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断裂的山体从中间齐齐截断，露出黑褐色的岩层截面。
    玄清稳住身形，脚下踩的是一块粗糙的黑色石板。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煞气，这是属於巫族的气息。
    他环顾四周。
    连绵不绝的巨型石屋依山势而建，每一间都有三四丈高，门框上掛著各式各样的兽骨和图腾。
    石屋之间的空地上，矗立著一根根刻满符文的黑色石柱。
    石柱顶端燃烧著暗红色的火焰，照得整片营地忽明忽暗。
    这就是巫族大本营，如今驻扎在了不周山西侧。
    这里的地势环境已经有所改变，不再像原先玄清看到的那样。
    四周到处都是挖掘过的痕跡。
    “难道巫族要找什么东西？”
    玄清心里暗自思索。
    盘古血池外围的核心领地。
    “走，跟上。”帝江大步流星往前走，一点招呼都不打。
    玄清跟在后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
    巫族战士三三两两地从石屋间走过。
    每一个都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最矮的也有一丈出头。
    浑身上下散发著旺盛的气血，隨便一个拎出来，都有玄仙巔峰的肉身强度。
    然后他们看到了玄清。
    一个穿著青色道袍，身形修长，面容清秀的年轻修士。
    浑身没有半点浊气，乾乾净净，有著原属於灵根的草木之气。
    跟周围这些浑身煞气、兽皮裹体的巫族战士格格不入。
    敌意几乎是瞬间涌来的。
    一个扛著巨型石锤的巫族战士直接停下脚步，朝玄清的方向啐了一口。
    “仙道的？”
    旁边另一个巫族战士嗤笑出声。
    “白白净净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大哥怎么带了这么个东西回来？”
    玄清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耳朵里却听得真切。
    他又不聋。
    帝江也听到了，但没回头，也没出声制止。
    玄清心里门清。
    帝江想看他的反应。
    带他来巫族大本营，不可能是纯粹的好心。
    这位十二祖巫之首虽然性子直，但绝不蠢。
    他需要確认这个身上带著盘古气息的仙道弟子，值不值得交往。
    前方石屋之间的空地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巫族。
    消息传得很快——帝江大哥带了一个仙道修士回部落。
    “只敬盘古不敬仙！”
    不知是谁带的头，一声暴喝从人群中传出。
    紧接著，此起彼伏。
    “只敬盘古不敬仙！”
    “只敬盘古不敬仙！”
    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颤抖。
    玄清脚步不停，面色如常，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面孔。
    嗯，確实很凶。
    然后人群突然安静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镇压了一般，所有的喧囂戛然而止。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
    是个女子。
    身穿黑色兽皮劲装，露出结实的手臂和小腿，浑身煞气繚绕，头髮高高束起，发间插著几根暗红色的翎羽。
    五官其实算得上英气，但那双眼睛里全是冷意。
    周围的巫族战士纷纷让开，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九凤大人。”
    玄清眯了眯眼。
    九凤。
    大巫之中赫赫有名的存在，实力在大巫里排前三，性格比帝江还要暴烈几分。
    最关键的是——在他的记忆里，九凤后来是被人皇顓頊重伤，族群覆灭。
    现在嘛，正是她最囂张的时候。
    九凤排开最后几个挡路的巫族战士，走到玄清面前三丈处停下。
    上下打量了一圈。
    眼神跟在看一件货物差不多。
    “就你？”九凤开口，声音清亮但充满不屑。“仙道的崽子，也配踏入我巫族圣地？”
    玄清拱了拱手。
    “大巫客气了，是帝江前辈——”
    “我问你话，没让你解释。”
    九凤直接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仙道修士我见过不少。一个个躲在法宝后面，连近身打一架的胆子都没有。”
    “就这种货色，也配靠近盘古神殿？”
    四周的巫族战士又开始起鬨。
    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场面越来越热闹。
    玄清没说话。
    他转头看了帝江一眼。
    帝江双手抱在胸前，靠在一根石柱上，表情很平淡。
    没有出声，更没有制止这种行为。
    甚至还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毛。
    好傢伙。
    玄清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是默许的。
    帝江想用九凤试试他的斤两。合情合理，换了他自己是帝江，也会这么做。
    总不能隨隨便便带个人回来，就把盘古神殿的大门敞开吧。
    那他就接著唄。
    玄清收回目光，看向九凤，表情不卑不亢。
    “大巫的赐教，晚辈洗耳恭听。”
    九凤被这种平静的態度激得更怒了。
    她最烦这种软绵绵的回应。
    打一拳跟打在棉花上一样，没劲。
    “你——”
    话音未落。
    九凤身上的煞气暴涨。
    没有任何预兆，她猛然踏前一步。
    脚下的石板直接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出去十几丈。
    属於大巫的恐怖肉身威压倾泻而出，化作实质般的血色罡风，劈头盖脸朝玄清砸下来。
    这一步迈出的瞬间，周围的巫族战士纷纷后退，有几个修为低的直接被罡风余波掀翻在地。
    血色罡风裹挟著浓烈的煞气和杀意，呼啸而至。
    方圆数丈之內，空气都被压得扭曲变形。
    帝江依旧靠在石柱上没动，但他的眼神却是一直看著玄清。
    这一击，九凤没有留手。
    她就是想看看，这个被大哥带回来的仙道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玄清抬起手。
    从掌心凝聚出一团玄气，横在身前。
    下一刻，青光大放，在玄清周身三尺范围內形成了一道光幕。
    血色罡风撞上青光的瞬间，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
    那些蕴含著煞气的杀招，触碰青光后消失不见。
    乾乾净净，一丝不剩。
    九凤眼睛眯了起来。
    法宝？不，是某种神通。
    九凤怒喝一声，右拳握紧，猛然轰出。
    这一拳纯粹是大巫肉身的极致爆发。
    拳风过处，空气炸裂，连地面都被拳压砸出一道沟壑。
    直奔玄清胸口。
    玄清没有躲。
    他体內深处，净化玄竹本体的虚影浮现。
    那至坚至韧的本源之力沿著经脉流转，配合功德法则，在胸前凝聚成一层无形的屏障。
    “砰！”
    拳头停在玄清胸前寸许。
    一股浑厚的反震之力猛然倒涌回去。
    九凤的神情一变。
    虎口传来剧烈的痛感，整条右臂的骨骼都在嗡嗡作响。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双脚在石板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跡。
    五步......六步。
    才堪堪停住。
    脚下踩出的坑洞清晰可见。
    整个营地安静了。
    方才还在起鬨叫囂的巫族战士，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九凤出拳，被反弹了？
    大巫九凤的肉身，在巫族里仅次於几位祖巫。
    结果被一个仙道修士硬接了一拳，还被震退了六步？
    帝江靠在石柱上的身体终於微微直了起来。
    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不是震惊，更像是一种確认后的满意。
    玄清收起青光，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几分閒適。
    “大巫的待客之道，玄清领教了。”
    他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向九凤。
    “力道尚可，只是缺了些技巧。”
    九凤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整个人的煞气再度暴涨，显然是被这句话气得不轻。
    缺了些技巧？
    她九凤拳法在大巫中排第一，这小子说她缺技巧？
    “你——！”
    九凤刚要发作，帝江就挥了挥手，示意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