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守营共分四院,分掌临江城外城区东南西北四片地界的巡防事宜。
內城区的防务则由巡捕房正经巡捕直管,怎么也轮不到巡街使营这等草台班子插手。
四院各设副巡长一人,李元这个副巡长便归属西院,专管黑水河沿岸一带的巡视值守。
头一日报到,总得跟底下人打个照面才是。
西院占地不算阔大,除去没有灶房,倒与一处寻常宅院相差仿佛。
院中竖著木人桩,摆著石锁等练功家什,倒也一应俱全。
门口不远处一株老柳树下,搁著一张竹榻,上头正歪著一个年轻巡街使,背靠竹榻,正自打盹儿。
听得脚步声,那年轻巡街使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谁呀,不晓得此处是巡守营重地么?”
“我叫李元。”
“莫说你叫李元,你便是姓孙……”那年轻巡街使话到一半,猛然张开眼来,自竹榻上弹了起来。
他记起来了,昨日接了孙巡长的令,今日要来一位新任副巡长,好像便是叫李元。
待瞧见李元身上那件玄色號服,便愈发篤定了。
“头儿。”
年轻巡街使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般退了两步,双手不自然地抱在胸前。
李元笑了笑,“你接著睡。”
年轻巡街使一脸惶恐——这究竟是接著睡,还是不睡?
李元也不理会他的纠结,大步朝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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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人桩前,一个浓眉大眼的壮硕汉子正赤著臂膀练拳,瞧著约莫二十来岁,周身筋肉线条匀称利落。
嘿哈之间,一团团白气自口中喷吐而出。
他眼角余光匆匆扫了李元一眼,手上招式竟不曾停下半分。
李元也不多言,径直朝屋里走去。
副巡长並无独间公房,与西院眾巡街使合用一间大屋。
屋內摆了五张简易木榻,桌椅虽是老旧,好在数目够用。
屋正中火炉之上,一只铜壶正咕嘟咕嘟往外喷著白气。
在最里侧的角落里,李元瞧见了自己另一个手下。
那少年手里捧著一册旧册子,正看得津津有味。
“咳咳……”李元轻咳两声。
那少年手一抖,慌忙合上书册,神色慌张地站起身来,“您便是李巡长?”
“不错。”李元倒背双手,含笑点头。
目光扫过对方手中书册上几个字——《银瓶梅》。
“曾屹见过李巡!”
李元点了点头,“小曾啊,圣人虽说『书中自有顏如玉』,可光瞧,终究是不成的。”
曾屹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
“眼下,且与我说说西院的境况。”李元寻了把还算齐整的椅子,坐了下来。
方才被李元点了那么一下,曾屹心中本就发虚,生恐李元將此事告发出去丟了顏面,因此也不敢藏私,便指著窗外二人说道。
“门口那位,唤作康岩,乃是孙巡长的小舅子。”他指了指方才在竹榻上打盹的年轻巡街使,“此人性情懒散,不过仗著孙巡长的关係,也没人敢管他。”
李元点了点头。
“练拳的那个,叫罗斌,原是双叶城逃难来的流民。孙巡长见他可怜,又拳脚不差,便收留在巡守营中。不曾想这小子,嘿,竟是明劲巔峰,距叩关暗劲只差一步之遥,比那几位副巡长还要强上几分。这一回可真叫孙巡长捡著宝了。”
说话间,曾屹眼中流露出几分艷羡之色,“这小子巡街比我还勤快,是唯一一个把掛职差事当成正经差事来办的。不过他心气儿高得很,除了巡街值守便是练功,从不与我们一处廝混……”
李元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曾屹顿了顿,接著道:“咱们西院还有一位,叫齐河,是巡守营的老人儿了。据说他与临江城一个大家族沾亲带故,背景大得惊人。不过他经常藉口生病,不常来……”
听完曾屹一番敘述,再结合此前所知,李元对西院的底细心中大致有了数。
这世道,身份与背景之重,远胜一切。
康岩是孙巡长的小舅子,齐河是大家族的亲戚,平日里这两位大约是不会亲自出工巡街的。
西院的巡街使差事,多半便是由曾屹与罗斌二人担著。
其中罗斌武功最高,且巡街勤快,西区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至於他们內里如何……李元懒得去管,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只消不占了自己的练功功夫便成。
“……也不知给孙胖子塞了多少银子……”院中那个叫罗斌的壮汉停下招式,斜睨了屋內窗口一眼,嘴里小声嘀咕。
恰被屋內二人听了个正著,气氛一时颇有些尷尬。
曾屹脸色登时就变了,“我这便去叫他进来说个清楚!”
“无妨。”李元淡淡道。
正说话间,一个身形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急冲冲奔进院子,口中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齐大哥?”康岩问道。
齐河一眼瞧见了李元身上的玄色號衣,目光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拱手道:“李巡也在啊。大事不好了!黑水河里又捞上来七八具尸首,个个胸口都是一只大洞……”
河道正归西院管辖。
齐河本在花船上饮酒作乐,不想撞上这么一桩晦气事。
转念一想,今日恰是新任副巡长头一日上任,他乐得送上这份“大礼”。
李元心头一惊,“走,去瞧瞧!”
槐荫街鼠妖一事过去尚不足两日,这便又出了凶案,根本不合此前每隔七日杀一人的旧例。
况且此番又在自己辖境之內,隱隱便觉著是冲自己来的。
一行人直奔临江码头。
巨大牌坊底下,一溜儿排开七八具尸首,身上盖著白布。
其中一具尤为惹眼,是个富家公子哥儿,露在布外的一双脚上蹬著精致考究的缎面靴子,还露出一小截浅黑色的綾袜。
尸首一旁,死者家眷哭成了泪人儿,一个装扮时髦的中年贵妇更是几度昏厥过去。
人们小声议论著——
“太可怜了,老王家这些年在临江挣下不少產业,可家中就这一根独苗……”
“这还是头一回有武者遇害呢……”
“王洲可是武馆弟子,明劲三层的武者啊。余下几人,也全是他府里身手不弱的护院。”
“学武有什么用?还是敌不过妖邪。这日子是愈发不太平了。”
“你们可有人听过槐荫街那桩诡异事的传闻么?……”
见身著號服的李元一行人到了,站在最前头的几个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李元走到近前,將白布掀开。
死者面容痛苦,双目犹带惊恐之色。
身上再无旁的伤口,也不见挣扎痕跡。
『看来,王洲更像是毫无防备之下遭了突袭。』
李元目光紧紧锁住那伤口,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不对啊。此前相类的凶案,死者皆是被掏去心臟。这一回却不同——王洲的心臟分明並未被掏走,而是抓得粉碎,留在了胸前那大洞之中……』
一一翻看,余下几具也是如此。
嗡!
便在此时,脑海中一声轻响。
他体內那道元煞之气竟不自觉飞速激盪起来,微微颤慄,更像是四处逃窜。
李元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恐惧。
他飞速起身,朝江面望去。
只见江面之上,一个巨大的黑色“笑脸”阴影一闪而过。
江面上那巨大的笑脸阴影,叫李元驀然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挑衅之意。
他觉著自己头顶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自窥视,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与绝望。
直到一阵乱糟糟的声响响起,心头的恐怖威压方才四散而去。
再看向江面时,那笑脸黑影早已不见了踪跡。
“李巡,你怎么了?”曾屹察觉李元面色不对,关切问道。
“我无碍。”
“好了,好了,都散了罢,都忙自己的去!”恰在此时,孙胖子领著几个巡街使,腆著肚子大步走来,一边高声嚷嚷著驱赶围观人眾,“这世上哪有什么诡异!事情定会水落石出。莫叫那凶徒落到我手里,我好歹將他肠子抽出来当麻绳使!”
“那谁,你去一趟城南,將金光观的老道长请来作法,超度超度……”
“还愣著作甚?快去啊!”
他目光撞上李元,两人皆是一怔。
孙胖子对那妖邪的意图,显然已猜到了几分。
正於此时,不远处咯噠咯噠响起了马蹄声。
一队腰悬佩刀、全副披掛的正式巡捕赶了过来,正是临江县令刘振山亲自带人到了。
见了尸首惨状,刘振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虽说此前码头上也没少死人,可死的都是穷苦人家,稍许给几两银子,案卷隨便写写也就糊弄过去了。
这一回却不同,王家是城中大户,家中还有子侄辈在府城里当差,岂是轻易便能糊弄的?
“刘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方才那哭成泪人的王家贵妇直奔他而来,拽住他衣角便不撒手。
“请王夫人放心,此事本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刘振山好说歹说安抚下王夫人的情绪,方才阴沉著脸將孙胖子唤了过来,急赤白脸地低声斥道:“孙胖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鼠妖已死了么?”
內心的惊恐与王家带来的巨大压力,叫他也顾不得什么官场体面了,张口便不是从前的“孙巡长”,而是直呼“孙胖子”。
“嗯……”孙胖子沉吟片刻,“头儿,你说……会不会是鼠妖还有同伙?”
“不管有没有同伙,此事出在你的地头,巡街使不力的罪责我暂且不追究,但必须儘快给我查个清楚,否则……!”
孙胖子心中叫苦。
我这巡守营的弟兄可多是掛职的,如今你想拿我们顶缸?
“头儿,你也晓得我手下这帮弟兄,有不少可是跟世家豪族沾亲带故,如若办事不力,恐怕到时候……”孙胖子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振山沉默了。
“算了,算了。这事儿我再让其他人著落吧。”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孙胖子霎时心中一松。
“他便是你说的李元?”刘振山朝李元的方向努了努嘴。
“正是……”
“他说除了鼠妖,你便信了?还为他请功?”刘振山鼻子里冷哼一声。没有背景,根骨中下,境界低微,还编造谎言骗取功劳职位——刘振山心中忍不住又將李元看低了几分。
“穿上这身號服,也是个绣花枕头。”
刘振山长出了一口气,“看来,有必要將她们请来了。”
“她们是谁?”孙胖子不解。
“降魔人。”
……
回春堂。
“有益血丹么?”李元平静问道。
“益血丹没有,只有益血散!”柜檯里的小伙计头也不抬,不客气地应道。
这世道,百业萧条,唯独药铺的营生反倒愈发红火了。
尤其是那辅助增进修为的丹药,更是供不应求。
这里头便须说说“丹”与“散”之別了。
丹,出自正统炼丹师之手,乃是大宗门垄断之物,药效充沛,且一般无毒副作用,只是数目稀少,价钱自然水涨船高。
散则不同,稍大些的作坊皆可炼製。因工序简略,火候粗糙,炼製途中难免药效流失,甚至杂质祛除不尽。好在数目充足,价钱也便宜许多。
“十两银子一枚,您要几枚?”小伙计全然一副爱买不买的姿態。
十两?
从前一枚益血丹也不过十两,益血散更是只消五六两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如今武考在即,益血丹定然早卖断了货,再晚些来,怕连益血散也买不著了。
“我要四枚!”李元道。虽效果差些,总比没有强。
“且慢。”
此时,自后堂踱步出来一个七八十岁的老掌柜。
老掌柜仔细打量了一番李元身上的打扮,以及腰间那块“副巡长”腰牌,再三確认无误,立时便客气了起来。
“官爷,益血丹,有。”
他满脸殷勤,自货架后头的暗格中取出四只小瓷瓶,“近来这益血丹卖断了货,老朽私下藏了些许,数目不多,官爷千万莫往外头说……”
李元打开一只小瓶,凑近一闻,药香果然浓郁了太多。
“价钱……?”
“好说,好说,仍按十两一枚便是。”老掌柜呵呵笑道,“权当与官爷结个善缘。”
李元一怔,不想这身官皮竟还有些用处。
“多谢了。”他收好药瓶,付了银钱。
“混帐东西!狗眼不识泰山!贵人都到了跟前还不知晓!”老掌柜转身骂起那伙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小伙计捂著后脑勺一脸委屈——这不是没瞧见嘛。
正於此时,一伙七八个彪形大汉闯进药堂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老掌柜跟著便是一哆嗦。
那七八条汉子瞧见李元身上的號服,脚步猛地一顿。
“哥几个,明日再来。”为首那人手一挥,几人又退出了药堂。
小伙计低声抱怨:“天狼帮不是三日前才来过么,怎地又来收例钱了?”
老掌柜嘆息一声,“有什么法子?这个月都收了三回了。据说帮主冯奎是个暗劲高手,没人敢惹。咱们这铺子还算好的,街东头的裁缝铺交不上例钱,掌柜的被摁在地上打了个半死……”
李元並不多言,匆匆离了药堂。
……
梧桐巷。
夜色正浓。
李元凝神专注於修炼之中。
益血丹的药效在体內化开,一股浓烈炽热的暖流开始在周身激盪循环。
【白虎锻骨诀(大成):40/100】——>【白虎锻骨诀(大成):50/100】
他察觉体內气血正自急速壮大,距叩关的门槛愈发近了。
两个时辰后,药效渐渐消散。
李元又吞下一枚益血丹,开始打坐运转《元煞功》。元煞功並无招式,只需反覆锤炼体內那道元煞之气。
一个周天。
【元煞功第一层(小成):37/100】——>【元煞功第一层(小成):47/100】
依旧是噬骨一般的冰寒疼痛。
回想起今日在码头上,元煞之气所感应到的那股恐怖威压,李元心中不敢有分毫鬆懈。
与先前遭遇鼠妖时的反应两相比较,他推演出一个道理:
遭遇妖邪时,若元煞之气变得躁动狂热,便是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下;若变得畏惧不安,便是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危险气息。
换言之,若元煞之气足够强大,今日那挑衅的妖邪,说不定便不足为惧了。
只是不知,什么程度的元煞功,才能做到这一点。
但,多修成一层,便多一分保障。
第24章 升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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