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靠山屯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大多数知青都回城了。陈卫国三天前走的,李建国昨天上的车。只剩风雪掠过屋檐的呜咽,衬得王平安的小屋愈发与世隔绝。
火炕烧得正旺,暖气流窜在狭小的空间里,带著松木柴火烧透后的温润气息。林书瑶坐在炕沿,手里捏著本书,书页半天没翻过一页。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往窗外飘——雪下了一整天,鹅毛似的,一层层盖下来,把天地都捂得严实,却捂不住她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
炕桌上的碟子摆得整齐:花生、瓜子、炸果子,还有一小盘裹著透明糖纸的水果糖——是赵队长媳妇硬塞的,说“知青娃娃不容易,过年总得有点甜头”。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氤氳的水汽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她眼角的余光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饺子马上好。”
王平安从外屋进来,手里端著盖帘,上头整整齐齐码著两排饺子。皮是白面掺了玉米面,泛著淡淡的乳黄色,馅儿是白菜猪肉——猪肉是赵队长家分的,肥廋相间,白菜是自家窖里存的,沥乾了水汽,拌得油光鋥亮。每个饺子都捏得匀称,边上一圈细密的花褶,像是他做事的性子,稳妥又细心。
林书瑶放下书要起身:“我来帮你煮。”
“坐著吧。”王平安摆摆手,手掌轻轻按在她肩上。那触感很轻,带著他刚从外头进来的微凉,却像一簇小火苗,瞬间在她肩头烧了起来,顺著皮肤蔓延到心口。他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指尖飞快地收回,声音低了些:“水马上就开。”
她重新坐下,看著他转身出去的背影。他比半年前长高了不少,肩膀宽了,背影也愈发挺拔,不再是初见时那个带著点青涩的少年。火炕的热气从身下透上来,暖得人骨头都发酥,可她心里那点发烫的感觉,却比炕火更甚。
这是她第一次不在家过年。
往年这时候,爷爷该带著她祭祖了。药房里会点上檀香,清冽的香气缠绕著瓜果的甜,爷爷会念一段医家的祭文,声音苍老而庄重。然后一家人围坐,吃母亲做的年夜饭,菜式不多,但每一口都熨帖。
今年,只有这间陌生的土屋,窗外的风雪,和对面这个同样回不了家的人。他低头整理灶火的样子,侧脸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得柔和,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阴影。林书瑶忽然觉得,这样的除夕,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好了。”
王平安端著两碗饺子进来,水汽氤氳了他的眉眼。饺子煮得恰到好处,皮儿透亮,能看见里头淡粉色的馅,汤汁在碗里晃荡,浮著几粒葱花,滴了两滴香油,香气瞬间瀰漫开来,勾得人胃里发暖。
“趁热吃。”他把一碗推到她面前,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那触感像电流似的,林书瑶心头一跳,飞快地垂下眼,接过筷子:“谢谢。”
她夹起一个,吹了吹,小口咬下去。白菜的清甜裹著猪肉的香浓,麵皮筋道,汤汁鲜得恰到好处。最简单的馅料,却吃出了熨帖的暖意,像是顺著喉咙,一路暖到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好吃。”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
“那就多吃点。”王平安自己也夹了一个,目光却没离开她的脸。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秀气,嘴角沾了点汤汁,他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擦掉,手指抬到半空,又悄悄收回,“赵婶给的白面还剩点,明天还能包一顿。”
两人默默地吃著,屋里只剩咀嚼的轻响,和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火炕的热气从身下透上来,饺子汤的热气从胃里散开,整个人都暖融融的。林书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脸颊,带著点灼热的温度,让她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吃到第三个饺子时,忽然咬到什么硬物。她一愣,小心吐出来——是枚铜钱,磨得发亮,带著温热的触感。
“这是……”
“过年图个吉利。”王平安笑了,眼角眉梢都带著暖意,“我包了两个,看来你运气好。”
林书瑶看著掌心那枚铜钱,又抬眼看向他,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脸上,两人视线撞个正著。他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星光,看得她心里发软。“另一个在哪儿?”
“在我碗里。”王平安从自己碗里夹出一个,铜钱滚落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看来咱俩运气都不错。”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里的侷促好像被这笑声打散了,多了点心照不宣的甜。林书瑶低头看著铜钱,指尖轻轻摩挲著,心里忽然觉得,这枚小小的铜钱,像是把两人的运气,悄悄系在了一起。
吃完饺子,王平安收拾碗筷。林书瑶要帮忙,被他按回炕上:“大过年的,歇著吧。”
他动作麻利,洗碗的水声隔著屋门传过来,轻柔而规律。林书瑶坐在炕上,看著他刚才坐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著他的温度。他回来时,手里端著两杯茶,不是正经茶叶,是晒乾的山菊花,加了几颗枸杞,泡出来的水金黄透亮,飘著淡淡的甜香。
“守岁。”他把茶杯递给她,手指又碰在了一起。
这次林书瑶没躲,任由他的指尖碰到自己的,温热的触感传来,她悄悄握紧了茶杯,温热透过瓷杯传到掌心,踏实又安心。
“想家了?”王平安在她身边坐下,距离比刚才近了些,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柴火气飘过来,混合著菊花的甜香,出奇地好闻。
林书瑶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但……也没那么难受。”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转头看他,目光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在这儿,也挺好的。”
这是真心话。虽然条件艰苦,虽然远离亲人,但这半年多,她学到了以前在城里学不到的东西——认草药、採药、感知药材的“气”,还有……眼前这个人。他总是那么沉稳可靠,像山一样。明明年纪比她小,却总让她觉得可以依靠。他教她东西时耐心细致,帮她採药时会走在前面开路,看她冷了就默默递过暖手炉,看她累了就找藉口让她歇著。
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不一样了。是看到他受伤时的心疼,是和他並肩採药时的安心,是独处时的侷促,是目光交匯时的悸动。
王平安看著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也觉得,挺好的。”
这话里有话,林书瑶听得明白,心跳快了几拍,慌忙低头喝茶,掩饰微红的脸颊。茶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茶喝到一半,王平安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外头黑漆漆的,只有雪的反光,屯子里零星亮著几盏灯,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远处传来隱约的鞭炮声——不知道哪家孩子忍不住,提前放了几个响,清脆的声音划破夜空。
“又一年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著点感慨。
“嗯。”林书瑶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两人並肩站著,距离很近,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碰到了自己的,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过来,让她心里泛起细密的涟漪。
“我十八了。”她轻声说,声音细若蚊蚋。
“我十六。”王平安笑了笑,转头看她,“但总觉得……好像活了两辈子那么长。”
这话说得奇怪,林书瑶转头看他,却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眼神深邃,像一潭温水,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他的眉眼英挺,鼻樑很高,唇形……很好看。
林书瑶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脸更红了,慌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风雪,心跳却像要跳出胸腔。
王平安却没放过她,轻声问:“书瑶,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问题来得突然,林书瑶愣了愣,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很好。踏实,可靠,懂得多,对人也好。”
“只是这样?”王平安的声音更轻了,带著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她耳尖发烫。
林书瑶心跳如鼓,指尖紧紧攥著衣角。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这半年的相处,那些细微的关心,那些默契的眼神交流,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她能感觉到他的心意,也知道自己的心思,只是这话,总要有人先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目光里满是期待,像星光一样璀璨。“不。不只是这样。”
王平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空中突然点起的星,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他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消失,他身上的气息更浓了,包裹著她,让她有些晕眩。
“那……”他的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只是现在,是以后,是很久很久的以后……你怎么想?”
这话直白得让林书瑶耳朵发烫,连脖颈都染上了緋红。但她没有退缩,反而迎著他的目光,轻声却坚定地说:“我……我也这么想。”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最后的隔阂也消散了。空气里瀰漫著曖昧的甜,连风雪声都好像变得遥远。
王平安伸出手,试探地碰了碰她的手。他的指尖微凉,带著点薄茧,触碰到她的皮肤时,林书瑶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反而翻转手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相扣的瞬间,两人都笑了。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像是寻觅了许久的东西,终於找到了归宿。他的手很有力,包裹著她的,温暖而安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王平安低声问,声音里带著笑意,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林书瑶想了想,脸颊更红了:“大概……从你第一次在山上帮我採药,自己被荆棘划伤了手,却还先问我有没有事的时候。”她记得那天,他的手背划了好几道血痕,却只是隨意擦了擦,眼神里满是担忧。
王平安笑了,眼底满是温柔:“我记得。那天你眼睛红红的,差点哭了。”他顿了顿,轻声问,“那你呢?是什么时候?”
“我啊……”林书瑶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从你教我怎么熬药膳,说女孩子要懂得照顾自己,然后递给我一碗刚熬好的红枣汤的时候。”那碗汤很甜,暖到了心底,让她想起了母亲的味道。
两人相视而笑,手握得更紧了。窗外风雪依旧,屋里却温暖如春。这一刻,时间好像变慢了,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王平安忽然说:“书瑶,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有些凝重,打破了刚才的甜蜜氛围。林书瑶疑惑地看著他:“什么事?”
王平安拉著她回到炕边坐下,却没有放开她的手。他看著她,眼神里满是郑重,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很重要,可能会改变你对我的看法。但我必须告诉你,因为……我不想对你有任何隱瞒。”
林书瑶的心提了起来,指尖微微收紧:“你说。”
王平安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气。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放在炕桌上。“看著我。”
林书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很专注,带著点紧张,还有点她看不懂的深邃。
王平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神变得不一样了——更深邃,更专注,仿佛蕴含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然后,林书瑶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王平安的掌心上方,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像隔著一层晃动的热浪,带著点奇异的波动。接著,一粒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种子凭空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一寸处,黑褐色的,小小的,却带著生命的气息。
那粒种子开始发芽了。
不是慢慢发芽,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外壳裂开,嫩白的细芽钻出,慢慢伸长,长出娇嫩的子叶。茎秆一点点变粗变绿,节节拔高,叶子一片接一片舒展开来,从嫩黄到翠绿,鲜活欲滴。顶端鼓出小小的花苞,花苞渐渐膨大,顏色从青绿变成淡粉,像少女脸颊的红晕。
最后,花瓣绽放。
粉色的,五瓣,薄如蝉翼,在灯光下近乎透明,泛著淡淡的光泽。花心嫩黄,细小的花蕊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整朵花完全盛开时,不过拇指大小,却精致得像是玉雕,散发著淡淡的清甜香气。
从无到有,从种子到花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王平安睁开眼睛,掌心托著那朵新生的小花,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花瓣上还带著湿润的光泽,仿佛刚从晨露中擷取。
他看向林书瑶,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怕吗?”
林书瑶一动不动。她盯著那朵花,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它就会消失。良久,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柔软,微凉,带著生命的弹性,香气也愈发清晰。
“是真的。”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声音里带著点恍惚。
“是真的。”王平安说,握紧了她的手,“我有一些……不一样的能力。不是武功,不是戏法。是另一种东西,很难解释,但我从很久以前就会了。”
林书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带著点恍然:“那次在山上,你点著火摺子,其实……”
“其实没用火摺子。”王平安承认,声音低沉,“我用的是类似的能力。”
“还有採药的时候,你总能找到最好的药材……”
“我能感知到它们的气息,比常人更敏锐。”
“那些药,效果特別好……”
“我用能力稍微滋养过,能让药效更好发挥。”
一问一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但林书瑶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著眼前的人,忽然觉得,他好像变得熟悉又陌生。可那份熟悉的温柔,那份让人安心的感觉,却丝毫未变。
问完了,林书瑶沉默下来。她重新看向那朵花,伸出手,王平安把花轻轻放在她掌心。她捧著花,仔仔细细地看,花瓣的纹理,花蕊的排列,叶子的形状,每一处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所以,”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你不是普通人。”
“我是。”王平安急忙说,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了些,像是怕她会离开,“我只是……多会了点东西。但我的心,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和我是谁,有没有这些能力,都没关係。”
林书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她看著他紧张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消散了。
“我就知道。”她说,声音里带著点篤定,“从第一次在药铺见你,就觉得你不寻常。你懂的东西太多,太透彻,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后来你教我感知药材的气,手法那么熟练,道理讲得那么透彻……还有那些药,那些方子,效果都好得不像话。”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映著灯光,也映著他的身影:“我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个『不寻常』。”
“你……不怕?”王平安又问了一遍,这次更加小心翼翼,语气里带著点哀求。他不怕別人的异样眼光,却怕她的疏离。
林书瑶想了想,认真地说:“有点……难以置信。但不怕。”她看著手里的花,又看看他,眼神温柔,“你能让种子开花,能帮我感知药材,能救人……这些都不是坏事。而且……”
她顿了顿,脸微微发红,声音低了些:“而且你选择告诉我,在咱们……確定关係之后告诉我,这说明你信任我。我为什么要怕一个信任我、对我好的人?”
这话说得简单,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王平安的全身。他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彻底落了地。他长长舒了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屏著呼吸,后背都有些发潮。
“你愿意相信我?”他问,声音有些发颤,带著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愿意告诉我,我就愿意相信。”林书瑶说,把花小心地放在炕桌上,然后双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而且……你其实可以不说的。大过年的,咱俩吃著饺子守岁,你把这事瞒过去,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但我不想瞒你。”王平安说得很认真,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有些事,一个人扛著,太累了。我想和你一起扛,不管是什么。以后的路,我想和你一起走,不想有任何隱瞒。”
这话里的重量,林书瑶听懂了。她眼睛有些发酸,用力点头,声音带著点哽咽:“好,一起扛。”
两人相视而笑,眼里都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温柔。那些曾经隔著的距离,那些未说出口的疑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林书瑶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头是王平安送她的那枚清心佩。玉佩温润,带著她的体温。
“这个,”她指著玉佩上那些细微的纹路,眼神里带著点好奇,“也不是普通的雕刻,对不对?”
“嗯。”王平安点头,“上面刻了阵法,能安神静心,对你身体好。”
“你送的暖玉,也不是普通的玉?”
“我稍微处理过,能调节温度,冬天戴著不凉。”
“那些药方……”
“结合了一些特別的配比思路,更贴合你的体质。”
林书瑶一件件问,王平安一件件答。没有隱瞒,没有保留,像是在整理药柜里的药材,分门別类,清清楚楚。每一个答案,都印证著他过去的细心,让她心里愈发温暖。
问完了,林书瑶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带著释然的笑容。“所以,你是个……有秘密的人。”
“现在你也是了。”王平安笑了,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带著点调皮。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那笑声轻鬆而畅快,在小小的屋子里迴荡,驱散了所有的凝重。笑著笑著,林书瑶忽然倾身向前,在王平安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带著她唇瓣的柔软和温热。
王平安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隨即反应过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蔓延到脖颈。他能感觉到脸颊上残留的触感,带著点甜香,让他心跳加速。
林书瑶也红著脸,却故作镇定地別过脸,声音细若蚊蚋:“这是……奖励你告诉我实话。”
王平安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触感细腻柔软。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眼神里满是羞涩和慌乱,让他忍不住心动。
“书瑶,”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情意,“谢谢你。”
“谢什么?”她不敢看他,眼神落在他的下巴上。
“谢谢你不怕我,谢谢你能接受,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他的声音里带著点哽咽,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林书瑶的眼睛湿润了,她摇摇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他的肩膀很宽,很踏实,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信任我,谢谢你对我好,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鼻音,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让他浑身一僵,隨即紧紧搂住她的腰,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两人紧紧相拥,额头相抵,呼吸相闻。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她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一切都那么真实而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屯子里有人家开始守岁了,隱约能听见说笑声,还有孩子的欢呼。
“快到子时了。”王平安轻声说,声音里带著点不舍,不想打破这份寧静。
“嗯。”林书瑶轻轻应著,没有鬆开抱著他的手。
两人重新坐好,手却还牵在一起,十指紧扣,再也不想分开。林书瑶拿起那朵小花,仔细端详,花瓣依旧鲜嫩。“它能活多久?”
“正常的话,三五天。”王平安说,“但如果你想让它活久点,我可以……”
“不用。”林书瑶摇头,眼神温柔,“该开的时候开,该谢的时候谢,这才是自然。”
她把花小心地夹在书页里,合上书,放在枕边:“我要把它留下来,做个纪念。”纪念这个坦白的夜晚,纪念他们的心意相通。
王平安看著她温柔的动作,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感。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一个人守著这个秘密了。有人陪他一起,有人懂他,有人爱他。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雪彻底停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洒在雪地上,映得天地一片银白,格外静謐。
“新年快到了。”林书瑶轻声说,眼神里满是憧憬。
王平安握紧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郑重地说:“书瑶,新的一年,我会好好保护你,好好照顾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林书瑶用力点头,眼眶又湿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是。无论你有什么秘密,有什么能力,你都是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著你。”
两人相视而笑,眼里都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温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第一声正式的爆竹响。
“啪——”
清脆,响亮,划破雪夜。
紧接著,更多的鞭炮声响起,此起彼伏,宣告著新年的到来。烟花在夜空绽放,绚烂夺目,映亮了窗玻璃,也映亮了两人的脸庞。
“新年快乐。”王平安说,声音里满是深情。
林书瑶看著他,眼睛里映著烟花的光影,也映著他的身影,她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不是脸颊,而是实实在在的唇。很轻,很温柔,带著点试探和羞涩,还有浓浓的情意。她的唇瓣柔软而温热,像棉花糖一样,让他心神荡漾。
王平安只愣了一瞬,便回应了她。他一手搂住她的腰,让她更靠近自己,一手托著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动作生涩,却带著十足的真挚,像是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窗外鞭炮声声,烟花绚烂,屋內温情脉脉。两个年轻人在除夕之夜,交换了心意,分享了秘密,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而他们的故事,从今夜起,才刚刚开始。
第74章分享秘密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