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入了內院,不消片刻,果然便置了一桌酒席。
虽常有言,男女有“七岁不同席”的规矩,却不过是一般人家间来往的说法。
若似贾史薛王之间,世代姑表姻亲,又离得近,在他人眼里浑同一家,小辈们之间却是自小便有往来的。
又在自己家宅之中,也少了几分忌讳,只叫各自依著辈分齿序坐了,连宝釵也一同列席,就坐在王晏对面。
待饮过一巡,各自敘话,宝釵也多问了几句王晏在外游学见闻,正听得入迷,忽听得下人来报,只道一句:
“那个叫冯渊的折了腿脚,郎中要给他用药,小人们身上银钱却都不足,只好求大爷和太太先支用些。”
薛家豪富,宅邸也颇大,因而虽薛蟠方才在外头闹了一通,薛王氏和宝釵在內院里头竟未听见。
只是薛蟠素来爱惹是生非,虽不清楚內情,单听这一句,也叫薛王氏和宝釵猜出几分来。
薛王氏当即便冲薛蟠恼道:
“好孽障!成日里在外头惹是生非!打量我不知道呢?这回又是为的什么?!”
薛蟠也皱眉道:
“妈妈这话,岂不叫儿子冤枉?旁的也罢了,儿子虽浑,这事却果真不是儿子的过错,分明是那廝胡搅蛮缠,竟跑到咱们家门口来抢人,儿子这才叫人动手打了他。
若不是晏兄弟拦著,儿子乾脆叫人打死了他,也省得这桩麻烦!”
薛王氏听得愈发生怒,咬牙骂道:
“你还要打死谁?再敢胡说!你要打死人,乾脆先打死了我!正好叫我到地下,跟你父亲磕头请罪去罢!”
骂著骂著,便已红了眼睛,宝釵也急道:
“哥哥如何又说这起子胡话,果真闹下事来,岂是轻易能了的?到底为的什么?既说是要抢人,又抢的哪一个?”
这薛蟠虽是个无法无天的浑人,到底还有几分孝心,见薛王氏和宝釵如此,也不敢再顶撞强辩,只急道:
“妈妈休这般说,不过是件小事,儿子又不曾真箇打死了他,便是伤了,咱们左右赔他笔银子罢了。
还能抢的谁?妹妹这不是明知故问来著的!自是前两天才被我买来,却被妈妈塞给你的那个!”
宝釵听著一怔,也恼道:
“这是怎么说的?不是说已给足了银子?怎么如今还上门来闹?莫不是哥哥在外头欺了人,回来瞒我和妈妈?”
薛蟠便连连跳脚,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捶胸顿足道:
“妹妹这话好没道理!她爹爹亲自与我商量,你情我愿,花了一百两银子,自然便是我买来的,我欺他作甚!
可怜这人买来,我倒还没沾上一分,就叫妹妹你先得了去,这会儿却又怪我!”
宝釵知道自家哥哥的脾性,闻言也只半信半疑道:
“既如此,那人又闹的什么?”
薛蟠便道:
“自是外头那起子人胡搅蛮缠,打量著咱们家好欺负,跑来讹人罢了!
还说什么已先许了他!这岂不是胡说的?既然许了他,他何不早几日便乾脆领了去,如何竟叫我得了?”
宝釵一听,皱眉道:
“哥哥这话也不错,倘若家境艰难,遇上什么事情,百姓家里卖儿卖女却也不少见,只是岂有一女卖两家的?岂不是有意要害自家闺女?
鶯儿,你去把香菱叫来,就说我有话问。”
鶯儿忙答应一声,过不多时,果然便领过来一人:
眉心一点胭脂记,蜂腰削肩,鸭蛋面容,玲瓏身段,配一身浅蓝色直领对襟长褂,果然天生温柔模样,生香真色,別饶清致。
只独独眼神稍木訥了些,面上也少了神采,手背上还有几道旧淤青,便多出些病弱的样子来,更兼眉宇里一点愁绪悽苦,惹人生怜。
王晏抬眉多看了一眼,便听宝釵问道:
“香菱,你爹爹可曾把你卖与旁人?你可知道这事?”
这名叫香菱的丫头闻言怔了怔,忽然便流了两道眼泪,却又本能的不敢哭出声来,只是立在那里,把脑袋埋在胸前,先点点头,又摇摇头,一个字不说。
宝釵见她这动静,也愣了一愣,不知该做何解,况且见香菱如此,也不愿催问过甚,正在为难,却听一旁王晏道:
“妹妹也不必问了,看这丫头这般愁苦,倘若果真是亲生女儿,便是养不起,也不该这般相待的。
多半是这丫头自小叫人拐了去,那人贩子只为多得些银钱,才敢把人卖了两家,又哪里管她死活,似这等事,如今本也不罕见。”
宝釵並非养在深闺,不諳世情之人,帮著娘亲打理家业,许多事也曾听闻过。
原不曾往这上头去想,此时一听,便也察觉几分,嘆道:
“这丫头原本买来时,倒真有个『英莲』的名字,若果真如此,也实在可怜,可果真是人如其名了。
我听这名字寓意不好,才改作香菱,哪承望今日就生出事来。”
王晏也將目光收回,笑著劝慰一声:
“菱花虽小,自有其香,也是妹妹一片好意,这丫头將来若果真另有一番命数,也算妹妹一番功德。”
宝釵闻言只得苦笑摇头,正要答话,外头却又见下人急急忙忙跑来,当头便哭丧著脸道:
“太太,大爷,不好了!那冯渊醒了,连腿也不肯治,咱们说给他银子也不要,只闹著要去报官!”
薛王氏到底只一介妇人,此时听得薛蟠要惹上官司,便慌了神,急道:
“那还不赶紧拦著!”
那下人便耷拉著眉头,瞥了薛蟠一眼,愁眉苦脸的小声道:
“大爷先前吩咐了,叫咱们小心些,再不许將那人磕著碰著一星半点的,实在是不好拦...”
薛王氏听得这蠢话,险些一头仰倒,恨恨的朝薛蟠背上拍了几巴掌,咬牙道:
“都是你成日里没个人样儿!定要白白的生出事来!真叫官府拿了去,看你怎么是好!
他既要这丫头,乾脆给他就是了!咱们家难道就缺这一个!”
薛蟠被打得疼了,也觉丟了脸面,便又发了性子,一甩手道:
“凭他怎么说!我现在就去打死了他!看他怎么报官!”
说著便抬脚要往外走,却叫薛王氏死命拦著,生怕他再出去闯了祸。
王晏在这坐了半晌,眼见这母子俩闹作一团,连宝釵也安抚不得,倒记起一事来。
面上故意显出几分无奈来,端起酒饮了一口,转著酒杯笑道:
“文龙且坐著就是了,哪里就又要打生打死的...”
第10章 香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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