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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立威

    时间:1947年8月21日
    地点:北平保密站审讯室、大院
    ---
    周德彪死后的第五天,白清萍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卷宗。
    她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小周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这份卷宗是这五天里查出来的东西——周德彪生前接触过的人,打过交道的商户,吃过饭的馆子,甚至连他在保密站內部和谁多说了一句话都记录在案。
    白清萍看得很慢。
    她的目光在一处停住。
    “这个姓刘的,是什么人?”
    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刘茂才,庶务科的副科长。周德彪死前三天,他们一起吃过饭。在东来顺。”
    白清萍的手指在名字上点了点。
    “查他。”
    小周点点头,转身出去。
    白清萍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几个特务正在抽菸聊天,隔著窗户都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她想起那天在东岳庙附近的那片庄稼地。那些藏在暗处的枪口,那些她看不见却感觉得到的杀意。
    不是周德彪一个人能安排的。
    他上面有人。
    那个人,就在这栋楼里。
    ---
    三天后,刘茂才被带进了审讯室。
    他是被两个行动队的人从庶务科直接押过来的,一路上挣扎著喊“冤枉”,可没人理他。走廊两边的门缝里,探出无数双眼睛,看著他被推进那扇铁门。
    白清萍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摆著一盏檯灯,灯罩压得很低,只照亮她胸前的桌面。她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刘茂才被按在椅子上,满头大汗。
    “白副站长!白副站长!我冤枉啊!我不知道周德彪是那边的人,我真的不知道!”
    白清萍没有说话。
    她只是翻开桌上的卷宗,一页一页地看。
    刘茂才的声音越来越抖:“白副站长,我在保密站干了八年了,戴老板在的时候我就在,我怎么可能……”
    “八年。”白清萍打断他。
    刘茂才愣了一下。
    “八年,不算短。”白清萍抬起头,檯灯的光从下往上照,把她那张脸照得有些阴森,“那你应该知道,在我这里,冤枉这两个字,没什么用。”
    刘茂才的脸白了。
    白清萍站起身,绕到他面前。
    “周德彪去通县之前,和你吃过饭。东来顺,雅间,要了一桌上好的席面。你们两个,聊了什么?”
    刘茂才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白清萍看著他。
    “你可以不说。”她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不说,会有什么后果。”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刘茂才听著,只觉得后背发凉。
    “我说!我说!”他终於扛不住了,“周德彪……周德彪跟我说,上面有人要动白副站长,让我到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別多管閒事……”
    “上面有人?”白清萍的眉头微微一挑,“谁?”
    刘茂才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德彪没说,我也没敢问……”
    白清萍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审讯桌后面。
    “带下去。”她说,“关起来,慢慢问。”
    刘茂才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冤枉”。
    白清萍没有看他。
    她只是盯著那份卷宗,盯著那个没有说出来的名字。
    上面有人。
    那个人,会是谁呢?
    ---
    两天后,保密站大院里站满了人。
    上上下下近百號特务,按科室站成几排,一个个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说今天有重要的事,白副站长亲自召集,任何人不得请假。
    赵仲春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叼著烟,看著下面的人群。他身边站著几个科长,都在低声议论。
    “这是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突然通知集合。”
    “白副站长亲自下的令?”
    “可不是嘛,小周挨个科室通知的。”
    赵仲春没有说话,只是吐了一口烟。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舒服。白清萍最近做事越来越独,越来越不把他这个站长放在眼里。可沈墨那边对她很满意,他也不好说什么。
    正想著,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白清萍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她今天没穿便装,而是一身笔挺的上校军装,肩章鋥亮,武装带束得紧紧的。身后跟著四个行动队的人,押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个人被拖到院子中央,扔在地上。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人,”白清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刘茂才,庶务科副科长。在保密站干了八年。”
    她顿了顿。
    “八年,够久了。久到让他忘了,自己吃的是谁的饭。”
    地上那个人挣扎著想抬头,被一个行动队员一脚踩住。
    白清萍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刘茂才,你告诉大家,你做了什么?”
    刘茂才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白清萍等了几秒,摇摇头。
    “不说?那我替你说。”
    她直起身,面向人群。
    “周德彪的事,你们都听说了。有人要杀我,周德彪是內应。刘茂才是他的上线——那边的人,藏在我们保密站里,整整八年。”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八年!”白清萍提高了声音,“你们知不知道,这八年里,有多少情报从他手里流出去?有多少同志因为他在外面死了?”
    没有人说话。
    白清萍走回刘茂才身边,蹲下来。
    “刘茂才,你看著我。”
    刘茂才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里全是恐惧。
    白清萍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你不是想知道,那边的锄奸队,为什么这几次都失败了?我告诉你——因为他们每一次行动,我都提前知道了。”
    刘茂才的眼睛猛然睁大。
    白清萍站起身,退后一步。
    “动手。”
    ---
    那一个下午,保密站的大院里,所有人都没有离开。
    白清萍让他们看著。
    看著刘茂才被吊起来,被抽,被烙,被一寸一寸地剥掉皮。
    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有些人不敢看,低著头,浑身发抖。有些人脸色惨白,腿都在打颤。还有些人,偷偷看向白清萍的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她不是那个只会微笑、只会敬礼的花瓶英雄。
    她是真的会杀人的人。
    而且她杀人,是要让人看著的。
    赵仲春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手里的烟早就灭了。他看著院子里那一幕,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
    他身边的一个科长低声说:“站长,这……这是不是太过了?”
    赵仲春没说话。
    他知道白清萍在干什么。
    她在立威。
    她在告诉所有人:別惹我。惹了我,就是这个下场。
    而且她也告诉那些藏得更深的“那边的人”:我知道你们在哪儿。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揪出来。
    刘茂才的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呻吟,然后没了声音。
    白清萍看了一眼,挥挥手。
    “抬走。”
    两个行动队员上前,把那个已经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身体拖了下去。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在阳光下刺眼得可怕。
    白清萍走到人群面前。
    “都散了吧。”她说,“记住今天的事。”
    人群像潮水一样散开,比来时快得多。没有人敢多待一秒钟,没有人敢和她对视。
    白清萍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仓皇的背影。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那身军装照得有些刺眼。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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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白清萍回到办公室。
    小周进来送茶,手还在微微发抖。
    白清萍看了她一眼。
    “怕?”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不怕。”
    白清萍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笑过。
    “怕就对了。”她说,“不怕的人,活不长。”
    小周不知道该说什么,低著头退了出去。
    白清萍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夜色很黑,只有几盏路灯亮著昏黄的光。她看著那些光,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铁盒。
    打开。
    里面还是那张照片——延安时期的,她和李默並排站在土坡上,阳光很好,两个人都笑著。
    她看了很久。
    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脸。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会笑,还会相信人,还会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现在……
    她把照片放回去,关上铁盒。
    抽屉推回去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手。
    那双手今天沾了血。
    洗过了,很乾净,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她觉得,那血永远洗不掉了。
    窗外,夜风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会有新的事。
    新的怀疑,新的调查,新的恐惧。
    她是那个製造恐惧的人。
    可她自己,也活在恐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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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保密站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以前看见白清萍,还有人会笑著打招呼,套近乎。现在那些人远远看见她,就低著头躲开,绕道走。
    她的办公室门口,再也没人来“匯报工作”了。
    小周说:“副站长,那些人都怕您了。”
    白清萍点点头。
    “那就好。”
    她看著窗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满足。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要的就是这个。
    怕她,就不会有人再敢动她。
    怕她,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会露出马脚。
    怕她,她才能活得更久。
    窗外,阳光很好。
    她看著那些阳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延安的土坡上,李默对她说:“等战爭结束了,我们找个地方,天天晒太阳。”
    那时候她觉得,那一天一定会来。
    现在她知道,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了。
    她早就死在那个土坡上了。
    现在活著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会让人害怕的人。
    一个连自己都害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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