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神龙还在看。
    它的目光从一辆车移到另一辆车上，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当它的目光在次扫过骷髏皮卡的时候，它停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但张泽捕捉到了。
    张泽的心猛地一缩。
    他知道，雪白神龙找到它要找的东西了。
    就是幼年幻龙。
    张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幼年幻龙。
    小傢伙已经不叫了，但它的小眼睛亮得嚇人，直直地盯著车窗外的雪白神龙，小嘴巴微微张著，像是在笑。
    对，像是在笑。
    一条龙在笑。
    张泽以前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幼年幻龙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整张脸都在发光。
    那是一种，见到亲人的表情。
    张泽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有不舍，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张泽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打开了骷髏皮卡的车门。
    车门“咔噠”一声打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不是腥味，也不是臭味，是一种…很乾净的气味，像雪山上的空气。
    张泽抱著幼年幻龙，慢慢地走下了车。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每一个动作都放到了最缓，生怕刺激到雪白神龙。
    他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张泽站在骷髏皮卡旁边，抬头看向雪白神龙。
    近距离看，雪白神龙的体型更加震撼。
    那巨大的龙头，比骷髏皮卡整辆车都大。
    龙眼的位置大概在三四层楼的高度，张泽需要仰著头才能看到那双金色的竖瞳。
    雪白神龙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张泽身上。
    不，准確地说，是锁定在张泽怀里的幼年幻龙身上。
    雪白神龙的鼻子动了动，耸了两下，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然后它做了一个很人性化的动作，它歪了歪头。
    一条几百多米长的龙歪头看你，那个画面，怎么说呢，又恐怖又有点…萌。
    但“萌”这个字用在雪白神龙身上，实在是太不合適了。
    因为它歪头的时候，那股威压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强了，因为它离你更近了。
    张泽能感觉到雪白神龙的呼吸。
    那呼吸带著一股凉意，像冬天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刺疼。
    呼吸里没有异味，反而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於雪松的清香。
    幼年幻龙在张泽怀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小爪子朝雪白神龙的方向伸著，整个身体都在往前探。
    雪白神龙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龙吟。
    这次的龙吟跟刚才那声不一样。
    刚才那声是穿透云层的、震撼天地的。
    这声是低沉的、轻柔的，像是…像是长辈在跟晚辈打招呼。
    张泽听懂了。
    不，他不是听懂了龙语，他是听懂了语气。
    那声龙吟里带著一种慈爱。
    就像你很久没回家，你妈妈在电话里叫你的名字那样。
    两龙开始交流。
    幼年幻龙咕咕咕地叫了一串，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在匯报什么。
    雪白神龙低吟了几声，像是在回应。
    幼年幻龙又叫了一串，这次声音里带著一点委屈，小脑袋还往张泽的怀里拱了拱。
    雪白神龙的巨大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向了张泽。
    那个眼神…
    张泽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但至少，不是恶意的。
    张泽站在那里，怀里抱著幼年幻龙，感受著雪白神龙的注视。
    他的身体像被冻结了一样，每一个关节都是僵硬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这就是龙威。
    不是让你动弹不得，是让你不想动弹。
    因为你的潜意识告诉你，不要动，动一下可能就没了。
    终於，两龙交流完了。
    雪白神龙抬起了头，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看向了张泽。
    然后，它开口了。
    “人类。”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钟声一样，在空气中迴荡。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低沉，浑厚，带著一种古老的、沧桑的质感，像是经歷了千万年的岁月沉淀下来的。
    张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龙会说人话？
    不对，不是“说”，是…精神层面的交流？
    还是什么？
    张泽来不及细想，因为雪白神龙继续开口了。
    “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幼年幻龙的照顾。”
    雪白神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是，幼年幻龙需要在龙巢中才適合生长，外面的世界，不適合它。”
    雪白神龙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张泽身上停留了一瞬。
    “把它交给我吧。”
    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张泽的心上。
    张泽定了定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神龙大人。”张泽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想像的要稳定一些。
    “这条幼年幻龙是我的伙伴，我怎么能確认，您带走它，不会对它不利？”
    雪白神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个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像是…有点意外？
    意外一个人类敢这样跟它说话？
    “人类。”雪白神龙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不是在和你商议。”
    雪白神龙的目光直视著张泽，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映出张泽的倒影。
    “我只是在通知你。”
    张泽的喉咙发紧。
    他能感觉到那股威压在增强，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但雪白神龙没有进一步施压。
    它只是说了这句话，然后就不再说了。
    “而且…”
    雪白神龙的声音又响起。
    “我已经和幼年幻龙说好了，它愿意跟我走。”
    张泽低头看向怀里的幼年幻龙。
    小傢伙正仰著小脑袋看著他，一双小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幼年幻龙点了点小脑袋。
    很认真的，点了点。
    那个动作，那个表情，就像一个小孩子在跟大人说。
    “我要走了，但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张泽的鼻子突然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