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新城市中级法院二审第二次开庭。
    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法院门口，没有了黑压压的人群。
    只有数十名记者，和拉起的警戒线。
    但这並不代表热度消退。
    恰恰相反。
    全国有数以百万计的目光。
    正通过屏幕观看著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
    昨天那句“是tm的爱情吗”彻底引爆了网络。
    它像一句咒语，解开了无数打工人心中那道枷锁。
    人们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些密密麻麻。
    自己从未读过的用户协议背后，藏著如此冰冷的算计。
    火火外卖成了全民公敌。
    而陈夜，被推上了神坛。
    有人称他为“法律界的良心”，有人骂他“譁眾取宠的讼棍”。
    但无论如何这场官司，已经不再仅仅是张伟一个人的官司。
    它成了一场全民围观的，弱者向巨头宣战的战场。
    审判庭內。
    钟正阳的脸色铁青。
    从业三十年他从未如此狼狈。
    开庭前，天鸿集团的董事长亲自给他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
    电话里，没有咆哮没有指责。
    只有一句句冰冷的要求。
    不惜一切代价贏下官司。
    “咚！”
    法槌落下。
    全场肃静。
    “现在继续开庭。”
    审判长的话音刚落，钟正阳立刻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方请求在庭审继续之前。
    对原告代理人陈夜律师，在昨日庭审中的不当行为进行严肃处理。”
    “陈夜律师，公然在法庭之上使用粗俗语言，煽动旁听人员情绪。
    並且提出让审判人员当庭下载软体这种闻所未闻的荒唐请求。”
    “其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法庭秩序，构成了对法庭尊严的藐视！”
    “更为恶劣的是，他利用庭审直播恶意引导舆论。
    將一场严肃的法律辩论，异化为一场网络狂欢。
    企图通过绑架民意来干涉司法公正！”
    钟正阳的声音，鏗鏘有力字字诛心。
    “我方请求法庭，对陈夜律师进行训诫，並要求法庭严格回归法律文本。
    排除一切与本案无关的所谓『体验式证据』！”
    “法律的归法律，舆论的归舆论！”
    “恳请法庭维护司法的纯粹与尊严！”
    说完重重地坐下。
    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將自己，放在了维护法律尊严的道德高地上。
    將陈夜，打成了破坏规则绑架司法的小人。
    秦可馨几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这老狐狸的反击又快又狠。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审判席上。
    审判长面无表情，快速地翻阅著面前的文件。
    片刻后他抬起头。
    “经本庭合议。”
    “对於被告方代理人提出的，对原告方代理人陈夜律师的训诫请求，本庭予以驳回。”
    钟正阳的身体，猛地一僵。
    驳回？
    “但！”
    审判长继续说道。
    “陈夜律师昨日在庭上的部分言论，確实存在不妥之处。
    本庭在此予以口头警告，望今后注意庭审纪律。”
    “至於被告方提出的，要求法庭严格回归法律文本，排除『体验式证据』的请求。”
    “以及原告方提出的，当庭进行『用户体验模擬』的请求。”
    “本庭认为，双方的请求均有其合理性，也均有其局限性。”
    审判长的目光，扫过原被告双方。
    “本案的爭议焦点，在於原被告双方之间。
    究竟是『合作关係』，还是事实上的『劳动关係』。”
    “而这一焦点的核心，又在於被告方提供的格式条款。
    是否尽到了『明確说明』的义务。
    以及平台对骑手的管理，是否构成劳动法意义上的人身依附性。”
    “这些，既是法律问题，更是事实问题和技术问题。”
    “因此，为了查明事实真相確保判决的公平公正。”
    “经合议庭研究决定……”
    审判长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决定。
    “本案，將引入『技术专家辅助人』，及『行业惯例听证』环节！”
    话音落下，满庭皆惊！
    陈夜身边的李哲和王浩，直接懵了。
    这是什么东西？书上没学过啊！
    秦可馨美目睁得大大的看著审判长。
    陈夜在听到这个决定时笑了。
    【老头儿，可以啊。】
    【不偏不倚，和稀泥的技术堪称大师。】
    【不过，这泥巴，是和到我这边来了。】
    审判长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继续宣布。
    “本庭將依法指定，具备资质的第三方信息技术专家，作为专家辅助人出庭。”
    “专家辅助人將当庭对火火外卖骑手端app的后台数据。
    奖惩算法、派单逻辑等进行技术层面的分析与说明。”
    “同时，本庭將传唤多名，来自不同外卖平台的骑手代表。
    就外卖行业中，平台与骑手之间普遍的合作模式与管理现状进行听证。”
    “通过以上程序，以查明本案的关键事实。”
    “现在宣布，休庭！”
    “明日，进行技术听证！”
    “咚！”
    法槌再次落下。
    钟正阳缓缓坐下面如死灰。
    这场官司，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火火外卖总部，董事长办公室內。
    一个价值六位数的古董花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头髮花白的老人，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钟正阳，一个法务部！居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逼到这个地步！”
    “市值！两天！蒸发了二十亿！”
    吴瀚站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查！”老人咆哮道。
    “给我查那个陈夜！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我要让他死！”
    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
    一场舆论的抹黑风暴，也隨之而来。
    当天下午。
    网络上，关於陈夜的“黑料”，开始病毒式传播。
    “震惊！知名公益律师陈夜，竟与律所女老板、女下属保持不正当关係！”
    “深扒『律政之狼』陈夜的混乱私生活，为博出名不惜拋弃舞蹈家前妻！”
    “炒作？还是作秀？揭秘陈夜律师利用公益案件博上位的真实面目！”
    一篇篇捕风捉影，配著偷拍照片的桃色新闻，瞬间占领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
    照片里，有陈夜和秦可馨深夜一同走出公寓的背影。
    有他和柳欢，举止亲密的照片。
    甚至，还有他和苏倾影离婚前的照片。
    这些黑料，真假参半却极具煽动性。
    舆论，瞬间反转。
    刚刚还被捧上神坛的“正义化身”。
    转眼就成了私德败坏，为了出名不择手段的“偽君子”。
    君诚律所，公益部办公室。
    王浩拿著手机，手都在抖。
    “这……这帮畜生！太无耻了！”
    李哲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这是想从道德上，彻底搞臭陈律！”
    网络上的谩骂，铺天盖地。
    “噁心！原来是个渣男！”
    “利用完前妻，又去搞老板和下属。
    这种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完美的律师，原来都是装的！”
    秦可馨站在一旁，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评论，身体微微发抖。
    那些照片，都是真的。
    她和陈夜之间，確实不清不楚。
    可是……
    她看向那个坐在椅子上，默默抽菸的男人。
    可是，这和他为骑手们做的一切有关係吗？
    就在这时。
    安然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小脸就“唰”的一下白了。
    “老师……”
    她掛断电话，声音里已经带著哭腔。
    “我们……我们的人，被打了。”
    “刚才在城中村收集证据的时候，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围堵。
    资料被抢了，还有两个骑手被打伤了！”
    盘外招来了。
    比想像中，来得更快更狠。
    “叮铃铃……”
    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张伟的大哥。
    李哲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惊恐又愤怒的声音。
    “李律师！他们……他们给我打电话了！”
    “说如果我们不私了，不撤诉……就让我弟弟另一条腿也没了！”
    李哲的身体僵住了。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哲放下了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们只是想打一场官司，只是想为弱者发声。
    可现在，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会用暴力。
    会用威胁，会用一切骯脏手段的庞然大物。
    “陈……陈律……”王浩看向陈夜，“我们……还要继续吗？”
    李哲也看向他，年轻的脸上充满了迷茫。
    是啊。
    还要继续吗？
    为了一个所谓的“正义”，把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值得吗？
    陈夜掐灭了菸头。
    缓缓站起身。
    看著这几个被嚇到的年轻人。
    也看著那个强忍著泪水，却依旧倔强站著的秦可馨。
    他笑了。
    “怎么？”
    “怕了？”
    “他们开始骂我了，开始打我们的人了，开始威胁受害者了。”
    “这说明什么？”
    陈夜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说明，他们也怕了。”
    “怕到只能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
    “他们有钱有势有暴力。”
    “但我们，有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
    “我们有这个。”
    “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斗？”
    这一刻办公室里，仿佛有一道光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