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跟你画什么饼了？”话虽这么说，但何予燃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子。
    其实这行业有一个特点，就是不知道什么人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翻身。难道……程小棠这些年还真的干了点正事？
    李珞桉皱起眉。“程小棠第一次发完微博之后，大概过了几天吧，约我出去见了个面，说想约你见见。她手里有一个双女主的电影，想找咱俩演。但是我拒绝了，而且这个事我也没问你，因为我觉得你也不会感兴趣的。没想到这事儿没完，她又在微博上发了那个备案的事。我犹豫再三，觉得还是告诉你一下吧。我擅自帮你拒绝这个事，是不是不对啊？”
    “没什么不对的，这事就算找到我，我也不会往下谈的。如果我喜欢她拍的那些戏，喜欢她挑戏的眼光，我当初就不会解约。”这点何予燃倒是十分篤定。
    李珞桉会心一笑。“程总確实眼光有点问题。挑人可以，挑戏是真不行。”
    “帮我找件睡衣吧，我好睏啊，先洗漱一下。”何予燃软趴趴地说道。
    “好好好。”今天的李珞桉看起来非常顺毛驴，不像上一次见面时那么各色，还和顏悦色地去拿了睡衣，甚至还有一次性內裤，新的浴巾。“缺什么跟我说，洗护用品你隨便用，啥都不用也隨你。”
    何予燃盯著李珞桉看了一会儿，突然笑出来。“要不然咱俩一起洗得了。”
    “我早洗过了。”李珞桉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臥室。
    何予燃笑得前仰后合。“我要是再猥琐点，这会儿已经扑上去了，你这根本就不是拒绝好吗？！”
    “死鬼，被窝里等你。”臥室里飘出来一句话。
    何予燃笑著进了洗手间，关上门心想，到底是我古板，还是李珞桉变化大呀？又或者，一个从未想过的角度，可能这就是李珞桉真实的性格呢？只是以前不会对她展示而已。如果真那么寡淡出世，李珞桉生日怎么会叫上一群行业內形形色色的年轻小朋友来家里？
    洗澡卸去这一整天的疲惫，又细心地给自己吹乾头髮，换好睡衣，何予燃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放鬆感觉。
    回到李珞桉的臥室，何予燃下意识就开始油腻地笑起来，“你没有客房吗？咱俩真要睡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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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珞桉正戴了副眼镜在看书，听到这话，从眼镜上方看她一眼。“你来找我不是有话说吗？如果你是纯睡觉的话，就去客厅吧。”
    “那我来找你纯睡觉呢？”
    李珞桉又从眼镜上面看她，往外一指。“那你现在就去客厅。”
    何予燃嬉皮笑脸地爬上床，拱到给自己预留的那半边躺下，舒舒服服地摆了个大字型。“啊，这个床垫好舒服。为了欢迎我，连夜换的吧。”
    “对，房子也是昨天现租的。”李珞桉面不改色地接话。
    “我可信了啊。”
    “信了就打钱吧，我垫了一年房租，赶紧付了。”
    何予燃拿过手机，点开李珞桉的微信就准备转帐，李珞桉一看她来真的，扔下手里的书，啪地一下把何予燃手机屏幕摁灭。“干嘛呀？有钱了不起啊。”
    “你看，你既然敢演，咱们就演到底。”
    “哎呀，说正事吧。程小棠跟我可是好一顿抱怨你，还把你经纪人骂了一顿。”
    “经纪人？你是说佳禾吗？”何予燃嘴唇动了动，没把史佳禾已经离职的事说出来。“关我经纪人什么事？”
    “你不是微信把程小棠拉黑了吗？她就四处托人，找到你经纪人那，然后反正说话挺难听的。说什么，你这几年越混越惨，跟身边有这种经纪人脱不了干係，还阻碍你跟她见面。然后你经纪人嘴也不饶人，也把她拉黑了，怪逗的，说话做事跟你確实一个风格。”
    “程小棠肯定没说什么好话吧，不然，以佳禾的脾气不会这样。”
    李珞桉耸耸肩，算是默认。
    “不跟她联繫是我自己的意思，跟经纪人没有关係，程小棠自己干经纪的还不懂吗？什么能比艺人本人的意志大啊？她是忘了当初怎么对待我的了吗？再说，既然想找我，结果不管是谁都开口要骂几句，我才不会跟她合作呢，再好的双女主剧本，我也不信她能拍得出来。”
    李珞桉嘆口气。“可是你不觉得，她到现在还坚持投资拍戏，也挺难得的嘛。我挺佩服她这一点。而且她身上有一种拼命折腾，死也不服输的劲儿，比我有能量多了。我是真羡慕你们这些能折腾的人呢。”
    “有时候瞎折腾就是损自己阳寿。还不如韜光养晦呢。”
    李珞桉上下看了她一眼。“哟，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你这么一个向来要锋芒毕露的人。”
    “我已经很久都没什么锋芒了。而且，既然说到我经纪人，那我就跟你说了吧……”何予燃顿了顿，“我今天之所以被你刷到四处乱走，其实去的那个地方就是我经纪人住的小区，她已经离职了，还搬去朋友那儿住。我也没有办法挽回她，所以……很惆悵吧。”
    “感觉好像很突然的样子。”
    “就是很突然。但是，可能她对我的情绪压抑很久了吧。”
    何予燃也不怕丟面子，原原本本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全部讲了一遍。
    “我今天还跟我司机说，觉得有信心能让佳禾回来。可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不都说要多讲吉利话嘛，会显化，万一佳禾自己想通了回来了呢？而且珞桉，我猜，那天我来找你，是不是就註定这一切会发生？不来找你，也不会认识宋霖，不去找她，也不会见到大师，知道这件事。”
    “你说你，又迷信上了！其实，这是一个看清你和你经纪人关係的最好机会。拋开一切因素，你先问自己俩问题。第一个，你觉得她是不是真的在骗你？第二个，人和人之间肯定是互相需要的，除了你觉得你需要她，你还能给她什么？把这几个问题想清楚，你就有答案了。”
    “你是知道什么了吗？”何予燃皱起眉。她用手支著脑袋，侧著身子往李珞桉的方向看。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正常人都会这样考虑问题，只是你这个大明星没这根筋。”
    “好吧……”无力反驳的何予燃嘆口气，“第一个问题，我觉得她也不是骗我，可能就是为了找个藉口，让我去做一件我应该做的也是她自己想做的事情。第二个问题问住我了，她对我应该是没有期待了，而我也给不了她想要的。今天我司机跟我吃饭的时候说，姐，你真的脾气太差了。你知道吗？我司机跟我两年多，第一次说这种话。佳禾跟我五年多，形影不离，肯定承受更多。那捫心自问，我能改吗？好像也改不了，而且，我总觉得我脾气还好吧，到底哪里差？就是总耍赖而已嘛。跟工作室的妹妹撒个娇，有问题吗？”
    “要么说你不食人间烟火呢！你们怎么可能是真的姐姐和妹妹啊？你是给她们发工资的人！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你看在眼里，你高兴了都好说，你不高兴了，明天她们这份工作可能就丟了。而且不管沟通什么事，到头来你不配合，活干不好，还是怪她们。这就是为什么经纪宣传这些服务艺人的工作难做，还容易挨骂，核心原因就是公私混杂，太不分明。该说钱的时候大家说感情，该说感情的时候大家说钱。你知道吗？我最开始有经纪人的时候，我也很开心，想著是不是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跟程总聊了，后来我发现，她根本就没时间理我。包括当时带我的执行经纪，也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跟你比，我是另一种处境，因为红与不红，这里面有巨大的区別。其实我需求没有那么严格，只想要大家客观，可是咱们行业就事论事太难了，没有多少艺人和经纪人能做到完全平等地看待彼此。因为娱乐圈就是谁红谁有话语权，然后艺人团队就围著红的艺人转。不红的艺人，就只能祈祷著自己有一天能够爆红，然后也坐上那个位置，能够眾星捧月。每天都在上演这样的事情。我看透这些以后，就决定不想要团队了。直到后来连戏都不想拍了。这些都是原因。”
    “哇，你可真是好多埋怨呢。”
    李珞桉哼了一声，“阴阳怪气，不跟你说了。”
    “不是，我是认真的。我確实可能以前太忽略別人感受了，总觉得自己的事情最重要，可是你也说了，我是发工资的那个呀，我当然有理由蛮横一点了，那她们为了钱也得忍著我呀，我这话也没有说错吧？”
    李珞桉摘下眼镜放在一边，转过身非常严肃地看著何予燃。“你看你又提什么为了钱也得忍这种话。如果你是这样的心態，就要做好人家也隨时不会伺候你的准备，明白吗？因为这里边大部分是钱的因素，而不是死心塌地地愿意跟隨你。”
    何予燃有点气急败坏了。“……我这不是嘴上逞逞强吗？”
    “你可不是嘴上这么说说而已，你心里就这么想的。是，你的確感情也很充沛，人也不坏，但是关係都是需要经营的。破坏起来会比重建容易多了。钱恰恰买不到你现在需要的东西，何老师。”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秋现在长大了，都开始教育知夏了。”
    “行了睡吧，我早就困了。也是多余担心你，直接把你这个大麻烦招家来了。”
    “我知道你怕沾上这种事儿，而且我又不算你朋友，所以给你添麻烦了。可是也是因为你先给我发的微信啊，不然我也想不到要找你。”
    李珞桉又看她，“何老师你確定吗？我怎么觉得我跑不掉呢。”
    两人对视的时候，何予燃突然笑出来了，这才幽幽说道，“你还真的懂我，不逗你了，其实，原本我就是打算今晚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