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驾云的速度，比往常要快上许多。
    云头都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燥意，搅动得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气流都翻涌不休。
    她心里堵得慌。
    “帝俊那傢伙……说的倒也不全错……”
    “可……唉！”
    一声轻嘆，散在风里。
    身为妖族圣人，她享受著妖族气运带来的好处，理应为妖族谋划。帝俊站在妖族天帝的立场上，句句都是为了种族存续，她竟找不到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去彻底反驳。
    可一想到那些刚刚诞生，对世界充满好奇，如白纸般纯净的人族，即將面临血腥的屠戮，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闷得透不过气。
    这种矛盾与无力感，是她成圣以来，第一次体会到。
    胡思乱想间，媧皇宫已在眼前。
    祥云繚绕，瑞气万千的宫殿，似乎也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刚一踏入宫门，女媧就愣了一下。
    大殿之內，兄长伏羲正与两位客人相谈甚欢。
    其中一位，身著土黄色道袍，面容古朴，气息沉稳如大地山川，正是五庄观的主人，镇元子。
    另一位，则是一身火红色长袍，脸上总是掛著三分和煦笑意，让人见之如沐春风，乃是洪荒第一老好人，红云老祖。
    这两人，都是紫霄宫中三千客，是与她和伏羲同辈论交的先天神圣。
    “见过女媧娘娘。”
    镇元子与红云见到女媧，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圣人之下，皆为螻蚁。
    纵然是同辈，圣凡之別，礼数不可废。
    “两位道友不必多礼。”女媧勉强收敛心神，挤出一丝笑意，在主位上坐下，“不知两位道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伏羲看出了自家妹子情绪不高，笑著接过话头。
    “妹妹你回来的正好。”
    “镇元子道友与红云道友前来，正有一事，需要你这位人族圣母来拿主意。”
    女媧有些疑惑地看向伏羲。
    伏羲將手中的河图洛书放下，解释道：“两位道友云游洪荒，见人族虽弱，却合乎天道，乃是天生的道体，心性纯良，是极好的苗子。”
    “他们推演天机，都觉得人族未来不可限量，有成为天地主角的可能。所以想趁现在，从人族中挑选几位有仙缘的，收作门下童子，悉心培养，也算结下一份善缘。”
    听到这话，女媧心头那片阴霾，仿佛被一道光劈开了一角。
    原来，並非所有大能都像帝俊那般，只將人族看作祭炼大阵的血肉材料。
    还是有镇元子、红云这般心存善念，看重人族未来之人。
    她看向镇元子和红云，目光柔和了许多。
    “两位道友有心了。”
    镇元子为人沉稳，开口道：“娘娘谬讚。我与红云皆是散修，孑然一身，见那人族孩童天真烂漫，心生喜爱，想收几个在身边，也好让道场多些生气。”
    红云老祖更是笑呵呵地补充：“是啊是啊，我那火云洞，冷清了不知多少元会，有几个小傢伙跑来跑去，才热闹嘛！我们保证，一定把他们当亲传弟子一样教导，绝不亏待！”
    女媧心中的鬱结，悄然散去了大半。
    “镇元子道友与红云道友乃洪荒有名的德高望重之辈，人族能拜入两位门下，是他们的福气。”
    女媧点头应允。
    “我代人族，谢过两位道友。”
    “娘娘言重了！该我们谢娘娘成全才是！”
    红云老祖大喜过望，镇元子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他一挥袖袍，几枚玉娃娃般的果子便出现在掌心，霎时间，满殿异香。
    那果子不过拇指大小，五官俱全，四肢兼备，仿佛一个个沉睡的婴儿。
    “此乃我五庄观的人参果，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不成圣人，这也是洪荒一等一的延寿仙果了。今日借花献佛，赠与娘娘和伏羲道友品尝。”
    伏羲看著那果子，眼中奇光一闪，笑著收下了。
    女媧也收了一枚，看著掌心那精致的果子，心情彻底好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此事，我虽应允了。”
    “不过，光我一人同意还不够。”
    镇元子和红云都是一愣。
    还有谁？
    整个人族都是女媧娘娘一手创造，人族之事，不就是她一言而决吗？
    伏羲也有些好奇地看向自家妹子。
    女媧看著两人不解的表情，缓缓开口。
    “当初我造人之时，另有一位道友功德无量，也有两三成来自於他。没有他，人族不会有如今的先天道体之身。”
    “所以，要收人族为徒，也需得他点头应允才算圆满。”
    镇元子和红云对视一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造人功德，竟然还有人能从女媧收走占据二三成。
    这怎么可能！
    红云老祖忍不住问道：“不知娘娘说的是哪位大能？我与镇元子道友也好前去拜会。”
    女媧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你们想必也都见过，他是元始师兄的徒弟。”
    “玄清。”
    玄清？
    镇元子和红云同时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浮现在他们记忆里。
    紫霄宫中，那个跟在元始天尊身后，安安静静，却引得无数人侧目的青衣小道童？
    当初他似乎还只是玄仙修为吧。
    镇元子掐指一算，面露惊容。
    他算不到！
    这也代表著......
    “玄清道友……竟已是大罗金仙了？”
    这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他与红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要知道，紫霄宫三讲之后，他们这些先天神圣，藉助听道之功，也不过刚刚摸到大罗金仙的门槛，隨后晋升到了大罗巔峰，距离准圣只有一步之遥。
    有的人，甚至还在太乙金仙圆满的境界上苦苦挣扎。
    那个跟在元始天尊身后，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道童的玄清，竟然后来居上，悄无声息地就证道大罗了？
    这修炼速度，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玄清道友……竟有如此跟脚？”红云老祖忍不住咂舌，“我记得紫霄宫中，他似乎並不起眼，之后便再未听过他的名號了。”
    伏羲闻言，轻笑一声。
    “我那位元始师兄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门下的弟子，自然也是一般无二，不喜欢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