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塔坐落在德市区以东偏南，泰姆河中游一座独立的河心洲上，囚犯和访客必须通过一艘由人力绞盘驱动的木製驳船渡河才能登岛。
    这座监狱最初是两百多年前，由本地贵族私人出资修建的“感化院”，专门用来关押社会底层和轻罪犯人以换取廉价劳动力。
    经营了一百多年后，监狱的运营模式在“国家標准化”与“私人承包”之间来回拉锯，伦德塔则因为地处河心洲、交通不便，长期被中央监狱改革所忽略，始终保留著私人运营的半自治状態。
    这种半自治状態在几十年前被一次事件打破。
    一名拥有恶魔契约能力的囚犯在狱中失控，导致多名狱卒死亡。
    由於出现了超凡力量，圣座十军隨后介入，此后监狱的安保和监督权就落到了圣殿骑士团手中。
    监狱的所有权仍属於原来的私人家族，但最上层的塔楼被圣殿骑士团永久租用作为驻地。
    典狱长是私人运营方的代表，同时也接受圣殿骑士团的正式监督。
    他本人並非骑士团成员，但必须定期向骑士团派驻的驻守骑士匯报囚犯动態。
    而驻守在伦德塔的圣座十军，不是別人，正是主力此刻位於北极前线的第一团，圣殿骑士团。
    圣殿骑士团对应著“王冠”这一质点，职能是圣座直属护卫、预言裁决、財富管理，掌握教廷最高机密。
    他们的前身也是以银行业务著称的私人財务处理者，正因如此，任何涉及监狱的事务他们都能插手。
    毕竟，监狱可以向囚犯和囚犯家属收取的住宿费、探视费、电报费，也会把囚犯当作免费劳动力进行生產，原则上属於一种“財富”。
    这就像是原则上，条顿骑士团可以插手任何案件的追查、逮捕、审讯、宣判一样，只要他们判断其中牵扯到值得注意的超凡力量。
    而欧文思索间，马车渐渐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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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泰姆河下游不远处一座沙洲小岛上，一尊黑漆漆的沉默高塔，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这时，对面传来夏洛蒂的声音。
    “我大致弄清楚了，欧文先生，你来確认一下。”
    欧文连忙回神，刚抬眼看过去，夏洛蒂已经將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诺贝尔先生关於无线电起爆的这段，他自己也说研究得不够深入，但可以確定，如果想要进行远距离传输信號，必须要有『中继站』这样的设施。”
    她思索著说道：
    “以当前伦德城区的电报线路密度，如果起爆信號是通过有线中继完成的，中继设备大概需要布置在距离爆炸地点不超过三英里的范围內。
    “至於无线电起爆的理论半径，他没有给出具体数字。
    “我们只能等法拉第先生、赫兹先生，还有爱迪生先生、特斯拉先生他们给出准確回復。”
    闻言，欧文同样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这会儿在跟夏洛蒂分工合作。
    诺贝尔所给的资料里，不仅包括了爆炸，还包括了电磁学和无线电。
    在如今这个时代，电磁学並非什么新兴学科，无线电也有著一定的理论基础。
    作为电磁感应的发现者，法拉第早就在理论和实践中，为后来所有无线电通讯研究提供了起点。
    隨后，赫兹的实验也证实了电磁波的存在，而无线电的相关研究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只是时间方面，就算是法拉第、赫兹，暂时也没有推出能够广泛应用的技术，也就是跟诺贝尔在会客室里说的一样，无线电现在还只能算是“研究室里的一门科学”。
    然而，大洋彼岸却並非如此，诺贝尔等三位学者也同样提及了这一点。
    爱迪生、特斯拉，以及一些专攻发明的学者，据说他们已经拿出了可以放进工业中的无线电技术，乃至设备。
    正因此，还在会客室的时候，诺贝尔他们就表示可以帮忙联繫法拉第等人，以及大洋彼岸那边，离开之后，欧文和夏洛蒂决定试著发送电报。
    这对此次爆炸案来说，相当重要。
    可以遥控起爆的炸弹，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即便能实现远程操控，无线电的传播距离和信號收束能力也十分有限。
    也即爆炸犯如果想要遥控，他本人，一定在炸弹附近。
    那么关键就在於，他能掌握多远的起爆技术。
    而跟爆炸技术一样，欧文对电磁学、无线电同样不算专精，於是思索之后，决定让夏洛蒂试著弄清这里边的基础。
    “我明白了，”欧文听过夏洛蒂的话，感激地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我虽然还没收到消息，”
    夏洛蒂飞快道：“但以伦纳德的手脚，这会儿应该已经发送过电报了。”
    “诺贝尔先生他们声名在外，再加上你的名气也不算小，我想那些精通电磁的学者一定会给出答覆。”
    “无线电起爆是当前最不確定的一块，如果不能让这几位学者给出具体的参数，排查的范围就会大得不可操作。
    “这样一来，我们很快就能抓到凶手了。”
    说到最后，夏洛蒂的语气禁不住有些雀跃。
    闻言，欧文默默点头，心里却没有那么乐观。
    法拉第、赫兹这些学者愿意伸出援手，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大洋彼岸却未必了。
    包括夏洛蒂、诺贝尔他们在內，恐怕並不知道，这个时间节点上，爱迪生和特斯拉，恐怕正在因为专利问题爭得不可开交，不见得有空回应一些来自维塔尼亚的諮询。
    偏偏那几位在实践方面的天赋、经验举世领先，就算清楚专利之爭，欧文这会儿也只能希望那边的大佬们，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抽空帮忙算一下，那个爆炸犯究竟能遥控多远的炸弹了。
    另一边，夏洛蒂见欧文点头，精神一振，接著说了下去。
    “另外就是诺贝尔先生给出的那十几个实验室地址。”
    她把备忘录翻回第一页，手指点在一份地址清单上：
    “我也已经吩咐给了托马斯，他会按照地理位置排序，一一进行排查拜访，爭取在几个小时內获得足够的线索，甚至是证据，然后发过来。
    “就像是我们在诺里奇那样。”
    这下，欧文禁不住微笑起来，脑海里想起了上次案件里，跟夏洛蒂种种的默契配合。
    “没错，”他禁不住也带上了点振奋，“就像诺里奇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