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整个人缩在座位里，两只手紧紧地攥著安全带。
    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吴欣怡坐在旁边，表情还算镇定，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拇指扣在保险上，隨时准备拔出来。
    “欣怡姐…”小白终於挤出声音来，带著哭腔。
    “我们会不会死啊？”
    “不会。”吴欣怡的回答很乾脆，但小白注意到，吴欣怡的瞳孔在微微收缩，那是紧张的表现。
    “队长不是说了吗，不要轻举妄动，那条龙不一定是对我们有恶意的。”吴欣怡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相信。
    但她必须这么说。
    因为如果她也表现出慌乱，小白就彻底崩溃了。
    雷步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看著天空中那条越来越近的雪白神龙，脑子里飞速地转动著。
    怎么办？
    跑？
    跑不了。
    以那条龙的速度，车队这些破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连人家的尾气都吃不到。
    打？
    打个屁。
    你拿什么打？
    拿枪？
    拿刀？
    拿序列能力？
    雷步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自己和那条龙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那不是量上的差距，那是质上的差距。就像一只蚂蚁和一只大象。
    不对，就像一只蚂蚁和一颗星球。
    差距太大了，大到连比较都没有意义。
    雷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那条龙靠近，等它表明来意，然后…然后见机行事。
    刘建国队长的对讲机响了。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刘建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乾涩、沙哑，但还算稳定。
    “不要轻举妄动，重复，不要轻举妄动，所有人留在车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下车，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敌意的动作，我再重复一遍，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敌意的动作。”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几个小队长的回应。
    “收到。”
    “收到。”
    “明白。”
    声音都很短，很沉，带著一种压抑的紧张。
    刘建国放下对讲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的手在发抖。
    他看了一眼窗外，雪白神龙已经离车队不到一公里了。
    那巨大的身体在空中游动，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龙眼像两盏金色的灯笼，直直地盯著车队的方向。
    刘建国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雪白神龙继续靠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现在，车队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雪白神龙的每一个细节。
    那鹿角的纹理，那鳞片的层次，那鹰爪的弧度，那龙鬚的飘逸。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巨大的、金色的、竖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
    那是一种漠然，就像你看地上的蚂蚁一样，你不恨它们，你也不爱它们，你只是看著它们。
    因为你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雪白神龙轻若无物地，落在车队前方的路面上。
    是的，轻若无物。
    几百多米长的身体，百吨的重量，落在地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的身体像一片羽毛一样飘下来，四只爪子轻轻地著地，连灰尘都没有扬起多少。
    这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
    但龙本身就不符合物理定律。
    雪白神龙的头部，那硕大的、像一辆卡车那么大的龙头，缓缓地转向车队。
    它在一辆一辆地看过来。
    先是最前面的骷髏皮卡，然后是后面的大巴车，再后面的卡车，最后面的越野车。
    它的目光很平静，很从容，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每一辆车的车窗后面，都有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在看著它。
    普通队员们的腿已经软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软了。
    有人瘫在座位上，有人滑到了座位底下，有人死死地抱著座椅靠背，有人闭著眼睛浑身发抖。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叶公好龙”。
    那个成语故事里说，叶公很喜欢龙，家里到处都画著龙、刻著龙。
    天上的真龙听说了，就下来看他。
    结果叶公一看到真龙，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以前读这个故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叶公是个笑话。
    你不是喜欢龙吗？
    真龙来了你怎么跑了？
    但是现在，没有人觉得叶公好笑了。
    因为当你真的面对一条龙的时候，你的身体会告诉你…跑。
    不跑不行。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龙，那可是传说中的生物。
    在神话里，龙是神兽，是祥瑞，是力量的象徵。
    但神话是神话，现实是现实。
    当一几百多米长的、浑身长满鳞片的、眼睛里冒著金光的庞然大物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不会去想“祥瑞”，你只会想一件事。
    它能一口把我吃了。
    车队里的序列者们，此时的感受也差不多。
    只是比普通队员好那么一点点，至少他们的腿还能站著。
    但也就是站著了。
    张泽、刘建国、雷步、吴欣怡、林影、江辰、姚老头、郑天明、老烟枪、赵长朋、孔有才、周勇、钱茹烟、柳诺娜、马如龙、刘研究员、七號…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超人”的序列者，此刻站在雪白神龙面前，感觉自己就是大一些的螻蚁。
    仅此而已。
    大一些的螻蚁，依然是螻蚁。
    有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跑吧。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理智压下去了。
    往哪跑？
    以雪白神龙的速度，你跑得了吗？
    你两条腿能跑得过它？
    你四个轮子能跑得过它？
    你就算开战斗机，都不一定跑得过它。
    跑不了。
    只能站著。
    刘建国又咽了一口口水。
    他的喉咙已经干得像砂纸了，咽口水都咽不出什么来，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非常缓慢地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他的声音乾涩得像生锈的铁门在转动。
    “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做出任何有误会的动作。”
    说完这句话，他就把对讲机放下了。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有人准备战斗？
    別开玩笑了，这仗打不了。
    所有人下车逃跑？
    更扯淡，跑不掉。
    所有人保持冷静？
    他自己都不冷静。
    所以，闭嘴，等著。
    这就是刘建国能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