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
    维萨戈收起笑容，目光从詹德利身上移开，落在地上的老铁匠身上。
    他已经猜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在原著中，正是这个老铁匠的铺子里藏著劳勃的私生子，正是艾德·史塔克在这里发现了那个“黑髮蓝眼”的少年，並进一步推导出“种性强韧”的真正含义，从而识破了瑟曦的生平谎言。
    只是这个角色不是个什么重要人物，维萨戈早就忘了对方的名字了。
    “托布·莫特——君临城的铁匠，卡奥。”
    老莫特挣扎著坐起来，双手撑著地面，他的嗓子依然沙哑，但语气里努力保持著镇定。
    他没敢扯什么“武器大师”的名头，没敢吹嘘自己曾经在科霍尔学艺的经歷，在这个地方，在这群蛮子面前，他只是一个老铁匠，一个被人从科霍尔掳来的奴隶。
    “君临城的铁匠。”维萨戈点了点头，“你们为什么出现在科霍尔城？”
    老莫特深吸一口气，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经歷说了出来。
    从几十年前的学艺经歷，到带著学徒跨海而来，到在科霍尔遭到冷遇，到詹德利用锤子打伤了工匠会的铁匠，到被当作奴隶送出了城。
    他的声音沙哑，敘述有些顛三倒四，但大致的事情经过还是说清楚了。
    梅丽珊卓站在一旁，静静地听著。
    她的红色眸子里映著暮色和远处炉火的余光，当老莫特说到“我们被当作奴隶送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她走到维萨戈身边，微微侧身，凑近他的耳朵。
    维萨戈见她靠过来，轻轻侧身把耳朵靠过去。
    “分化铁匠们——”梅丽珊卓用多斯拉克语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维萨戈能听见。
    维萨戈微微侧头，看著她。
    “以后要管理的工匠肯定不止这些人。”梅丽珊卓继续说道，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以后要管理的工匠肯定也不止铁匠。纺织工、製革匠、木匠、石匠——我们需要各种各样的人。要管理他们，就需要找一个不属於他们的人，来做我的协作者。”
    维萨戈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这个老铁匠，”梅丽珊卓的目光瞥向地上那个矮小健壮的身影，“他很合適——我不懂锻铁，他懂——而且他好像还懂一些瓦雷利亚钢的锻造之术——至少他自称懂。他是维斯特洛人，不是科霍尔人，和那些铁匠没有同乡之谊，他在这里无根无基，只能依靠我们——他是最合適的人选。”
    维萨戈继续点头。
    梅丽珊卓说得有道理。
    “好，”维萨戈说，“就这么办。”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老莫特，老莫特依然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仰著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期待。
    “老莫特，”维萨戈开口，用通用语说道，“你刚才是被这柄瓦雷利亚钢剑吸引住了，是吧？”
    他的手按上腰间的黑火，拇指抵住剑格，轻轻一推。
    “鏘——”
    剑身出鞘半寸，那暗如烟尘的瓦雷利亚钢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芒，那些如水波流动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在剑脊上缓缓游动。
    老莫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芒比刚才他被鞭子缠住脖子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狂热，他的嘴唇翕动著，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维萨戈將剑推回鞘中。
    “老莫特，既然身处草海，既来之则安之。”他的声音平静而篤定，“你就好好在我麾下打铁吧，而且日后我会脚踏维斯特洛的土地的，你还有回去的希望。”
    老莫特的身体猛地一震。
    脚踏维斯特洛的土地。
    一个多斯拉克卡奥，说他要脚踏维斯特洛的土地。
    那是什么意思？
    他要入侵维斯特洛？
    一个草原蛮子，要跨过狭海，去征服七大国？
    老莫特满腹疑问，但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那柄瓦钢剑上。
    那柄剑的纹路，那柄剑的光泽，那柄剑出鞘时的声响。
    维斯特洛的瓦钢剑很少，他一柄也没有见过。
    “我把你交给梅丽珊卓。”维萨戈继续说道，“她负责管理我手下的所有工匠，以后的事情你就问她，明白吗？”
    老莫特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终於从那柄剑上移开，看了梅丽珊卓一眼。
    那个红袍女人站在暮色中，如同一团火焰。
    “行了，我把他交给你了。”维萨戈朝梅丽珊卓摆了摆手。
    梅丽珊卓走到老莫特身边。
    她低下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眸子看了老莫特一眼，那目光平静而深邃，像两个烧红的铁坯一样刺过来，老莫特被那目光一看，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脊背升起，浑身打了个哆嗦。
    “走吧。”梅丽珊卓说，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老莫特吃力地站起来。
    他的腿因为坐得太久而发麻，膝盖“嘎吱”作响，他踉蹌了一下，稳住身形，然后跟在梅丽珊卓身后，朝著工匠聚集帐篷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梅丽珊卓那一身血红色的长袍上。
    “嗯，你是红神信徒！”他的声音很惊讶。
    梅丽珊卓停住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哦，你知道光之王？”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
    老莫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明显是想起了什么，也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君临，眼前这个女人也不是可以隨意评说的对象。
    他的一些话，不能乱说。
    “没什么，没什么——”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梅丽珊卓的眼睛。
    梅丽珊卓笑了笑，笑容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她转过身，继续朝工匠聚集帐篷走去，老莫特跟在身后，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詹德利站在原地，看著师傅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一阵发慌，他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迈出了一步——
    “大牛。”
    维萨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詹德利停住脚步，回过头。
    “你要去哪？”维萨戈问，语气隨意。
    “我——”詹德利一愣，指了指老莫特远去的方向，“我回去打铁——”
    “哈哈。”
    维萨戈笑了，那笑声不大，却让詹德利心里发毛。
    “你打铁太屈才了。”维萨戈说，伸出一根手指，朝詹德利一指，“跟我来，我对你另有安排。”
    他说完，大跨步地走开了，方向与梅丽珊卓和老莫特截然相反。
    詹德利感到很害怕。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他看著维萨戈的背影，那个年轻的卡奥走在废墟的石板路上，锁子甲的金属环隨著他的步伐发出细密的摩擦声，细密的发间甩动著铜铃叮噹作响。
    他又看了一眼师傅的方向。
    老莫特已经走远了，他在最后一刻回过头来，用害怕的眼神看著詹德利。
    詹德利咽了口唾沫。
    他没有选择。
    他迈开脚步，跟在维萨戈身后。
    他的手还握著那柄锻铁大锤，锤头沉甸甸的，锤柄被他攥得发热。
    暮色越来越深，废墟的影子越来越长。
    远处，工匠营地的炉火还在燃烧，铁锤敲打铁胚的声音还在叮叮噹噹地响著。
    詹德利跟在维萨戈身后，走进那片他还一无所知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