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海面上太阳正在升起。光芒从海平线下钻出来，一点点的把冰原染成了金色。
    海鸥开始叫了，雪橇犬也醒了。
    营地有人在生火，有人在收拾昨晚的痕跡。
    tulok来找程野。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去哪？”
    tulok往远处一指，那里是连绵的山脊，在晨光中泛著灰白。
    “东边山谷，白大角羊开始往下走了。再晚几天就过了最好的伏击点。”
    程野想起老族长提过的——每年夏末，白大角羊群会从高山迁徙到低地。这是猎人一年中最重要的狩猎机会之一。
    羊肉能存很久，羊皮保暖，羊角可以做工具。一头成年公羊，全身都是宝。
    “带几个人？”
    “五个。你、我、nanuq，还有两个年轻的。”tulok看了眼程野脚边的“北风”，“你那只猫也带上。山里有旱獭，能派上用场。”
    商议完毕，五人一猫一起出发。
    每人背著装满补给的皮囊，腰间別著刀，手里拿著长矛或弓箭。程野额外带了直播设备——手机、小三脚架、太阳能充电板。
    老族长支持他拍摄，他就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队伍沿著海岸线往东走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转向內陆。
    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苔原隆起成丘陵，矮灌木越来越稀疏，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裸露岩石和碎石坡。
    远处的山脊像一道灰白色的屏障。
    “白大角羊就住在那上面。”tulok指著山脊，“夏天在雪线以上吃草，冬天往下走。这几天，它们刚开始迁徙。”
    程野打开直播，把镜头对准那片山脊。
    直播间弹幕不断刷起来：
    【白大角羊！北美特有物种，和大角羊是亲戚但毛是白的】
    【这玩意儿能在70度陡坡上跑，蹄子比登山鞋还防滑】
    【一只公羊的角能长到15公斤，顶人一下直接进icu】
    程野盯著那些山峰。和他在育空见过的落基山脉不同，这里的山更荒凉——没有森林，没有树木，只有岩石、苔蘚和永久冻土。山顶积雪在阳光下发亮。
    “那么高，怎么上去？”
    “不用上去。”tulok嘴角微扬，“我们在下面等著，羊会自己下来。”
    走到中午，一条冰川融水河横在前面。
    河面不宽，大概二十米，但水流湍急，顏色浑浊泛灰，这种灰白色的水叫“冰川乳”，是冰川把岩石磨成粉混进水里形成的。
    “水太深。”
    tulok往上游看了看，带著队伍沿河岸走。十分钟后，河面变宽，水流减缓。他没过河，蹲下来盯著对岸。
    对岸有一片残留的冰层，从这边过去需要踩著那片冰才能上岸。
    “tiguaq说你学过听冰，你来判断。”
    程野走到河边，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石头落在冰面左侧，“咔”的一声，回音很短。
    他又扔了一块，这次扔到右侧。
    “咚”——更沉闷，回音更长。
    “左边是薄冰，右边厚一些。”
    程野仔细观察冰面顏色。老猎人说过，好冰灰白透蓝，坏冰发黄髮灰。左边那块偏黄，边缘有湿润的反光，那是冰面在渗水。
    “右边可以踩，要快，一个一个过。左边，一脚踩下去就会碎。”
    【发黄的冰=老冰+气泡+融化中，踩上去就是泡澡】
    【野哥这波判断稳了，要我早掉河里餵鱼了】
    tulok盯著他看了两秒，点头认可。
    “你带路。”
    程野第一个涉水。
    河水没过大腿，冷得他牙关打颤。脚下石头滑溜溜的，他咬著牙往前蹚，好几次差点摔进水里。
    到了对岸，他踩上那块冰。
    脚下传来轻微声响，但冰层撑住了。他快步跳上乾燥的岸边，挥手示意下一个。
    nanuq过来了，然后是两个年轻猎人，最后是tulok。
    “北风”从上游一块突出的岩石跳过来，落地时甩了甩爪子上的水。
    过河之后，地形越来越陡。
    他们沿著一条乾涸的溪床往上走，两侧是嶙峋的岩壁，碎石在脚下滚动。有些地方坡度接近四十五度，得手脚並用才能爬上去。
    又爬了半小时，tulok突然停下，举手示意所有人趴下。
    程野趴在一块岩石后，顺著方向看过去。
    山坡上，大约三百米外，一群白色的身影正在缓慢移动。
    白大角羊。
    程野把手机架在岩石上，调整角度，让观眾也能看到那群羊。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动物。毛皮是纯白色的，在灰色岩石背景下格外显眼。公羊头上有巨大的弯角，呈螺旋形向后捲曲，在阳光下泛著淡黄色的光泽。
    【真好看，纯白色的羊在灰石头上太显眼了】
    【那个大弯角是公羊用来打架爭配偶的，两只公羊对撞能產生800公斤的衝击力】
    【科普：白大角羊的角一辈子不换，年龄可以数角上的年轮】
    “二十三只。”tulok压低声音，“七只公羊，十二只母羊，四只羊羔。”
    程野数了数，確实是二十三只。
    老猎人一眼数清，这观察力绝了。
    羊群正沿著山坡往下移动，边走边啃食岩石缝的苔蘚。动作很谨慎，每走几步就抬头张望。
    “今晚它们会下到那个山谷。”tulok指了指下方一处低洼地，“我们在那里等著。”
    “北风”突然低吼了一声。
    程野转头，看到猞猁的耳朵压平了，眼睛盯著羊群后方的方向。
    他顺著看过去。
    更远的山坡上，有几个灰色的影子在移动。
    “狼。”tulok的声音沉下来。
    有五六只北极狼，正在羊群后方几百米的位置跟著。它们的毛皮是灰白色的，贴著岩石边缘走，动作很隱蔽。
    如果不是“北风”的警觉，可能还发现不了。
    【北极狼来了！】
    【北极狼毛色偏白是为了在雪地偽装，夏天在岩石上反而有点显眼】
    【狼和猎人盯上同一群猎物，这下有意思了】
    “它们也在等羊群下山。山坡上追不了，太陡。等羊群到平地，它们就动手。”
    程野看向tulok。
    老猎人盯著那群狼看了很久，嘴角微微翘起：“有意思。”
    “什么意思？”
    “原计划在山谷埋伏，等羊群下来。但现在有了更好的办法。你觉得，狼群攻击的时候，羊群会往哪儿跑？”
    程野想了想，羊群从山上往下走，狼群在后面跟。如果狼群攻击......
    “往下跑。往低处，因为山坡太陡。”
    “对。而且会散开，每只羊找自己的路线。”
    tulok指了指山谷两侧的岩石，“我们不用埋伏在山谷里，只要守住两侧出口。羊群被狼赶下来，看到两边有人，就只能往中间跑。”
    他往下一指，山谷中央有一条狭窄通道，两侧都是陡峭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