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霍尔森林的树影在身后逐渐拉长,两支风格迥异的军队正沿著森林边缘向南行进,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鸣从林间深处传来,打破了行军的单调。
这两支队伍涇渭分明,仿佛两条並行却不相交的河流。
卓戈的队伍走在前方左侧,咆哮武士们大多赤裸上身或仅著彩绘皮背心,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著油亮的光泽,腰间的亚拉克弯刀隨著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队伍鬆散,武士们互相吆喝著,时而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马蹄踏过草地时掀起阵阵烟尘,如同一股躁动不安的褐色洪流。
而维萨戈的部队则行进在右侧后方,秩序井然。
最前方是拉卡洛和乔戈率领的轻骑斥候,他们身著传统的彩绘皮甲,负责侦查和警戒,动作敏捷而纪律严明;中间是庞大的车队——数十辆沉重的木轮货车,由健壮的驮马拉著,车轮在草原上压出深深的辙痕,车上满载著从科霍尔“交易”来的战利品:钉著黑山羊印记、塞满科霍尔金幣的木箱被麻绳牢牢固定;大块的金属矿石用粗麻布覆盖著;还有那些从科霍尔城中带出的、最精良的织锦,色彩斑斕的布料在风中微微掀动一角,露出令人目眩的华丽纹样。
大约近千名衣衫襤褸但眼神中带著迷茫与一丝期盼的奴隶,他们中有铁匠、兵器匠、织工,都是科霍尔工匠中的佼佼者,此刻被维萨戈的战士看管著,跟著车队前进,维萨戈安排了一些多余的马匹让他们轮流骑乘,这已经是对奴隶难以想像的优待。
车队两侧和后方,是维萨戈的核心力量——锁甲骑兵,带领者是魁洛和阿戈,他们沉默地骑行著,锁子甲环片在行走中发出低沉而整齐的沙沙声,无数细小的金属鳞片在摩擦,这支队伍看上去更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而非传统的游牧骑兵。
两支队伍之间保持著约五十步的距离,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线。
在这微妙的隔阂中,只有两个人並肩骑行在那条无形的界线上——卓戈与维萨戈。
兄弟二人沉默地並轡而行了一段时间,只有马蹄踏过草地的声音和远处队伍的喧囂作为背景。
他们即將抵达科霍尔森林的最南端,前方地貌开始发生变化,丰茂的草原逐渐被一片片湿地和芦苇盪取代,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带著泥土和水生植物的气息,一条宽阔的河流出现在视野尽头——赛荷鲁江,洛恩河“害羞的小女儿”,她的河道隱藏在茂密的芦苇和复杂的水网之中,从这里向西匯入流域面积庞大的洛恩河。
“在这里渡江最安全,”卓戈终於打破沉默,用马鞭指向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泛著银光的宽阔水域和沿岸茂密的芦苇丛,“再往南就是瓦兰娜河与赛荷鲁江之间的那片无名沼泽,连马都可能陷进去。”
维萨戈点点头,他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前方的地形,赛荷鲁江在此处河道较为平缓,但两岸的芦苇盪极其茂密,高过人头,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低语,江水呈现一种浑浊的黄绿色,可见水流並不湍急,但水下情况不明。
“拉卡洛!”维萨戈回头喊道。
机灵的年轻战士立刻策马从轻骑队伍中衝出,来到维萨戈身边:“寇!”
“带人先去前面探路,找到最適合渡江的浅滩,检查芦苇盪里有没有埋伏,”维萨戈下令,“让乔戈带射手在岸上警戒。”
“明白!”拉卡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转身呼哨一声,带著二十余名轻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江边,很快消失在茂密的芦苇丛中。
卓戈驱马更靠近维萨戈一些,压低声音,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维萨戈,有些话,过江之前我必须说清楚。”
维萨戈侧过头,看著兄长紧绷的侧脸:“我在听,哥哥。”
卓戈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目光直视前方波光粼粼的江面,声音沉重:“回去之后,父亲和那些老部下——他们不会再忍了——”
他转回头,黑色的眼眸紧紧盯著弟弟:“他们会发起『卡塞』,在全体武士面前质问你,甚至……他们可能会以『污染族群』的罪名,投票將你驱逐出卡拉萨,那不是简单的离开,那是耻辱的放逐,意味著你的名字会被从父亲的谱系中抹去,你的战士也可能被强行分散。”
草原上的风穿过芦苇盪,带来江水的腥味和远处水鸟的鸣叫,维萨戈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卓戈预想中的愤怒或担忧,反而慢慢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哥哥你身上,”维萨戈轻声说,语气近乎轻鬆,“你可能会暴怒,会感到被背叛,会用弯刀捍卫自己的荣誉和地位。”
他顿了顿,牵著韁绳的手微微收紧,目光遥望东方——那是多斯拉克海的方向,是父亲拔尔勃的卡拉萨正在游牧的草场。
“但是这对我来说,岂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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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戈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疑惑,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慍怒:“好事?被自己的父亲和族人驱逐,这是好事?”
维萨戈的笑容更深了。
“父亲认为我是腐蚀整个卡拉萨的害群之马,认为我的『卡斯』已经是卡拉萨中的异类,是需要被割除的腐肉。”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他终於转头看向卓戈,那双与兄长相似却更加深邃的眼眸中,闪烁著卓戈完全无法理解的跃动。
“呆在这个古老的卡拉萨中,我的战士难道不会受到那些顽固思想的影响吗?每当我推行新的训练,每当我给战马披上护具,每当我要求战士遵守纪律而不是肆意劫掠……我听到的是什么?是背后的窃窃私语,是公开的嘲讽,是『马神会降罪』的诅咒。”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锋:
“我的咆哮武士们,有能穿著铁甲、手持长矛、在衝锋中保持队形的精锐,学习用头脑而不仅仅是肌肉去战斗,他们正在变成真正的战士,而不是只会掠夺的强盗。”
“但每次我们回到父亲的卡拉萨,我看到的是什么?我看到我的年轻战士被那些老傢伙拉著喝酒,听他们吹嘘当年如何屠戮毫无防备的村庄,如何强姦妇女,如何把婴儿挑在矛尖上取乐,我看到他们眼中重新燃起那种原始的、愚蠢的暴戾,我看到我辛辛苦苦灌输的纪律,在几个晚上的篝火故事后就动摇。”
维萨戈摇了摇头,那缀满青铜铃鐺的长辫隨著动作轻轻作响。
“所以,卓戈,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污染谁?”
卓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握紧韁绳,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有些发颤:
“你把父亲的卡拉萨想得太不堪了!是,有些老傢伙是顽固,但他们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他们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荣耀的证明!而我麾下的壮年咆哮武士难道——”
“——所以,”维萨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兄长的话,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在我被逐出卡拉萨以后,你打算如何?”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卓戈的怒火上,让他愣了一瞬。
维萨戈继续追击,话语又快又准,如同他手中的长矛:
“继续在垂垂老矣的父亲手下做一名『寇』吗?等待父亲自然死去,然后和卡奥的候选人们爭夺权柄?或者更糟——等某个野心勃勃的年轻寇挑战父亲,掀起內战,你在混乱中被迫应战?”
他倾身靠近卓戈,压低了声音,但那话语中的分量却更加沉重:
“你最好早做打算,哥哥,如果你不打算离开父亲的卡拉萨,如果你还想保护那些追隨你的壮年武士,保护卡拉萨不被內斗撕裂……你最好早日成为卡拉萨的卡奥。”
卓戈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愤怒,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什么意思!你是要我挑战父亲,杀死父亲吗?!维萨戈,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引得附近几名正在饮马的武士都转过头来,困惑地看著这对兄弟。
维萨戈却异常平静,他直视著兄长眼中翻腾的怒火,摇了摇头,语气冷静:
“我让你做卡拉萨的卡奥,不是要你杀死父亲,你可以挑战他,在全体武士面前堂堂正正地击败他,然后依照传统,成为新的卡奥,至於那些老傢伙……你可以將他们一起逐出去,让他们带著自己的顽固和腐朽,去草原的某个角落自生自灭,把卡拉萨留给还能战斗、还能思考的人。”
“不必再说了!”
卓戈猛地大吼一声,声音如同草原上的惊雷,震得附近的芦苇都似乎颤抖了一下,他脸上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著,黑色的眼眸中燃烧著维萨戈从未见过的复杂火焰——愤怒、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刺痛。
他死死盯著维萨戈看了几秒,那眼神几乎要將弟弟生吞活剥,然后,他狠狠一扯韁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
“驾!”
卓戈调转马头,猛踢马腹,朝著自己的队伍疾驰而去,黑色的马鬃在风中狂野地飞扬,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维萨戈静静地立在原地,看著兄长愤怒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风吹动他的髮辫,青铜铃鐺发出细碎的声响,与芦苇盪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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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赛荷鲁江是厄斯索斯大陆上的一条河流,它的源头在科霍尔森林以南,最终匯入洛恩河,赛荷鲁江的河道隱藏在芦苇和乱流之中,因此被称为洛恩河“害羞的小女儿”。
第11章 爭执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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