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从狄更斯家中走出来,米歇尔的脑子都是嗡嗡的。
狄更斯那句“你点亮了那盏灯”,让他走路都有点飘了。
还好,当米歇尔在床上又一次被饿醒时,悲惨的现实很快让他再次清醒起来。
除了精神上的满足,还有更实际的问题需要解决。
比如说,先满足他的肚子。
毕竟他和“维多利亚严选白羽人”不一样,他没办法靠著每天一个黑麵包就干上一天重活。即使是写作这种脑力劳动,他也至少需要两个黑麵包,甚至更多。
这就让米歇尔手上不多的先令雪上加霜。
至於什么叫做“维多利亚严选白羽人”,指的是和“白羽鸡”一样,被资本主义筛选后的底层白人。
白羽鸡的成长周期极短,只要40天就可以出栏上桌,吃残羹冷炙照样长得肥肥的,环境再脏再差也能快速生长。
“白羽人”也一样,经过两三百年资本主义的定向驯化,被优化成了人类版本的白羽鸡。
他们的童年短得可怜,十几岁就能迅速成熟,看上去的年龄远比真正的年龄大得多。而且很多要么早婚要么早育,然后迅速衰老,最后被社会像垃圾一样拋弃。他们能吃苦,不怕累,能一天打上三份工,吃的东西也不挑,可以睡桥洞,住纸箱。身上有病痛也直接硬抗,耐药性极强。漫长的几十年甚至百年的人生之路,他们很快就能走完。
而这一切的筛选,正是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英国在圈地运动后,大批农民被赶出自己的土地,並且立法禁止流浪乞討,无依无靠的他们被迫进城,成为资本家的工人,每天干上十五六个小时,自己的一生、儿女的一生都被压榨一空。
维多利亚时代的烟囱工,两三岁上班,五六岁就可以“退休”。还有五岁上流水线,八岁下矿井的童工,马克思在《资本论》里曾经也提到,英国甚至有两岁半的孩子被迫做工。
资本从来不把人当人,而是把人当作耗材。
(打趣『维多利亚严选』的表情包,图源自网络)
《最后一片叶子》的稿费已经提前付过了,《血字的研究》还没正式发表,自然也没有稿费,毕竟不是所有编辑都像麦可一样慷慨。
当米歇尔从纸袋里掏出最后一块黑麵包时,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血字的研究》后续的情节,他已经整理出来了。
作为合作者,他有义务,也有必要,亲自把稿子送去给主编审阅。
嗯,非常合理。
顺便.......还能蹭顿饭。
抱著这样“纯粹”的工作目的,米歇尔带著新鲜出炉的手稿,再次敲响了道提街48號的大门。
开门的依旧是凯萨琳,她看到来访的客人是米歇尔时,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暖的笑容,比上次见面时要亲切熟稔得多。
“米歇尔先生!快请进,查尔斯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呢。”
“下午好,凯萨琳夫人。”
米歇尔礼貌地脱下帽子:“我来送后续的稿子。”
“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正准备喝下午茶。”凯萨琳热情地將他引向客厅,完全没有把他当外人。
客厅里,狄更斯正和一位少女说著什么,看到米歇尔进来,他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股惊喜的神色。
少女面容清秀,带著青涩的稚气,一头亚麻色的长髮,面容和凯萨琳有著八成相似。
狄更斯一边打招呼,一边向米歇尔介绍:“这是凯萨琳的妹妹玛丽,今年17岁。”
原来是她啊,米歇尔恍然大悟,表面带著微笑,心里开始疯狂八卦。
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將困其一生,狄更斯和他小姨子的八卦可谓是如雷贯耳。是的,从某种意义上,狄更斯是很专一的男人。据说,凯萨琳的外貌就和那位玩弄他感情的『初恋』玛丽亚极为相似,而和妻子凯萨琳產生矛盾后,狄更斯又把情感投射在和妻子凯萨琳相似的二妹玛丽以及三妹乔治娜身上.......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就在1837年的5月份,在狄更斯带著她去看了一场戏剧后,小姨子玛丽就突然患上恶疾去世。这件事情对狄更斯的打击巨大,狄更斯悲痛到了极点。一连几个星期他都提不起精神恢復工作,《匹克威克外传》的出版不得不延期。他甚至打算以后安葬在玛丽身边。
凯萨琳:???
而对於狄更斯的家庭生活来说,玛丽去世要比活著更危险。藉助於她,狄更斯描写了他最动人心弦的人物,如小耐尔。他无时无刻不想念她,无时无刻不把她想像为一个完美的人。毕竟一个死人是无敌的,与她相比,所有活著的女人永远是黯然失色的。
想到这,米歇尔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带著八卦的神色在几人之间隱秘的扫过。
自己或许可以做些什么?他心中暗自思索。
“哦!我亲爱的米歇尔!你可算来了!”
狄更斯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衝到米歇尔面前,视线直勾勾地盯著他手里的牛皮纸袋,像一只看到了小鱼乾的猫。
拜託,你大文豪的架子呢?
米歇尔心里一抽。
“稿子呢?稿子带来了吗?”
米歇尔被他这股热情搞得哭笑不得,只能把手稿递了过去。
“狄更斯先生,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面。”
狄更斯一把抢过手稿,迫不及待地就要拆开。
“查尔斯,先让米歇尔先生坐下喝杯茶。”凯萨琳端著茶和一盘精致的司康饼走了过来,有些无奈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对对对,你瞧我,太激动了。”狄更斯哈哈一笑,这才拉著米歇尔在沙发上坐下,“米歇尔,你可真是个折磨人的天才!我这几天做梦都在想夏洛克·福尔摩斯会怎么揭开谜底。”
一旁的玛丽也凑了过来,她那双和狄更斯同样灵动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米歇尔先生,我们能现在就看吗?或者......您能跟我们讲讲吗?”
虽然凯萨琳和玛丽也对这个故事充满好奇,但出於职业道德,狄更斯並没有和她们讲述这个故事。这也让她们愈发好奇这个『侦探故事』。
看著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米歇尔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端起红茶。
“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嘛”
“故事还是由最会讲故事的人来呈现,才最有味道。”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狄更斯。
他可不是为了偷懒,而是狄更斯这傢伙確实极有表演和朗诵的天赋。他甚至差点被选上去当演员,他的朗诵也惟妙惟肖,在二十年后,狄更斯甚至把『朗诵会』发展成了主业,每周能凭藉这个赚上千英镑,占了他收入的足足一半。
能者先劳嘛,不过话说回来,朗诵会这东西完全可以和狄更斯合办啊,我也参一手。米歇尔心里默默想著。
不过现在还是乘机多吃点东西比较重要。
狄更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显然他也十分乐意,脸上露出了那种戏剧演员即將登台的兴奋表情。
“凯萨琳,玛丽,都坐好!我们即將迎来一场最精彩的推理秀!”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份手稿,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狄更斯的声音在温暖的客厅里迴荡。他不仅仅是在朗读,他简直是在表演!
当读到福尔摩斯解释如何通过马车轮印的宽度和深浅,判断出马车的种类和车夫的体重时,他会站起来,模仿著福尔摩斯的姿態,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当读到福尔摩斯阐述“rache”並非未完成的“rachel”,而是德语中的“復仇”时,他压低了声音,每个词都带著一种如刀锋般冷冽的锋锐感。
凯萨琳和玛丽听得入了迷,她们时而捂嘴惊呼,时而眉头紧锁,完全被带入到了那个充满迷雾的伦敦凶案现场。
米歇尔则靠在沙发里,一边享受著美味的司康饼,一边欣赏著大文豪的“现场配音版”有声书。
这待遇,全世界独一份。
我宣布,什么喜马拉雅,小宇宙,后世那些播客全都弱爆了.......
狄更斯这傢伙,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这表情,这动作,不比专业的演员差。
米歇尔一边享受著下午茶,一边心中暗自吐槽。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当狄更斯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读出福尔摩斯那句经典的台词的时候,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凯萨琳和玛丽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和钦佩。
“天吶!”
玛丽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我从来没想过,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竟然能藏著这么多线索。”
“太精彩了!”
凯萨琳也发出由衷地讚嘆:“查尔斯,这个故事比你上次读的任何一个都吸引人。”
狄更斯放下手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出。他看向米歇尔的眼神里带著欣赏和一点点......嫉妒?
“米歇尔,我必须得承认,这种智力上的快感,是我过去的作品里从未有过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他不是在破案,他简直是艺术家!”
被大文豪当面这么夸,米歇尔感觉自己脸颊有点发烫,只能谦虚地又塞了一块司康饼进嘴里。
嗯,黄油和果酱的比例刚刚好,真香。
故事朗诵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晚餐自然而然地被提上了日程。
凯萨琳的手艺好得惊人,烤羊排外焦里嫩,肉汁丰腴,配上胡椒酱汁,简直是人间美味。
英国菜也不单是炸鱼和薯条嘛。
饭桌上,气氛更加轻鬆。狄更斯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文豪,更像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大男孩。
他兴致勃勃地跟米歇尔討论著福尔摩斯的性格,华生的作用,甚至討论连载时在哪里断章最能吊住读者胃口。
“下一期就断在福尔摩斯宣布真相这里!对,就这里!我要让全伦敦的读者都尝尝我这几天备受煎熬的滋味!”狄更斯挥舞著刀叉,激动地宣布。
“你这样真的不会被读者寄刀片吗?”
米歇尔一边点头,一边飞快地解决掉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羊排。
他发现了,只要他带著福尔摩斯的新章节来,狄更斯家的大门就永远为他敞开,而凯萨琳的厨房里总有吃不完的美食。
於是,接下来的几周里,米歇尔便成了狄更斯家的常客。
他总能掐著饭点,带著几页“新鲜出炉”的手稿出现。
“蹭饭”这个词,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两人的交情也在这种“一稿换一饭”的奇妙交易中急剧升温。
ps:感谢读者“小神”的月票和推荐票,感谢~
第15章 交稿的精髓(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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