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蒂小姐说得很有道理，这也让我想到一件为难的事。”
    亨德森沉吟道：“以诺贝尔先生的学识、才华，毫无疑问可以帮我们解决炸弹设计的问题，只是我或是苏格兰场的任何人，都不適合登门拜访。
    “想像一下，我们这样的人找上门，开口就问『您知不知道最近有人用您的配方做炸弹』，诺贝尔先生一定会觉得这是在怀疑他和爆炸案有牵连。”
    他顿了下，看著欧文：
    “但欧文先生不一样。
    “一来，你是学界的后起之秀，你在报纸上发表那些文章，我看过一些，深有体会。你以学术探討、甚至案件请教的名义去询问炸弹原理，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二来，你那位老师高尔顿先生，在学术界的面子，恐怕比整个苏格兰场加起来都大。由你这位学生去问，再合適不过了。”
    这其实正是欧文的想法，亨德森提到时，欧文已经將炸弹復原图和相关档案仔细收进了隨身携带的文件夹里。
    “总监大人所说的，正是我的意思。”
    欧文点头道：“我的確在这方面有些心得，並发表过相关研究，而我的老师在学术界也確实有些薄面，我想，对於我的拜访，诺贝尔先生应该不会拒绝。
    “当然，前去拜访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夏洛蒂小姐。”
    最后一句，他看向了那位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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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蒂没有二话，只是微微一笑，略一欠身。
    “能够得见那位传奇的大发明家，我荣幸之至。这样说来，我还是沾了欧文先生的光。”
    “那我就不耽误二位了。”
    亨德森立马接著说了一句，隨后雷厉风行地拿起桌上一份调度单之类的文件，朝欧文和夏洛蒂重重点头：
    “案件进程这边，一旦有什么重要发现，我会立即派人告知二位。至於诺贝尔先生那边，拜託了。”
    ……
    一会儿工夫后，欧文將公文包夹在腋下，和夏洛蒂一同走出了苏格兰场。
    法德联姻的氛围已经彻底瀰漫开来，明明是政务街，沿路依旧掛满了为婚礼季准备的彩旗。
    稍远一点的拐角，能看到运送花卉的马车，方向毫无疑问是將要举办婚礼仪式的现场，兰开斯特宫。
    白玫瑰的花香飘来，两人不自觉都是深呼吸了下，然后坐上早就在门外停好的帕卡德式私人马车。
    欧文一上车，就跟车夫报了一个伦德近郊的地址。
    夏洛蒂坐在他对面，摘下手套放在膝盖上，目光在窗外那些三色旗、黑十字双头鹰旗上徘徊一会儿，转而落在欧文身上。
    “听欧文先生的意思，跟诺贝尔先生很熟悉？”
    欧文原本正在思索隨后的拜访，闻言下意识点头。
    “我有幸跟著老师拜会过诺贝尔先生几次，平日学习一些超凡內容时，老师也会经常提及那位前辈。”
    夏洛蒂早就清楚欧文不是普通的学者，高尔顿更是超凡界知名的强者，並不意外欧文在超凡方面的学习。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那我们隨后的拜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比如，诺贝尔先生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欧文下意识觉得，以夏洛蒂一贯得体的处事风格，其实不用刻意强调一些避讳。
    但回想了下老师偶然提到的一些事，以及自己对诺贝尔的了解，他决定还是提醒一番比较好。
    “诺贝尔先生……性格比较沉默，但也很幽默。老师曾说过，他与人相处时可以谈笑风生，独处时却给人感觉鬱鬱寡欢。
    “这和他的经歷有关。
    “他发现了硝化甘油，让整个世界的技术迈进了一大步，但他的弟弟……”
    欧文嘆了口气：
    “他的弟弟埃米尔先生，还有几位得力助手都死於硝化甘油的爆炸事故，他的父亲也在一次意外中留下残疾。”
    夏洛蒂微微瞪大了双眼，抬手掩住了嘴唇。
    “这……我对此有所耳闻，但没想到这么严重。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之后的交谈，我会避免提及家庭的事情。”
    欧文会心一笑。
    几次相处，他越发觉得跟夏洛蒂似乎有种天然的默契，两人总是能做到一个人说完，另一个人便明白对方的意思。
    而且他不確定这位大小姐是否留意到，她对自己的称呼里，虽然依旧因为贵族习惯保持著“先生”这样的敬称，但已经不再用“您”这个客气而有距离的代词了。
    “我正是这么想的。几十年来，每天都要和杀死亲人的物质打交道，这种沉重，恐怕便是诺贝尔先生独处时那种忧鬱的根源之一。”
    “也就是说，”夏洛蒂敏锐地察觉到欧文还有话要说，“还有其他要避讳的？”
    “没错。感情。”
    欧文点点头：
    “诺贝尔先生一直未婚，也没有子嗣。
    “他初恋早逝，隨后爱上了自己的秘书，奥地特拉帝国大元帅弗兰兹·金斯基伯爵的女儿，结果那位小姐已经心有所属，再之后，他跟一位卖花女子纠葛了十几年，不了了之。
    “具体细节我不便多说，总之，他如今虽然在整个大陆有著数不胜数的房產，却一直一个人居住，很多事情，我们作为后辈，绝不能提及。”
    夏洛蒂脸上已经布满了同情。
    “我明白的。谢谢你的提醒，欧文先生。”
    隨后，她嘆了口气，感慨了句：“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悲惨的事，我记得诺贝尔先生的超凡实力也相当出眾，怎么会……？”
    欧文也是嘆了口气，同样感慨道：
    “超凡……也不是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良药。”
    马车內一时间有些沉默。
    一会儿工夫后，欧文开口道：
    “另外，因为法德联姻在即，很多前辈学者都受到了邀请，目前就在伦德。
    “诺贝尔先生声名在外，最近应该有不少学者都慕名拜访，说不定我们会遇到他们。
    “我现在不確定今天有没有人，也不確定是谁，不过到时候知道了情况，有什么避讳，我会提醒你的。”
    “非常感谢，”夏洛蒂也收起一些伤感，“果然，与你一同行事，很多事情都不用太过担心呢。”
    窗外，梧桐树一棵接一棵掠过。
    车內，两人开始商討起拜访时该如何出口询问。
    马车渐渐来到近郊，拐过了几个街道后，在一栋被花园环抱的红砖宅邸前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