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新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第三次开庭。
法院门口,警戒线拉得比昨天更远。
记者比昨天更多。
气氛却诡异地安静。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一辆计程车停下。
陈夜推门下车。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在瞬间爆开,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陈律师!请问网上关於您私生活混乱的爆料是真的吗?”
“您和君诚律所的老板柳欢。
以及助理秦可馨到底是什么关係?”
“有人说您是为了出名才接这个案子,您怎么回应?”
“陈夜!你这个偽君子!滚出律师界!”
人群中,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
骚乱开始了。
无数记者蜂拥而上,话筒像是武器一样往前递。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恶毒。
李哲和王浩两个年轻人。
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完全嚇傻了。
他们试图挡在陈夜面前,却被汹涌的人潮轻易冲开。
秦可馨站在陈夜身边,脸色苍白。
那些照片里,她也是主角之一。
那些刺耳的质问,也像是在审判她。
她看著身边的男人。
他站在风暴的中心,却异常平静。
陈夜没有理会那些记者。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上那枚庄严的国徽。
他拨开身前的话筒,一步一步朝著法院大门走去。
“陈律师!你这是默认了吗!”
“你有什么资格替骑手发声?你自己的屁股都不乾净!”
“人渣!败类!”
谩骂声,追在他身后。
他充耳不闻。
就在即將踏上台阶的那一刻。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陈夜扫视了一圈那些举著相机和话筒的脸。
“我的私生活,乱不乱关你们屁事。”
“我跟谁上床,跟你们有关係吗?”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的人品会影响《劳动法》的適用?”
一连串的反问,让在场的记者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陈夜的回应会如此直接。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一个圣人的身份。”
“我就是个律师。”
他指了指法院大楼。
“我的战场,在里面不在外面。”
“你们想知道真相?”
“很简单。”
“去看庭审直播。”
说完不再理会任何人。
转身,走进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留下身后一片面面相覷的记者。
审判庭內。
钟正阳坐在被告席上,姿態从容。
他看著陈夜走进来,看著他身后跟著的秦可馨等人。
脸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盘外招奏效了。
一个名声扫地的律师,他说的话还有几分可信度?
这场官司,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贏了一半。
“咚!”
法槌落下。
“现在开庭!”
审判长宣布,“今日庭审,將进行技术听证环节。
首先,传唤专家辅助人,信息技术专家刘博文出庭。”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走上证人席。
“刘专家,根据本庭委託,你是否已对火火外卖骑手端app的后台数据进行了分析?”
“是的,审判长。”
刘博文推了推眼镜,“我方团队花费十二小时,对火火外卖提供的后台数据进行了分析和建模,主要结论如下。”
他身后的屏幕亮起。
一堆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代码和图表出现。
“第一,火火外卖的派单系统並非隨机。
而是基於一套复杂的算法。
这套算法会根据骑手的歷史接单率、准时率、好评率等数十个维度,对骑手进行隱形评级。”
“评级高的骑手,会优先获得距离近、利润高的『优质单』。
而评级低的骑手,则会被分配更多『垃圾单』。”
“第二,火火外卖的奖惩机制,与这套评级系统深度绑定。
超时、差评、取消订单都会直接导致评级下降,从而影响后续收入。
这构成了一种强力的、持续的、数据化的管理与控制。”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刘博文加重了语气。
“我们在后台代码中发现,所谓的《风险確认书》。
用户从点击连结到勾选同意,平均停留时间为1.7秒。”
“1.7秒?”审判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数字。
“是的。”刘博文点头,“从技术角度讲,这个界面设计的目的。
显然不是为了让用户阅读,而是为了让用户以最快速度通过。”
“哗!”
旁听席上一片骚动。
这个结论,几乎就是把“恶意隱瞒”四个字,拍在了火火外卖的脸上!
李哲和王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然而,钟正阳却动都没动。
他等到刘博文说完,才缓缓站起。
“审判长,我请问刘专家。”
“你所说的『隱形评级』、『数据化管理』。
在目前主流的网际网路平台中,是否普遍存在?”
刘博文愣了一下,如实回答:“是的,这是一种常见的提升运营效率的技术手段。”
“很好。”钟正阳又问,“那么,所谓的平均停留时间1.7秒,是否也存在个体差异?
有没有可能,张伟先生就花了三分钟仔细阅读了呢?”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
“那么,你们的技术分析,是否能百分之百地排除。
张伟本人已经清楚认知风险的可能性?”
“……不能。”
钟正阳笑了。
他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原告方所谓的『技术分析』。
不过是一堆冰冷的、无法形成证据闭环的推测。”
“而我方,有张伟先生亲手签署的確认书。”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轻飘飘几句话,就將技术专家的结论定性为了“推测”。
审判长皱了皱眉宣布道:“传唤行业代表证人。”
接下来,整整一个上午。
三名来自不同平台的外卖骑手,作为证人先后出庭。
他们陈述了平台如何通过罚款、评级来管理骑手。
如何通过优化路线,让骑手在极限时间內奔跑。
每一个案例,都充满了血与泪。
然而,钟正阳的反击也同样犀利。
“请问,你是否可以自由选择,今天上不上线?”
“……可以。”
“请问,你是否可以同时打开几个平台的app,选择你更想接的单子?”
“……可以。”
“请问,平台是否给你缴纳过社保?”
“……没有。”
几个问题下来,钟正阳便得出结论。
“审判长,很显然,平台与骑手之间,是鬆散的、自由的合作关係。
他们有选择权,他们需要自负盈亏。
这与劳动法定义的,具有人身依附性的劳动关係,完全是两码事!”
再次陷入了僵持。
儘管有技术专家和行业证人的支持。
但陈夜他们,始终无法突破那份《风险確认书》构筑的法律壁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临近休庭。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胜利的天平,在一点点地,滑向被告方。
“原告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审判长的声音里也带著一丝疲惫。
秦可馨几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有的牌,好像都打光了。
就在这时。
陈夜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审判长,也没有看钟正阳。
他看著旁听席。
看著那些闻讯赶来,默默坐在那里的骑手们。
“审判长。”
“我方,请求法庭,允许张伟先生的妻子。
李秀英女士作为最后一名证人,出庭作证。”
钟正阳的眉头跳了一下。
让家属作证?
打感情牌吗?
这在严肃的法律庭审上,是最没用的手段。
审判长略作思索,还是同意了。
一个面容憔悴穿著普通的农村妇女,颤颤巍巍地走上了证人席。
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女士,別紧张。”
陈夜的声音,难得地温和。
“我只问你几个问题。”
“你丈夫张伟,为什么要去做外卖骑手?”
李秀英攥著衣角,低声说:“为了……为了给孩子攒学费,家里……没钱。”
“他每天,工作多少个小时?”
“早上六点就出门,有时候半夜十二点多才回来……一天,十几个小时吧。”
“他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跑得好的时候,能有七八千。
跑不好,被罚款罚得多,就只有四五千。”
“罚款?”陈夜追问,“他经常被罚款吗?”
“是。”李秀英的眼圈红了,“有时候超时几分钟,就要罚几十。
有时候客人给个差评,一天都白跑了。
他总是跟我说,这个钱是拿命在换。”
钟正阳想站起来反对,说这些都与本案无关。
但看著那个朴实的农村妇女,他终究还是没开口。
陈夜继续问。
“出事前那天,他为什么那么拼命?”
李秀英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天……是娃儿的生日。”
“他说,平台有个冲单奖励,一天跑够五十单,能奖励二百块钱。”
“他说,跑完这一单,拿到奖励,就回家给娃儿过生日买个大蛋糕。”
“他说……”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整个法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最朴实的敘述,击中了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为了家庭,为了孩子,在用命奔跑。
陈夜等她哭声稍停,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李女士,我问你。”
“你丈夫张伟,他……认识字吗?”
李秀英抬起哭得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啥?”
“我说,你丈夫,小学毕业了吗?他认不认识字?能不能读完一份报纸?”
李秀英愣住了,她不明白这个律师为什么问这个。
她抽泣著,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他没上过几天学,就能写自己的名字……”
“大字……不识几个。”
轰!
这句话,在钟正阳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
不识字!
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人!
你要他如何去“明確认知”那份长达几十页。
充满了法律术语的《风险確认书》?!
之前所有的辩论,所有的前提。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陈夜缓缓转过身。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钟正阳。
看著目瞪口呆的审判席。
“审判长!”
“对於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劳动者!”
“被告方所谓的『显著提示』,所谓的『用户勾选』!”
“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你们所谓的契约精神,所谓的法律尊严!”
他一指被告席。
“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底层人民的无耻的、合法的欺诈!”
第42章 开庭!所有脏水,我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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