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儿,过了一宿都没散。
林野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小禾那句“给你缝件贴身穿的单衣。”他使劲搓了把脸。
不行,不能再这么琢磨下去了。
越想,心越乱。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才冒出个头,就让他心慌意乱的。
他掀开被子下了炕,穿上那件劳动布褂子,推门出去。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著早炊的烟,院子里也热闹起来。
男男女女都扛著锄头铁锹,准备拾掇自家的自留地。
种点白菜土豆,再泡上黄豆,准备下大酱。
林野站在院子中央,看著远处赵铁柱家院里忙活的身影,心里忽然就有了主意。
他没吃早饭,把门一锁,径直朝著赵家走去。
“叔,婶子。”
林野来到赵家院门口喊了一声。
“小野来了啊。”
李婶笑著应声。
赵铁柱也停下手里的活,冲他点了点头。
林野二话不说,走到赵铁柱跟前。
“叔,你歇会儿,我来。”
他没等赵铁柱答应,伸手就接过了那把沉重的锄头。
赵铁柱愣了一下,看著林野,嘴唇动了动,最后啥也没说,把锄头递了过去,自己拄著锄头把儿在一旁站著。
掂了掂锄头,分量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腰背猛的发力,锋利的锄刃带著风声扎进黑土地里。
他手腕一翻,一大块板结的泥土就被整个掀了起来,露出底下湿润的新土。
他干活会用巧劲,不像旁人光使蛮力,而是腰背发力,一锄头下去,重心跟著下沉,稳当又有劲。
那片冻了一冬的自留地,在他手下没一会儿就翻出来一大片。
翻开的黑土一层层铺开,显得鬆软又平整。
赵小禾端著一簸箕豆种从屋里出来,看到地里那个挥汗如雨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
阳光下,他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显出结实的肌肉。
他的动作很简单,只是挥锄,翻土,却很协调,带著股劲儿。
她没说话,走到李婶身边,跟在他翻好的地垄后面,熟练的用手指刨开一个个小坑,撒下豆种,再用脚尖轻轻的把土踩实。
林野的锄头尖被石头磕钝了,刚一停下动作,赵小禾就从墙根拿起磨石和水瓢递了过去。
赵小禾的额头见了汗,刚抬手想用袖子擦,一只装著清水的搪瓷缸子就伸到了她面前,林野头也没回,眼睛还盯著地垄。
李婶和赵铁柱在旁边看著,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李婶更是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念叨。
“这孩子,实诚。”
一上午的工夫,小半亩自留地就全拾掇利索了。
中午的活是磨豆子。
赵家那盘老石磨,得使出浑身的劲儿才能推得动。
赵铁柱刚要上手,就被林野拦住了。
“叔,我来。”
林野脱了外头的褂子,只穿著一件单衣,抓住磨盘的推手,沉腰立马,开始一圈一圈的推磨。
沉重的石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泡好的黄豆从磨眼里漏下去,被磨盘碾碎,雪白的豆浆顺著磨盘的凹槽,缓缓流进底下的瓦盆里。
赵小禾蹲在旁边,一下一下的往磨眼里添豆子和清水。
磨盘转的越来越快,林野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淌,流过脖子,后背的单衣湿的能拧出水来。
屋里头,李婶正在灶上烧火,准备做午饭。
燉肉和豆浆的香味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院子。
赵小禾看著林野通红的脸和脖子,站起身,转身进了屋。
不一会儿,她拿著一条乾净的干毛巾出来了,走到林野跟前,把毛巾递过去。
“擦擦汗吧。”
她的声音很轻。
林野推著磨盘,没停,只是侧过头,伸手去接。
就在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碰到毛巾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递毛巾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带著井水的寒意。
他的手却很烫,烫的嚇人。
两个人触碰的瞬间,都猛的把手缩了回去。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推磨的节奏都乱了。
赵小禾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把毛巾往他手里一塞,就跑回磨盘另一边,埋著头一个劲儿的往里添豆子。
林野接过毛巾,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两把。
那毛巾上,也带著一股好闻的皂角味儿。
他不敢再看她,只能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推磨上。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充满了泥土气和烟火气,踏实的让他心里发慌。
前一世,他躲著她,嫌弃她,从来没跟她这么安安生生的待在一个院子里过。
他记忆里的赵小禾,永远是那个低著头,默默的干活,不敢看他的姑娘。
重生回来,他想对她好,想弥补。
可这种好,是隔著距离的。
他送肉送柴,都只能偷偷摸摸的。
可现在,他们就在一个院子里,一起翻地,一起磨豆子。
这分明就是他两辈子都没敢想过的,柴米油盐的安寧日子。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顾虑就越重。
她勤快又乾净,还懂事。
她值得一个安稳太平的好人家,一个能天天陪著她,一起下地,一起吃饭,晚上能安安稳稳的睡个囫圇觉的男人。
而不是自己。
他是个隨时要跟狼熊搏命的赶山人,这条命说不定哪天就撂在深山老林里,回不来了。
更何况,上辈子,自己还……
想到这,林野心口一阵发闷。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隨著李婶一声吆喝,最后一板豆子也磨完了。
“好了。”
李婶满脸笑容的招呼著。
“快,小野,小禾,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今儿燉了你送来的肉,可劲儿造。”
林野把磨盘推回原位,用井水冲了把脸,水凉得刺骨,让他混乱的脑子好受了点。
他拿起搭在墙头的褂子穿上,没往屋里走,反而朝院门口走去。
“婶子,叔,我那头还有点事,就不吃了。”
李婶从厨房探出头,急了。
“哎?这孩子,饭都做好了,有啥事比吃饭还要紧?”
“真有事,山里下的套子,得去看看。”
林野头也不回,编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瞎话,脚步迈的飞快。
“那也得吃完饭再去啊。”
赵小禾站在原地,看著他逃也似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手。
她不傻。
她能感觉到,他不是討厌这个家,他是在躲著自己。
可为啥呢?
她低头,看见了那条被他用过的毛巾,还扔在石磨上。
走过去捡起来。
毛巾上,还带著他的温度和汗味。
她的脸,又悄悄的红了。
第90章 你为什么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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