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三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长安城外的南山脚下,一座新立的作坊,在这一天迎来了它最重要的访客。
作坊没有掛牌匾,门口只有两个值守的禁军士兵,甲冑鲜明,神情警惕。方圆三里之內,禁止任何无关人等靠近。附近砍柴的樵夫都知道,那里是朝廷的“禁地”,据说在造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星微服而至,只带了贾文和几名贴身侍卫。他没有进作坊,而是先在作坊外的一处高坡上站了片刻,望著那几间低矮的屋子,以及屋后一片被烧得焦黑的空地。
“陛下,”一个穿著粗布短褐的中年人迎上来,跪下行礼,“臣韩璜,恭迎圣驾。”
此人正是军工署署正韩璜。半年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中精光更甚。
“起来吧。”陈星扶起他,“听说你们搞出点名堂了?”
韩璜咧嘴一笑,笑容里带著几分疲惫,几分得意。
“回陛下,有点眉目了。但还得请您亲自看看——这东西,太危险,臣不敢在城里试。”
一行人走进作坊。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材料:木炭、硫磺、硝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矿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几个工匠正蹲在地上,用石臼捣著什么,见有人来,头也不抬,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
韩璜引著陈星来到后院。后院有一间独立的屋子,墙壁比前院的厚出一倍,窗户很小,用铁条封著。
“就是这里。”韩璜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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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有一张长案,案上摆著几只陶罐,罐口用油纸封著。案旁站著一个年轻人,正是去年提出“配重砲”的那个钱通。他见陈星进来,慌忙跪下。
“起来,別跪。”陈星走到案前,指著那些陶罐,“这就是你们配出来的东西?”
钱通站起来,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回陛下,是……是的。但还不稳定,前几日试的时候,炸了一罐,伤了两个人……”
陈星眉头微皱:“伤了人?伤得重不重?”
钱通一愣,没想到皇帝最先问的是这个。他连忙道:“不重不重,就是手上崩了个口子,养了几天就好了。臣……臣等已经加了小心,每次只配少量,都在那间空屋子里试……”
陈星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指了指陶罐:“打开一罐,朕看看。”
钱通脸色发白,望向韩璜。韩璜点点头。
钱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罐的油纸。
罐里是一种灰黑色的粉末,颗粒粗细不均,隱隱泛著黄白色。陈星凑近了细看,又嗅了嗅——那股刺鼻的气味更浓了,呛得他忍不住偏开头。
“这是第几批了?”
“回陛下,第七批。”韩璜答道,“前六批都不行,有的点不著,有的炸得太猛。这一批是钱通这小子改了配方的,臣还没敢试。”
陈星沉默片刻,忽然说:“就在这儿试。”
韩璜脸色一变:“陛下,这……”
“就在这儿试。”陈星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朕想亲眼看看。”
韩璜咬了咬牙,对钱通点了点头。
钱通咽了口唾沫,从墙角取过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一端绑著一团浸过油的麻絮。他点燃麻絮,然后颤抖著,將竹竿伸向那只陶罐。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竹竿顶端那团火,离陶罐越来越近——三寸、两寸、一寸——
“嗤——”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声响,陶罐里腾起一团浓烟,瞬间瀰漫了整个屋子。紧接著,一道火光从罐口喷出,足有半人高,呈妖异的蓝白色,滋滋作响,带著一股灼人的热浪。
陈星纹丝不动,只是眯著眼,盯著那道火光。
火光持续了约三息,渐渐熄灭。浓烟中,传来钱通剧烈的咳嗽声。
“陛……陛下,您没事吧?”
陈星摆摆手,从烟雾中走出。他的脸上沾了些灰,但神色如常。
“好。”他说,“比朕想像的好。”
韩璜愣住了。
钱通也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皇帝看到这东西喷火冒烟,会嚇一跳,或者嫌它太危险要停掉。没想到皇帝只说了一个字:
“好。”
陈星没有多解释。他只是让韩璜把配方的变化、试製的过程、每一次失败的原因,详细说了一遍。
韩璜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从墙角搬出一只更小的陶罐。这罐子封得更严,外面还裹著一层厚厚的布。
“陛下,这是钱通按另一种配方配的,还没试过。”他小心翼翼地说,“他听说……听说前朝有人用这种东西做火器,打仗的时候用。他想试试,能不能把这东西装进竹筒里,点著了,往外喷……”
陈星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试过了吗?”
“没敢试。”韩璜老实道,“这东西比刚才那个还烈,臣怕……”
“怕什么?”陈星打断他,“怕炸了?炸了再试。死几个人,朕给他们抚恤,给他们立碑。但如果不试,永远不知道行不行。”
他顿了顿,望向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陶罐,目光深邃。
“韩璜,朕告诉你——这东西,將来能改天换地。能让一座城墙塌成废墟,能让一支军队溃不成军,能让一场战爭变得跟从前完全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著韩璜和钱通。
“但朕也知道,这东西现在还是个娃娃,会咬人,会伤到自己。你们要做的,就是慢慢把它养大,让它听话,让它能帮咱们做大事。”
“能做到吗?”
韩璜扑通跪下:“臣……臣定当竭尽全力!”
钱通也跟著跪下,浑身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
陈星扶起他们,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间烟雾未散的屋子,然后大步离去。
陈星没有告诉韩璜的是,在他来的那个世界,这东西叫火药,曾经改变过整个歷史的走向。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世界,它才刚刚开始。
它可能失败,可能伤人,可能十几年都搞不出能用的东西。但如果不试,就永远没有可能。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二月十五,军工署后院的那间空屋子里,第一次正式试製“火器”。
钱通亲手將配好的火药装进一根特製的竹筒里。竹筒是精心挑选的,老竹,壁厚,两端用木塞封死,只在筒身上钻了一个小孔,引出一根浸过硝油的麻绳。
他把竹筒架在一块石头上,点燃麻绳,然后拔腿就跑。
跑到院墙后面,他趴下,捂住耳朵,等著。
一秒,两秒,三秒——
“轰!”
一声巨响,震得院墙簌簌落土。钱通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一片白。他愣了片刻,猛地爬起来,跑向那块石头。
石头还在,但竹筒已经不见了。石头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周围散落著无数竹片的碎屑。
钱通愣愣地看著那堆碎屑,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傻笑起来。
韩璜从另一间屋子里衝出来,看到那堆碎屑,也愣住了。
半晌,他问:“炸了?”
钱通点点头。
“竹筒炸了?”
钱通又点点头。
“那咱们……算成了还是没成?”
钱通想了半天,说:“竹筒炸了,说明药劲儿够大。但竹筒炸了,说明装药的筒不行。得换个更结实的。”
韩璜愣了片刻,忽然也笑了。
“好小子。那就换。换成铁的。”
三月初一,第一支铁製“火銃”的模型,送到了陈星面前。
那是用熟铁锻造的一根管子,长约二尺,口径约一寸,一端封闭,只留一个小孔引火。管子固定在木架上,可以调整角度。
陈星端详著这件粗糙的“武器”,沉默良久。
“试过了吗?”
韩璜摇头:“没敢。这玩意儿比竹筒结实多了,炸了会怎样,臣心里没底。”
陈星点点头:“那就先不试。慢慢来,不急。”
他顿了顿,又说:“但朕给你们定个目標——三年之內,造出能用的火銃。五年之內,造出能在战场上杀敌的火銃。能做到吗?”
韩璜和钱通对视一眼,齐齐跪下。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三月初九,南山脚下的作坊里,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不是试火銃,而是试另一种用途——开山。
军工署的工匠们,將火药装进几根特製的竹筒,埋进一块巨石下面的缝隙里,点燃引线,然后跑开。
“轰!”
巨石被炸裂成几块,碎屑飞溅,浓烟瀰漫。
等烟雾散去,工匠们围上去,看著那些裂开的石头,兴奋地议论纷纷。
“这东西,要是用来开山修路,可比凿子快多了!”
“可不是嘛!长安到洛阳的官道,有些地方要用石头铺,要是用这个炸石头,能省多少人工!”
韩璜站在远处,望著那些兴奋的工匠,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这东西能开山,能炸石头,那也能……炸城墙。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
五月初,第一批“开山火药”正式交付工部,用於长安至太原官道的修筑工程。
工部官员起初半信半疑,觉得这些工匠吹牛。但亲眼看著那“轰”的一声,一块巨石应声而裂时,他们沉默了。
沉默之后,是抢著要。
“先给我们长安段!”
“凭什么?我们太原段更急需!”
“都別爭,按顺序来!”
韩璜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他忽然想起陛下说过的那句话:
“这东西,能改天换地。”
也许真的能。
第285章 火药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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