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哪见过这场面啊，也不敢上手拍何予燃后背，只能默默递纸巾，小声安慰道，“老板……没事，佳禾姐会回来的。你说的话，我绝对相信，因为你在我眼里就是什么都能做到的人！”
    听小赵这么说，何予燃反倒更难过了。最近的事情，她就没有一件做到的，也没有一个人把她真正当回事。身为即將跌出一线的明星，现在在一个餐厅角落里，只能抱著团队小姑娘的胳膊哭，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如此一来，何予燃更是食不下咽。后来在小赵好说歹说之下，才勉强又吃了一点，反过来她又把小赵好一顿劝，小赵才提心弔胆地吃了一会，总之俩人都无精打采。
    结完帐出来，俩人在亮马河边的步道上漫无目的地溜达。何予燃有点懊恼。“唉，小赵，连累你了，搞得你心情也不好，没吃好。”
    “没事老板，饭啊，吃过不饿就好。”小赵笑呵呵地说。
    何予燃知道，小赵不可能说忤逆她的话，这里边人家让步的成分占了99%。可如果史佳禾在，估计现在已经在阴阳怪气了，她突然就很怀念那种感觉，有人顺著她，但是又敢懟她，嘲讽完了还心疼她。简直跌宕起伏爽到飞起。
    亮马河虽然夜航也有游船，但是何予燃已经没有那个心情上船又蹦又跳了，於是跟小赵待在岸边，只是顺著河慢慢走著。上一次在这，她觉得坐船的时间过得极快，她一个人耍宝，史佳禾在旁边全程无奈地陪伴，可是今天却感觉这时间好漫长啊。走在路上的人都有自己正在说话的对象，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把她当明星，她仿佛就是一个无人在意的人。
    大概因为氛围过去，此刻小赵跟刚才吃饭的时候也判若两人，不敢讲太多话了。
    看游船上，其实人也不多，生意半死不活的样子。由於距离不远，借著灯光，何予燃甚至能看清船上有几张漂亮的脸。她突然很想大喊大叫一番，可是身边没有她最忠实的看客了。那个以为永远会捧场的人，也告辞了。
    於是眼睁睁地放过了一条又一条船。
    一直走到河的尽头，又往回走。小赵脸色一变，说老板我想去厕所。何予燃说，走走走一起。两人跑进商场，东找西找到了洗手间。不想却碰到一个从隔间出来的路人，激动地要跟何予燃合影，场面一度十分尷尬。何予燃也只好热情配合。等再从洗手间出来，商场已经打烊。小赵有些犹豫，问老板还要再逛吗？一会怕是再想要上厕所就比较难办了。
    何予燃皱了皱眉，一挥手：“走，我们去下一站！”
    小赵不解，乾瞪眼睛。
    回到地库车上，何予燃凭藉记忆，告诉小赵一个地址。具体楼號忘了，但是小区的门她还记得。那就是印象里史佳禾带她去过的自己家小区。
    小赵输完导航，说道：“老板，那附近这个点儿只有酒吧了，你是想喝酒吗？”
    “没事，你就开到我说的这个小区门，其他的到了再说。”
    於是即刻出发。到了以后，何予燃叫小赵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好，自己下了车就开始沿街溜达。路还是那个路，只是晚上跟白天肯定有很大不同。她记得白天来的时候，这边都是居民，但是深夜街道上几乎清一色都是年轻人。
    果然如小赵所说，这附近大概不到半条街就扎堆开著好几家酒吧。远远的能看见门口放著木桌木板凳或者露营椅，有人在那儿喝酒抽菸，还有蹲在路边聊天的。不过，何予燃特別清楚，史佳禾最近並不在自己家住，所以她们是不可能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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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了一会儿，直接冲门头灯光比较明亮的一家静吧走了过去。
    何予燃正在打量招牌，就发觉有一个年轻女孩盯著她目不转睛地看。
    突然，女孩抬起手指著何予燃，“你……是不是……何——？”
    何予燃冲她大方地笑笑。“何意味？”
    女孩一下子就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你也是来喝酒的吗？你也住附近吗？我看过你的电影！”
    这么一说，周围的几个人也都凑过来了，有看热闹的，也有真认识何予燃的。很快，真情假意交织之下，小年轻们开始排队要求合影。就这一会儿，何予燃仿佛短暂地找回了一些融入年轻人的自信和欣喜。可是，当兴奋劲儿过去，大家无话可谈的时候，场面又变得尷尬了。
    那个年轻女孩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何予燃就大眼瞪小眼。
    何予燃主动说，“我能在你们这儿要个位置坐吗？”
    旁边几个人立刻刷地站起来，“当然可以！”
    何予燃笑道，“我一个位置就够了，你们喝什么？今天全部我请。”
    买单的力量胜过一切。现场所有人都沸腾了，欢呼说我靠牛逼！我今天起就是你粉丝！何予燃也乐了，说什么粉丝不粉丝的，今天大家尽兴就好。叫服务生过来点完酒，这家店好凑热闹的人几乎都围过来了。何予燃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身边围了一堆陌生人，但一个工作人员都没带。
    “所以你是自己过来的吗？”那个女孩问道。
    “我有一个老朋友住这附近，今天来找她，结果她不在家。”
    “你俩没提前约好啊？”女孩很惊奇。
    “本来想著给她一个 surprise，结果尷尬了。”何予燃惆悵地嘆口气。“其实我们两个有一阵子没联繫了。她是我一个关係最好的妹妹，我还挺想她的，今天鬼使神差地就跑到她家附近，结果她不在家，我就想著在楼下转转吧。就莫名其妙走到这儿来了。”
    旁边的人表情都比较惊讶，估计是没见过明星还能这样。
    “天哪，那得是你多好的朋友啊，好羡慕啊。”女孩说。
    “这有啥好羡慕的。大家交朋友不都是一样吗？有生气的时候，也有不联繫的时候，我现在也反思，我以前確实有些事情做得不够好——不对，不是不够好，而是很不好。”
    “那她知道你来了没找见她吗？是什么感受啊？”
    “她还不知道这事儿呢。我敲了门，她不在。我也不敢微信找她了，因为我知道她可能还在生气。”
    旁边有个人说道，“那我们帮你发唄。万一她刷到了呢？”
    女孩一拍大腿，“对啊，发这种事情还能起號，带带流量。燃姐，那你跟我们每个人都再拍点合影唄！”
    何予燃也笑了，“可以啊！那我先谢谢大家了。”
    “我修完图给你確认！”女孩显然非常上道。
    何予燃摆摆手，“无所谓。你们年轻人用的滤镜，只会比我们老人用的时尚，你们隨便发就行，谢谢大家了！也算是帮我的忙。我重申一遍，大家隨意点单啊，今晚上我全包。”
    这会儿，已经连酒吧老板都惊动了，带著调酒师出来给何予燃鞠躬。何予燃赶紧站起来对著鞠躬。有人说，我可以叫朋友过来吗？他她它都特別喜欢你。何予燃对於这种起鬨的行为一律照单全收。因为她其实也不知道，除了花钱以外还有什么方式能融入现在真实的年轻人群体，得到別人一些好听的真心话。
    小赵中间过来了好几趟，看老板这边是不是有问题，或者喝醉了。还被何予燃拉著说，“跟我们一起聊会儿！”小赵都婉拒了，只找了个凳子远远坐著，默默看著老板。
    並没有出现从前何予燃曾经假设过的各种不怀好意的状况。这些年轻人竟然无一例外全都性格开朗，特別健谈，其中还有几个影视行业的从业者，跟她聊起来工作里的糟心事，还有曾经与她在哪个片场擦肩。何予燃虽然並不都记得，但是也聊得十分热络。当然，对於年轻人们问起的一些行业八卦，她只能笑而不语。
    后来夜实在太深，小赵大概已经是第十次过来轻声跟老板说，“该回去了吧，太晚了。”
    何予燃幽怨地看著小赵。其实她有很多想倾诉的，但是一句都说不出来。她感觉跟这里每一个人都能说话，但是说不了心里话。买完长长的单，起身告別，还跟那女孩热情拥抱。回到车上，已是凌晨一点。
    蜷进自己的座位，拿出手机上下翻动的时候，何予燃突然发现，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前，李珞桉发来了微信消息。
    “我在小红书刷到你跟路人一块喝酒，怎么了？被程小棠的事刺激到了？”
    “就凭她，也至於让我喝个酒。倒是你，怎么还没睡啊？”
    “我一直夜猫子啊。怎么？你不是？”
    借著酒劲，何予燃拿起手机，发了语音过去，声线压得很妖嬈。“珞桉，我好寂寞呀，今天晚上人家可不可以去找你嘛？”
    李珞桉也没打磕巴，直接回復道，“可以啊，直接过来睡。”
    下一秒，何予燃立刻让小赵出发，並且非常爽快且明確地告诉小赵：“一会到地方了，你直接回家，我要在珞桉家住上几天。等我电话再来接我就好。”
    小赵眨了眨明显变小了一圈的乾涩的双眼，打了个哈欠说好。
    车子到了李珞桉家楼下，何予燃熟门熟路地找了上去。此刻她甚至觉得这里比自己家都亲切。
    李珞桉穿著睡衣，还是素麵朝天的样子，但头髮好像清爽了些。
    何予燃上下打量她一番，说，“你理髮了。”
    李珞桉嘖了一声。“不错啊，我们大明星还能注意到別人的变化呢。”
    “別这么阴阳怪气了。你微信上找我，不就是也挺在意我的吗？咱俩就別掩饰了。”
    李珞桉嘆口气。“唉，其实程小棠第一次发的时候，我就想找你，怕你乱回她，把我再给牵扯进去，但又觉得没必要。所以就观望了几天，没想到你还真是一点动静没有啊，完全不给她面子。”
    “我何苦给她增加热度呢。”
    “可是，如果程小棠那边有合適的项目，你会考虑吗？”李珞桉盯著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