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帝江的声音落下，在场所有巫族战士的嘴巴瞬间闭上。
    九凤攥著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满脸不甘心。
    帝江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九凤的气势便泄了大半。
    她“哼”了一声，甩开手，退到一旁，但那双眼睛还死死盯著玄清，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帝江走到玄清面前，一指身后。
    玄清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周山断裂的山体西侧，一条巨大的石阶从地面延伸向上，直入翻涌的黑色煞云之中，看不到尽头。
    石阶极宽，足以让十人並排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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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级台阶都有半人多高，阶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像是某种远古符文，又像是天然形成的裂痕。
    整条石阶散发著沉闷而厚重的气息，与周围巫族营地里的煞气截然不同。
    “想见盘古神殿，就走上去。”帝江指了指那条没入煞云的石阶。
    “不周山是盘古大神脊柱所化。这条长阶从山脚直通殿前，每一步都承载著父神开天闢地的余威。”
    帝江看著玄清，语气平淡。
    “我巫族族人，自幼便要攀登此阶来锤炼肉身。走到哪一级，决定了他日后在族中的地位。”
    “仙道修士嘛——”
    帝江停顿了一下。
    “据我所知，还没有仙道中人走上去过。”
    这话一出，周围的巫族战士又躁动起来，不少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盘古威压，那是专门压制元神的存在。
    仙道修士的根基就在元神。
    到了这条石阶上，法力再高也施展不开，等於自废武功，纯靠肉身硬扛。
    而肉身，恰恰是仙道的短板。
    “我先走。”
    一个扛著石锤的大巫率先跳了出来，冲玄清齜了齜牙。
    “让仙道的崽子看看，什么叫巫族血脉。”
    他身后跟著几个小巫，一个个摩拳擦掌。
    大巫纵身跃上第一级石阶，脚落下去的瞬间，他的身体明显矮了一截。
    第三步。
    第五步。
    第十步。
    到了第十二步的时候，大巫的脊背已经弯了下去，浑身肌肉鼓胀，青筋暴突，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淌。
    他身后的几个小巫更惨。刚走了七八步，两个直接趴在台阶上爬不起来了，骨骼被压得咔咔作响。
    另一个大巫咬著牙衝到第十五步，双腿剧烈颤抖，一步也迈不动了。
    九凤冷哼一声。
    她没有说话，直接蹬地而起，轻巧地落在第五级石阶上。
    大巫的肉身果然强横。前十步她走得极快，几乎看不出受到什么影响。
    但到了第十五步以后，她的速度也在放慢。
    第二十步。
    第二十五步。
    九凤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但她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一步继续往上走。
    帝江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落在玄清身上。
    “你呢？”
    语气不像是在邀请，更像是在审视。
    帝江心里清楚得很。不周山的盘古威压，对仙道修士有天然的克制。
    元神越强，受到的压迫越重。
    这小子是大罗金仙初期，元神已经不弱了。
    到了石阶上，怕是走个十步都够呛。
    但帝江就是想看看。
    这小子身上有盘古的气息，到底只是沾了点皮毛，还是真有什么说道。
    玄清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走到石阶前，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脚掌接触石面的一瞬间，一股磅礴的远古气息从台阶深处涌出，沿著脚底灌入经脉。
    帝江身体骤然前倾。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玄清脚下，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那股盘古威压涌入玄清体內之后，没有產生任何排斥反应。
    不仅没有排斥。
    那威压在接触到玄清体內某个东西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就好像沉睡了无数年的东西，突然感应到了同源的召唤。
    帝江的表情变了。
    “盘古精源。”
    他喃喃说了四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小子体內，有盘古精源。
    一定是！
    就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想一样，帝江眼神中带著些许炙热。
    石阶之上，玄清继续拾阶而上。
    第五步。第十步。第十五步。
    他的步伐没有丝毫减缓。
    那些让巫族战士苦不堪言的盘古威压，在接近他身体的时候，自动转变了性质。
    不是压制，而是涌入。
    与此同时，他体內的功德法则开始自主运转。
    盘古威压裹挟著的大量煞气，在经过功德法则的转化后，变成了精纯的修为之力，源源不断地充盈著玄清的丹田和经脉。
    而净化玄竹本体更是疯狂地吸收著这些煞气，转化效率直接翻了一倍。
    玄清发觉自己的修为，居然在缓慢而稳定地提升。
    好傢伙。
    他差点笑出声。
    这哪是考验，这分明是送上门的修炼圣地。
    第二十步。
    他走到了九凤旁边。
    此时的九凤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透，兽皮劲装紧贴在身上，肌肉线条毕露。她的牙齿咬得死死的，每迈出一步都要消耗极大的体力。
    然后她听到了身旁传来的脚步声。
    很轻。
    轻到不像是在承受盘古威压。
    九凤侧头一看。
    玄清从她身旁走过。
    面色平静，呼吸均匀，额头上一滴汗都没有。
    九凤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盘古威压压得喘不上气。
    玄清停下脚步，偏过头来，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大巫若是走累了，不妨歇息片刻。”
    九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是气的。
    玄清也没等她回应，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步伐依旧平稳。
    第三十步。
    第四十步。
    第五十步。
    石阶下方，所有巫族战士都仰著脖子看著那道青色的身影。
    连那些最囂张的小巫都闭上了嘴。
    那个被他们嘲笑的仙道修士，正在他们引以为傲的盘古长阶上——漫不经心地行走。
    帝江站在石阶下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的表情很复杂。
    震惊已经过去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確信。
    这小子体內的盘古精源浓度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高到足以和不周山產生共鸣，让盘古威压对他完全失效。
    帝江这次把玄清带回来，本就不是心血来潮。
    这个叫玄清的仙道修士，手里攥著他巫族梦寐以求的东西。
    至於怎么拿到手……那是后面的事。
    先让他看看盘古神殿。
    石阶的尽头，煞云翻涌之中，一座巨大的黑色殿宇轮廓显现了出来。
    殿门高达数十丈，两扇厚重的石门半掩著，门楣上刻著的符文散发著暗淡的光芒。
    玄清稳稳站在殿前，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九凤还在第三十步左右的位置拼命往上爬。那些大巫和小巫更是远远落在后面。
    唯独帝江，此时才慢悠悠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祖巫的肉身当然是另一个层次。帝江走起来虽然谈不上轻鬆愜意，但也远比其他巫族从容得多。
    玄清没有急著推门，而是站在原地等待。
    帝江还没到。
    冒然推开人家盘古神殿的大门，多少有点不礼貌。
    等了一阵，帝江走到了殿前。
    “不错。”帝江吐出两个字，也不知是夸他还是在感慨什么。
    他走到石门前，双掌按上门面。
    手掌刚一接触石门，门缝中突然迸射出两道灼热的气浪。
    伴隨著两声粗獷的怒喝，滚烫的煞气混著血腥之气，劈头盖脸地朝门口的玄清砸了过来。
    “谁？！”
    “敢入盘古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