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安顺着荷花姐的手看过去,就看到两个不挨在一起但离得也不算远的临时搭出来的丑丑的塑料棚。
四周和棚顶都是用塑料布随意围的,因为里头温度比外头高,所以塑料上雾蒙蒙的,只能看到里头有人走动,具体有个啥还看不太清。
黎安安:“那是临时补给点,要是冷了渴了可以进去喝点水,歇一歇,主要是为那些不抗冻的考虑的。里头有个炉子,可以烤火,还有热水。不过位置有限,优先考虑老人孩子。”
张荷花:“这个好啊,不说咱进不进去,能有个喝热水的地方也不错啊,中间哪个不爱看了,进去烤会儿火,歇歇脚。这事儿后勤办得好。”
罗雪梅:“嫂子,这个还是安安跟我哥提的呢。”
黎安安摆摆手,“哎,别夸我奥,我可不禁夸。就是我不说,罗政委他们也能想到。”
张荷花:“可拉倒吧,他们那群大男人,可想不到这事儿,估计还想着多冻一冻,锻炼军人意志啥的呢。”
走到河滩上,快开始了,现场已经人头攒动。
冬天之后,黎安安基本就不咋来大河了,周围啥遮挡都没有,风还大,一阵风吹过,透心凉。
河滩上都是雪,本来冰上也都是雪,不过现在已经稍微被人清理了一下,要不不好滑。
过来看比赛的不只是军区的人,小李村还有附近几个村子里不怕冷的也有过来的。
场面那叫一个热闹,黎安安看了一下,旁边还有一个可大可大的系着红绸的鼓,这东西她八百年都没见过了。
丫丫和墩子来到了河边,没一会儿就跑去和别的孩子们一起玩儿了。
“别去冰上,省得跟人家撞上。”
“知道了——”
虽然是这么和孩子们说的,但是黎安安自己倒是伸头看了一眼冰面。
真没有鱼嘛?人家的大河冬天都有鱼啊。
“看啥呢?”
“看鱼呢,你说我要是把这个冰凿开,里头能有鱼不?”
“隔着冰,能看出来个啥。去年我们家老周倒是捞过,但是不大,和夏天的时候差不多,也不多。而且这不行,得再往西点,那边河更深,把冰砸开能有点小鱼。不过你可别费那劲了,干半天捞不上来多少,人都冻傻了。”
听到荷花姐说的,黎安安倒吸一口西北风儿,咳咳咳——给自己呛咳嗽了。
行,她这人听劝,暂时不来了,等哪天想不开的,再拽着袁小四过来,俩人一起受罪。
等到了十点,比赛开始。
常规操作,领导致辞,黎安安左牵一个右拉一个缩在人群里,领导啥的看不见,说啥呢也听不清。
拿着个大喇叭,声音嗡嗡的。
不过还好领导也很有眼力见儿,寥寥几句话就完事儿了,大家鼓掌黎安安也跟着拍着两个闷闷的大手套,脸上带着冻出来的傻笑。
接着,就是一阵“咚咚”的鼓声。
一队穿着军棉服的士兵,手里拿着冰车,正互相说笑着从河滩下到冰面。
大家的冰车都简陋得很,几块木板钉在一起,底下嵌着两根磨得溜光的粗铁丝,还有两个大号冰锥。黎安安看着,都害怕谁一不注意把旁边人给捅了。
不过还好,参赛士兵都比较有经验,离得位置都不近,互相给彼此留够施展的余地。
大家在起跑线那准备好,等裁判员举起红旗,一个个目视前方,就等着口哨响起。
弄得黎安安都跟着十分紧张。
抻长了脖子看也没瞧出谁是眼熟的,都不熟,那就没啥倾向了,都支持!
冲啊!
口哨响起,八个冰车几乎是一起滑了出去。
这东西,起步快不起来,但是随着冰锥越抡越快,渐渐的,一排冰车越滑越快,其中有几个尤其显眼。
“孙明亮!冲啊!干他丫的!”
“李丰!你个王八!你超他啊!平时抢饭的劲儿呢!完蛋!”
“大姚!加油!”
……
黎安安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那一小撮不知道是过来单纯给战友加油还是一会儿也要上场比赛的人,低头闷笑。
那个人是不是想说他滑得像乌龟似的慢啊,听着咋这么像骂人呢。
反正黎安安是对不上人名的,但是周围一群人喊加油,弄得她也心潮澎湃的,不知道谁是谁,就都喊,瞎喊。
不过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前三名和最后两名吸引过去。
其中最后一名长得尤其黑,黑得都发亮,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得黑的人眼睛都显得格外清澈,黎安安就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可怜呢。脑子一热,大喊,“长得最黑的那个,加油啊!别当倒数第一,当倒数第二!”
话音刚落,周围静了一秒,接着大家不约而同地笑着喊起了,“最黑的那个,加油!”“超过倒数第二,当倒数第三!”“是倒数第二!”“黑子!加油!”
场上长得最黑的:……谢谢你们啊。
手上的冰锥歪了一下,接着卯着一股劲儿开始奋力直追,还真在最后冲线的时候超过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是说他黑起得作用还是大家一起加油起得作用。
单纯的竞速赛就像奥运场上百米赛跑一样,没有什么规则,靠着的就是那股冲劲儿,带给周围人的也是最直接的肾上腺素飙升。
黎安安看得时不时跳脚,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喊,根本没有时间去补给点,而且也不冷不渴,脑瓜顶儿都冒着热气。
而带点规则的比赛趣味性更强,比如黎安安提出来的冰上撞撞乐,十来个坐着冰车的人你撞我我撞你。
这个周围人加油股劲儿的声音倒是没那么大了,反而是看着大家在圆心周围互相下黑手都跟着一起笑了出来。
这次里头也有刚才最黑的那个,刚黎安安还觉得他眼睛清澈单纯呢,没想到这人是蔫巴坏。
硬实力稍弱,这回在这比拼巧劲儿和心眼儿倒是不输别人,底下一片混战,黎安安她们在岸上看得一清二楚,谁真憨谁精一目了然。
大家都乐得不行。
冰上能开展的项目不少,大部分都跟速度有关,所以少不得加油助威。
岸上人们不吝于把双手放在嘴边给冰上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大喊加油打气,再加上旁边那个鼓手特别会敲,跟着越来越急的鼓点,人也不自觉地就开始精神激昂热血沸腾。
整个大河跟一壶开水似的,热
得冒泡都。
黎安安这半会儿功夫都咳好几回了,因为总忍不住想大喊,一张嘴就容易吸进冷空气,偶尔就会被呛到。
不过咳归咳,喊归喊,看得是真高兴啊!
“真好玩儿,我觉得我们军区就应该时不时办一下这种趣味性比赛,太有意思了,咳咳,不过下次最好是在十月份,不冷不热的,正好。”
罗雪梅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你收着点儿,咱这片就属你上蹿下跳的,听听,嗓子都喊哑了。”
黎安安小脸冻得冰凉,嘴里呵着白气,一脸傻笑,“没事儿,冰车比赛不常有,嗓子不要也罢!”
竞技体育真的很容易让人兴奋、上头。
场上场下一片燃。
场上热血拼搏,场下加油声震天响,全员参与其中,激情澎湃。
正午的大太阳慢慢移到头顶又慢慢移下去,比赛接近尾声,整个过程黎安安除了感觉有点累脚,后悔没拿个垫子出来坐一会儿歇歇脚,一次也没去过补给点。
比赛这种东西,跟演唱会差不多,只要投入进去,那就是最有意思最让人激动和感动的事情。
虽然嗓子没少用,但是意外地不渴,而且因为人多,大家都聚在一起,也不咋冷。
她都觉得自己弄补给点的主意有点多余了。
等领导给比赛赢了的人发完奖品,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家走。
丫丫和墩子也都和小朋友一起玩儿完了,归巢。
黎安安摸摸丫丫的手心,“冷不冷啊?”
丫丫瞪着大眼睛,“不冷,小姨,你嗓子咋了?”
旁边的张荷花听了,笑道:“你小姨嗓子喊劈了,快二十了,还赶不上你和墩子稳当呢。”
黎安安扯着破锣嗓子“哼”了一下,表示不服,牵着丫丫随着人流慢慢往家属院走。
路上有人打招呼,黎安安一说话就引来对方惊讶的询问,弄得她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等回了家,刚一进屋,丫丫便张罗着给她倒热水。
黎安安哪儿放心啊,自己去拿暖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又兑了点凉白开,喝下去。
挺舒服的,但是这东西又不是药,见效也没那么快。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她有经验。
她这嗓子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劈了,之前小升初的时候她不知道因为啥也把嗓子弄哑了,一说话粗声粗气的,搞得新同学有的都怀疑她是男的,但是瞧着又像女的,还以为她这嗓子里藏着什么自卑的伤心事儿呢,都不敢直接问。
还是最后嗓子慢慢好转,一帮同学才敢放心地问她之前嗓子咋弄的。
……这么说来,虽然她生命的起点一般,但是过程中遇到的人都还不错,其实挺幸运的。
陈大娘听着黎安安说话的动静,一脸无奈,“就看得那么开心,嗓子疼不疼?”
黎安安现在心情都还没完全平复过来呢,听大娘问起这个,就想跟她展开说说。
“不疼不疼,我跟您说啊……”
聊没两句,就被陈大娘叫停了。
“停停停,歇歇你这嗓子吧,听着都耳朵疼。去,给自己炖个梨吃。”
被嫌弃了,黎安安劲儿劲儿地凑到大娘面前,哼了一下,不跟你玩儿了,她找小石头玩儿去。
第208章 冰车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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