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若兰踏进李员外家那扇厚重的红色大门时,院子里有个丫鬟正在扫著落叶,见她回来,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皇甫若兰只是微微頷首,脚步未停地向正厅走去。裙摆下那双绣花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声响,
李员外正在厅里喝茶,见皇甫若兰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堆起满脸笑意:“若兰回来啦?”
“多谢员外这段时间的关心。”皇甫若兰的声音平静如秋水,“我今日来,是向员外辞行的。明日我便和婆婆一同回州府,不再回来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李员外的手抖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舒展开来,笑得更深了些:“哦?这么快就要走?不多住几日?”
“前几日接到家中书信让我回州府,今日才决定下来”皇甫若兰说得滴水不漏,很难想像这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李员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连连点头。他又试探著问道:“那州府那边的大老爷若问起……”
“员外放心,该说的话,我自会说清楚。”若兰抬眼看他,那双平日里温婉柔顺的眸子里,此刻却有一闪而过的锐利,“员外这里的照拂,若兰铭记於心。”
李员外面上一派慈祥:“哪里的话,你能在我这儿住这些时日,也是咱们的缘分。”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眼中的得意。州府那位大老爷前些日子还派人传话,旁敲侧击地问起若皇甫兰的近况,话里话外透著关切。如今皇甫若兰要回州府,他总算能交差了。
“那我先去收拾行囊了。”皇甫若兰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李员外望著她的背影,轻舒一口气。
与此同时,镇上的周记酒楼里,周富贵正飞快地踱著步。
他刚从赵夫子那儿回来,虽然脑子里还嗡嗡迴响著那些关於灵根、修仙、青玄宗的话语,但脸上却堆满了笑意。
“富贵,你急急忙忙地的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周大富推门而入,身上穿著褐色的丝绸长袍,脸上却有些许疲惫。酒楼近来的生意冷清,他天天发愁呢。
周富贵深吸一口气:“爹,和我回家,我有大事和你们说”
“到底怎么了?”
“等回家了,我再说,快些走吧。”
两人很快回到了家中,周母穿著一身淡红色的锦缎,身上绣著几朵牡丹,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她见儿子面色凝重,丈夫也是一脸严肃,心头顿时一跳,一下子站了起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酒楼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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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先坐。”周富贵扶母亲坐下,又去把门窗一一关严,连后院的狗都赶远了,这才迴转过来,在二老面前站定。
周大富皱眉:“搞得这般神神秘秘,到底什么事?”
周富贵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跪,把周母嚇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的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爹,娘,...........”周富贵抬起头,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最后咬了咬牙说“我要去。”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周母愣愣地看著儿子,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周大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修...修仙?”周母终於反应过来,声音发颤,“你要去修仙?去哪儿?青玄宗?”
“你要去的话。”周大富脸色青白交加,他死死盯著周富贵低声道,“若是去,这一去...恐怕数年不得归家吧?”
“数年?!”周母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儿子的手,眼泪已经夺眶而出,“我的宝啊,你才多大?就要离了家去那数万里之外?你从小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这一走,让为娘怎么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攥著周富贵的手不肯放开,仿佛一鬆手儿子就会消失不见。
周富贵心里发酸,却仍硬著头皮道:“娘,赵夫子说了,这是万中无一的机缘...”
“什么机缘!我不管!”周母哭喊著。
她越说越伤心,几乎要瘫倒在地。周富贵连忙扶住母亲,求助似的看向父亲。
周大富死死盯著周富贵,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良久,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赵夫子真这么说?说你有灵根?能修仙?”
“千真万確。”周富贵连忙点头,“骗你们我是狗,我是.........”急得他有些口不择言。
周大富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已经换了副神色。刚才的震惊和犹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隨即仰天大笑起来,“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得周母都止住了哭声,愣愣地看著丈夫。
“富贵,你去!一定要去!”周大富走到儿子面前,重重拍著他的肩膀,“这是天大的机缘!你若修成,咱们周家就不再是这小小的镇上酒楼老板了!”
他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想,你若成了修仙者,哪怕只是学些本事回来,谁还敢小瞧咱们周家?到时候,我的酒楼不要说开到州府,就算开到京城也不在话下!”
“他爹!你疯了吗?”周母尖叫起来,“富贵这一走,不知多少年才能回来!咱们就这一个儿子啊!”
“你懂什么!”周大富一把將妻子推开,力气大得让周母踉蹌了几步,“儿子有出息,做爹娘的难道要拖后腿?富贵若真能成仙得道,那是咱们周家祖坟冒青烟!即便不成,去那仙门见识见识,回来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周记酒楼的招牌掛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富贵,你记住,去了就好好学!別惦记家里!你爹我还年轻,这酒楼撑得住!等你学成归来,咱们周家就要改换门庭了!”
周富贵看著父亲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又看看母亲泪流满面的模样,他明白父亲的野心,也理解母亲的不舍。他自己却是真的想去,赵夫子描述的那个世界,那些飞天遁地的本事,而且那镜子照在自己身上后发出那样绚丽的光芒,自己一定比李青山和皇甫若兰强。
周母还想说什么,“不必说了”周父大手一挥,“我去多准备些盘缠,再去赵夫子那儿详细问问该准备什么。富贵,这是你的命,也是咱们周家的运!”,周母知道,丈夫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只能捂著脸哭泣,一边哭一边念叨:“我的儿啊...我的宝啊...”
赵夫子说明日晚上,我一个人去他家里。“周富贵对父亲说。
“那就多带点银子,缺什么东西到地方再买。”周大富没有犹豫,直接定了下来。
第二日下午,太阳的光芒懒懒地照进李家的院子里。
李青山站在门槛內,看著院里的父母和小妹,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湿棉花,咽不下也吐不出。李大河脸上却努力挤出笑容:“去吧,你能跟著赵夫子去那里,是咱家祖上积德。”
李母昨夜一夜未眠,此时在默默流泪,手里攥著个蓝布包袱,边角已经洗得发白。她拉过儿子的手,把包袱塞进他怀里:“里面是两双新鞋,三件里衣,还有你最爱吃的豆沙馅粽子…到了地方,记得按时吃饭,天冷加衣…”
“娘,我都记下了。”李青山接过包袱,沉甸甸的,里面是母亲深深的牵掛。
李母的手没有鬆开,反而更紧地握了握儿子的手腕。她用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只有巴掌大小,木质暗沉,打磨得还算光滑。她將木盒轻轻放在蓝布包袱上,一併推入儿子怀中。
“这个…你也带著。”李母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郑重,“是你外祖父的祖上传下来的一只杯子,都看不出是用什么动物的角磨製的。到我这儿,也没啥留给你的了…就剩下这个。”
李青山低头看去。木盒没有锁扣,只是简单扣合。他掀开盒盖,里面垫著一块褪色的红绒布,上面静静躺著一个茶杯。那杯子顏色是温润的淡褐色,带著角製品特有的、层层叠叠的细微纹理,没有任何雕刻花纹,造型也朴拙,但通体被摩挲得异常光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一层沉静內敛的微光。
“你外祖父在世时说,这杯子有些年头了,老人传下来,也没啥別的讲究,就是用它喝水,心里会静一些,踏实一些。”李母的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杯壁,眼中泪光闪烁,“你带到那青…州府学堂去,想家的时候,用它喝口水…就当你还在娘身边了。”
李青山心头一热,小心地拿起那只角杯。入手比他想像的轻,触感温凉又细腻,仿佛真的带著某种能抚慰人心的力量。他將杯子仔细放回木盒,盖好,和蓝布包袱一起紧紧抱在胸前。“娘,我记住了。我会一直带著它。”
最让他揪心的还是九岁的妹妹巧儿。小姑娘扯著他的衣角,仰著脸问:“哥,你啥时候回来呀?”
李青山蹲下身,平视著妹妹清澈的眼睛:“过年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州府最好吃的糖人儿。”
“真的?”巧儿眼睛亮了,“我要小兔子的!还要小蝴蝶的!”
“好,都买。”李青山笑著揉了揉妹妹的头,心里却像被钝刀子慢慢割著。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何时能归,甚至不知还能不能归。青玄宗远在数万里之外,这一去至少三五载。可他不能和妹妹说实话。
“赵夫子说了,州府的学堂大,书多,先生学问深。”李青山继续编织著善意的谎言,“等哥学成了,回来教巧儿写自己的名字,教你念诗。”
巧儿用力点头,小手还是紧紧攥著哥哥的衣角不放。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周大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深蓝绸缎长衫在阳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泽,脸上的横肉几乎消失不见,堆满了笑容。手里提著一个油纸包,隱约飘出桂花香气。
“李老哥,忙著呢?”周大富笑著拱手,脸上的表情既客气又透著商人特有的精明。
李父连忙上前相迎,周大富摆摆手:“不进屋了,我就是来送送青山。”他把油纸包递给李青山,“路上垫肚子的,你婶子一早起来做的桂花糕。”
李青山双手接过,郑重道谢。
周大富拉著他走到院角的枣树下,压低声音:“青山啊,你是个稳当孩子。到了青玄宗,富贵就拜託你多照应了。他从小娇惯,脑子也转得没你快,你们三个一起去,要互相帮衬著。”
“周叔放心,我会的。”李青山认真点头。
周大富从袖中摸出个沉甸甸的布袋,不由分说塞进李青山手里:“穷家富路,这点碎银子你拿著。到了那边,你和富贵要抱团,有什么难处一起扛。”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已经跟你婶说好了,往后每月初一,我让帐房送半袋米、一罐油过来。你妹妹要是想认字,我家可以出钱去学堂。”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周家会照应李家,条件是李青山要在外照应周富贵。
李青山握紧布袋,掌心被碎银子硌得生疼。他知道这是周大富的精明,却也是冰冷的现实。有周家的照应,他確实能少很多牵掛。另一只手则更紧地抱了抱怀中的蓝布包袱和那个小小的木盒,仿佛从中汲取一丝对抗现实冰凉的温度。
“周叔的恩情,青山记下了。”他躬身行礼。
周大富拍拍他的肩膀,又恢復了爽朗神態:“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你们有出息,將来咱们把酒楼开到京城也不在话下!”
日头渐渐西斜,离別的时刻终於到了。
李青山最后抱了抱妹妹,又退后三步,郑重地给父母磕了三个响头。李母的眼泪终於决堤,扑簌簌往下掉。李父扭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爹,娘,保重。”李青山起身,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左手是周大富给的、硌手的钱袋,右手是母亲给的、沉甸甸的包袱和那个装著角杯的木盒。一冷一暖,一实一虚,仿佛预示著他即將踏上的那条路,既有现实的交易与重量,也有来自血脉深处、沉默而坚韧的陪伴。
夜色如墨时,三人陆续来到赵夫子那间小院。
周富贵最先到,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里面塞满了周母准备的各种物什——五套新衣、三双靴子、两包糕点,还有一包银子。他紧张地在院子里踱步,时不时朝门外张望。
接著来的是皇甫若兰。她只提了一个简单的青布包裹和一个藤箱,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髮髻上插著支雕刻著梅花的木簪,整个人清冷得像月色下的竹。见到周富贵,她微微頷首,便安静地站到一旁。
李青山最后进门,手里提著母亲给的蓝布包袱和周掌柜给的布袋。他的行李最简单,却也最沉——沉的是那份放不下的牵掛。
赵夫子在堂屋里等著他们,桌上摆著四杯清茶,热气裊裊。
“都坐吧,喝口茶定定神。”赵夫子示意,自己先端起一杯,“此去路途遥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周富贵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不犹豫:“夫子,我不后悔!”
皇甫若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会后悔。”
李青山看著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片刻,抬起头:“夫子,走吧。”
赵夫子点点头,放下茶杯:“既如此,便出发吧。”
四人来到院中。赵夫子从袖中取出那把寻常的木戒尺——正是平日里训导学生用的那把,尺身已经被摩挲得油亮。
“看好了。”赵夫子说著,將戒尺往空中一拋。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戒尺在空中滴溜溜旋转,迎风变长,从一尺来长变成一丈有余、六尺来宽的庞然大物。它悬浮在离地半人高的位置,通体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晕,尺身上那些看似装饰的纹路此刻清晰可见,竟是流动的符文。
周富贵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皇甫若兰眼眸微动,闪过一丝瞭然。李青山虽早有准备,真正见到这仙家手段时,心中仍是震撼难言。
“上来吧,站稳了。”赵夫子率先踏了上去。变大的戒尺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三人依次踏上。周富贵小心试探著踩了踩,发现脚下异常稳固。皇甫若兰步履从容,仿佛踏上寻常台阶。李青山最后一个上去,站定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清河镇——这是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
“走了。”赵夫子手掐法诀,低喝一声。
戒尺轻轻一震,缓缓升起。夜风拂面而来,带著些许的凉意。脚下的院落越来越小,整个清河镇渐渐变成一片错落的灯火,宛如散落人间的星子。
“这...这就是飞天吗?”周富贵声音发颤,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他紧紧抓住李青山的胳膊。
皇甫若兰静静站著,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仰头望著星空,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戒尺越飞越高,清河镇成了模糊的光斑,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显出连绵的轮廓。夜空如洗,星河璀璨,仿佛触手可及。
赵夫子背手立於戒尺前端,衣袂飘飘:“坐稳了,青玄宗在正北方向,距此数万里。我们需飞行三日。”
话音未落,戒尺的速度陡然加快,破空而去。两侧的景色化为流动的色带,风声在耳边呼啸成一片。就在三个人快要被风吹得受不了时,戒尺四周浮起了一道薄薄的青色光幕,把大风隔绝於光幕之外。
李青山回头望去,故乡的方向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转向了一条未知的路。
就在戒尺消失在天际后不久,赵夫子家的小院里,一直陪著皇甫若兰的那位婆婆突兀地显出身形。她望著北方深沉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光。
“都走了啊...”她轻声自语。“修仙之路,看似通天大道,实则荆棘密布。”她继续说著,“青玄宗...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劫数。”
月光从天上洒下来,照亮了婆婆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她抬起手,指尖在在空中虚划几下,若有若无的流光在指间一闪而逝。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开始变得模糊,边缘处渐渐透明,逐渐融入这夜色之中。
“若兰啊,婆婆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往后的路,你要自己走稳了...”
话音落下最后一丝余韵,婆婆的身影如烟般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院子里的地面上,月光依旧静静铺洒,清冷如霜。
第21章 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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