趴在地上喘,“司马颖……带的是轻骑,走小道绕过防线……我们……顶不住了……”
司马伦盯著他,没说话。身后副將抖了一下,手里的刀差点掉地。
“我知道了。”司马伦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嚇人,“你下去歇著。”
那人爬了几步,倒在台阶上,不动了。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
司马伦转过身,望向北面。那边打得也凶,但比起南门,还算稳得住。可他知道,撑不了多久。北路守军本就是临时拼凑的,老兵死得七七八八,新征的百姓拿著矛都不知道怎么刺。监军杀了两个逃兵立威,可人头掛上去没半个时辰,又有十几个人翻墙跑了。
“传令北门,”他说,“死守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若无我亲令,不准撤。”
副將抬头:“陛下,北门若失,敌军就能直插宫城……”
“我说死守。”司马伦盯著他,“你是要抗命?”
副將低头:“属下不敢。”
司马伦不再看他。他走到角楼,爬上最高处。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从这儿能看清整个洛阳城。南面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北面廝杀声不断,隱约可见敌旗逼近;东面依旧安静,可那份安静比什么都可怕——那是猛兽扑食前的屏息。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梦见自己还是赵王,在朝堂上低头听贾南风训话。她坐在高位,笑著问他:“你也想当皇帝?”他想答,却发不出声。醒来时,手心全是汗。
现在他真坐上了那个位置,却连一个肯替他拼命的人都没有。
“陛下!”一名亲卫突然喊,“东路有动静!”
司马伦猛地回头。东门外尘土飞扬,一队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打著赤色战旗,速度不快,但步步逼近。不是主力,是先锋。
“齐王……来了。”他说。
亲卫紧张地问:“要不要关东门?调人防守?”
司马伦冷笑一声:“关?往哪儿关?城里还有多少兵?多少粮?多少心还在我这边的人?”
没人答。
他走下角楼,回到城楼中央。底下禁军还在拼,可士气已经垮了。有人看见南门失守,乾脆丟了武器蹲在墙根;有人偷偷往城下溜,想混进百姓堆里逃命。监军提刀砍翻两个,可杀一个,跑十个。
“你们怕死?”司马伦衝著下面吼,“可你们知道外头那些人进了城会干什么?屠城!抢粮!烧屋!你们的婆娘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底下没人回应。只有一名老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恨,也不是怕,是麻木。像看一个早就该倒的烂旗杆。
司马伦闭了嘴。
这时,北路方向传来一阵悽厉的號角——是撤退信號。紧接著,一名浑身是血的骑兵衝到城楼下,仰头大喊:“北门失守!都尉战死!敌军已过谷水,正往城里杀!”
城楼上一片死寂。
司马伦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风吹得他头髮散乱,脸上沾了灰,像老了十岁。
“三面……都破了。”他喃喃道。
副將颤声问:“陛下,现在……怎么办?”
司马伦没答。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太极殿的方向。那里还安静,宫门紧闭,旗子还在飘。可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討逆联军就会杀进去,把他的印璽夺走,把他的名字从宗庙里抹掉。
他忽然笑了下,笑得很难看。
“传令。”他说,“所有残部,放弃城墙,退守宫城。不得滥杀百姓,不得劫掠民居。违令者,斩。”
副將愣住:“陛下,您是说……弃城?”
“不然呢?”司马伦看著他,“等他们把咱们全埋在瓦砾里?”
“可……宫城无险可守,一旦被围……”
“我说了,退守。”司马伦抽出腰间佩剑,往地上一插,“这是军令,不是商量。”
副將咬牙,抱拳:“喏。”
命令传下去,城墙上顿时乱了。有的兵直接扔了武器往城下跑,有的还犹豫,被同袍拽著走。监军想拦,被人推倒在地,爬起来时,刀已经被抢走了。
司马伦不再看这些人。他走下城楼,踏上通往宫城的御道。亲卫们围上来,刀出鞘,眼神警惕。街上已不见百姓,家家关门闭户,只有几条野狗在翻垃圾。一具尸体横在路边,穿著禁军鎧甲,胸口插著箭,手里还抓著一块染血的布巾。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快到宫门时,一名老宦官从侧门跑出来,跪地磕头:“陛下,宫里……宫里乱了!內侍们在抢东西,有几个嬪妃想从后巷逃……”
司马伦站住,问:“印璽呢?”
“在……在您书房案上……”
“没人动?”
“没……没人敢。”
他点点头:“你回去,把门关好。没有我的令,谁也不准出。”
老宦官连滚带爬跑了。
司马伦站在宫门前,抬头看了看匾额。太极殿三个字漆色斑驳,像是很久没人修了。他记得登基那天,特意让人描过金,可现在,金粉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头。
他迈步走进去。
宫里果然乱。走廊上有打翻的烛台,地上散著首饰盒,几个宫女躲在柱子后头哭。听见脚步声,她们抬头看,见是他,嚇得缩成一团。
他没理她们,径直走向书房。
案上,传国璽还在。他走过去,拿起布巾包好,塞进怀里。指尖碰到玉璽的那一刻,有点烫。
他转身对亲卫:“所有人,隨我进殿。关上大门,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开。”
亲卫应诺,分头去守门。
他独自走进太极殿。大殿空旷,光线从高窗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御座上。他走过去,坐下。龙椅宽大,却硌得他背疼。
外头杀声越来越近。先是北面,然后东面,接著南面也传来脚步声和叫喊。討逆联军已经进城,正在清剿残余。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璽,又摸了摸腰间的剑柄。剑很沉,但他已经不想拔了。
“你们贏了。”他对著空殿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你们……也別想安稳。”
外头传来撞门声。是宫门被攻了。
他没起身,也没喊人。只是坐著,望著殿外透进来的光。
亲卫衝进来:“陛下!东门破了!他们杀进来了!”
他点头:“知道了。”
“咱们……从后巷走吧!还能逃!”
他摇头:“逃到哪儿去?天下之大,还有谁认我这个『帝』?”
亲卫急得跺脚:“可您不能死在这儿啊!”
司马伦终於笑了笑:“我没想死。可我也不能再打了。”
他又望了一眼外面。烟尘瀰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洛阳,这座他曾以为能掌控的城,正在他眼前崩塌。
“传我最后一道令。”他说,“残部放下武器,不得顽抗。活下来的人,能走的走,想降的降。我不欠他们,他们……也不欠我。”
亲卫哽咽著应了。
司马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刀出鞘的声音,呼喝声,火把点燃的噼啪声。
他知道,他们来了。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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