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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短暂休整,兄弟的抉择

    京海军区总医院。三楼特护病房。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的墙壁上,亮得有点刺眼。
    高建军半躺在病床上,左臂裹著厚厚的纱布,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纱布换了三次,药渍已经从深黄变成了浅黄,伤口在癒合。
    他右手拿著一只苹果,啃得嘎嘣响。
    旁边那张床上,徐天龙靠著枕头,左腿上缠著一圈绷带。撤离时被碎石划开的口子不深,但位置刁钻,正好卡在膝盖弯,一弯腿就疼。
    他没閒著。膝盖上架著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慢悠悠地敲,眼睛盯著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你就不能消停两天?”高建军啃完苹果,把核子往床头柜上一扔,“医生说让你臥床休息。”
    “腿受伤又不影响手。”徐天龙头都没抬,“海外站点的排查还没做完。加纳那边的通讯塔炸了,备用链路得重新搭。”
    “你搭个屁。”高建军翻了个白眼,“老大说了,站点的事回去再说。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躺著。”
    “你管得也太宽了。”
    “俺就是管得宽。”高建军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缠满纱布的左臂,“俺这胳膊都断了,俺也没你那么操心。”
    “你那不是断了,是穿了。”
    “穿了跟断了有啥区別?都疼。”
    两个人正掰扯著,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饭菜的香味先飘进来。
    王淑芬提著两个保温桶走在前面,身后跟著林国栋。老爷子穿了件灰色的休閒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著一大袋水果。
    “来了来了。”高建军一看到保温桶,眼睛瞬间亮了,“婶儿,您今天做的啥?”
    “红烧肉,清燉排骨,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糖醋里脊。”王淑芬把保温桶搁在移动餐桌上,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香味涌出来。
    高建军使劲吸了一口气,差点把鼻涕吸出来。
    “婶儿,您这手艺,比俺妈强十倍。”
    “少拍马屁。”王淑芬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著。她拿出碗筷,一份一份地盛,动作麻利又仔细。
    盛到第三碗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高建军的左臂。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手指尖。
    “疼不疼?”
    “不疼。”高建军咧嘴笑,“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王淑芬没说话,把碗端到他面前。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色泽油亮,冒著热气。
    “多吃点。你瘦了。”
    高建军端起碗,大口扒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跟仓鼠似的。
    林国栋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吭声。他看了看高建军的胳膊,又看了看徐天龙的腿,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
    “小徐,腿怎么样了?”林国栋问。
    “林叔,没事。皮肉伤。”徐天龙推了推眼镜,“再养两天就能下地了。”
    “別急。好好养。”林国栋从水果袋里掏出两个橙子,放在徐天龙的床头柜上,“你妈要是知道你受伤了,得急成什么样。”
    徐天龙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我没跟她说。”
    “嗯。”林国栋点了下头,没多问。
    王淑芬把饭菜都分好了,又给每人倒了一杯热水。她在两张病床之间忙前忙后,一会儿帮高建军擦嘴角的油渍,一会儿帮徐天龙调整枕头的角度。
    动作很自然,像照顾自家孩子。
    高建军嚼著红烧肉,鼻子突然一酸。
    他妈在家也是这样。端著碗跟在他屁股后面追,嘴里念叨著“多吃点,你瘦了”。
    “婶儿。”高建军含混地喊了一声。
    “嗯?”
    “您回去歇著吧。俺们这不碍事。”
    “歇什么歇。”王淑芬把毛巾搭在盆沿上,“你们在外面拼命,我在家连顿饭都不给做,像话吗?”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个调。
    “小枫那孩子,又不肯跟我说实话。每次问他你们怎么样,他就说『都挺好』。他说挺好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好。”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高建军放下碗,抬头看著王淑芬。
    “婶儿,老大真挺好。他是俺们里面伤最少的。每次有危险,他都冲在最前头,但他命硬。”
    “命硬也是命。”王淑芬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她把最后一份饭菜装进保温桶,盖上盖子。
    “我去给小枫送饭。他在楼下的办公室里,说是在处理什么文件。”
    “嗯。”
    王淑芬提著保温桶出去了。林国栋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
    “好好养伤。”
    门关上了。
    高建军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把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键盘。”
    “嗯?”
    “你说老大他爸他妈,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你说他们是不是……”
    “是。”徐天龙打断他,“他们把咱们当自家孩子。”
    高建军没接话。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用右手揉了揉鼻子。
    下午三点。
    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妇女,个头不高,皮肤黝黑,手里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头髮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鬢角全白了。
    高建军的表情在看到她的瞬间僵住了。
    “妈?”
    高建军的母亲站在门口,看著病床上的儿子。她的目光落在那条缠满纱布的左臂上,嘴唇抖了两下。
    “你这胳膊怎么了?”
    “没事,擦伤。”
    “擦伤能缠这么多纱布?”她走过来,手伸到半空,想摸,又缩了回去。
    “真没事。”高建军咧嘴笑,“妈,你咋来了?这么远的路。”
    “你爸说你住院了,让俺来看看。”高母把两个编织袋放在地上,“俺给你带了花生,核桃,还有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地瓜干。”
    她蹲下身,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花生是自家炒的,核桃是山上打的,地瓜干晒得透透的,金黄金黄。
    徐天龙看著这一幕,默默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高母把东西摆了满满一桌子,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个煮熟的鸡蛋。
    “路上煮的,还温著。吃吧。”
    高建军接过鸡蛋,剥了一个,塞进嘴里。蛋白有点咸,是用老家那口井水煮的。
    他嚼了两下,眼睛就红了。
    “妈,你咋不提前说一声,俺让人去接你。”
    “接啥接。俺自己坐车来的。”高母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
    “胡说。你脸都尖了。”
    高母的手从他脸上滑到肩膀,又滑到那条缠著纱布的左臂旁边。她没碰,只是看著。
    “疼不疼?”
    “真不疼。”
    高母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说你在部队干安保。”她的声音很低,“俺不懂什么安保不安保的。俺就知道,你每次回来,身上的伤就多一道。”
    高建军的笑容僵了一下。
    “妈,俺乾的是正经事。保护同胞,守卫国家利益。”
    “俺知道。”高母点了下头,“上次你回家的时候,俺偷偷翻了你的衣服。背上有个疤,跟硬幣一样大。”
    高建军没说话。
    那是在非洲被弹片擦过留下的。
    “俺当时想拦你。”高母的声音哑了,“俺想跟你说,別去了,回家种地也行,开个小卖部也行,干什么都行,別再出去了。”
    高建军低下头,手里的鸡蛋捏得变了形。
    “但俺没说。”
    高母看著窗外的阳光,眼角的皱纹很深。
    “因为俺知道拦不住你。你从小就犟。你爸说你像头牛,认准了方向就往前冲,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她回过头,看著高建军。
    “俺不拦你了。你干你该干的事。但你得答应俺一件事。”
    “啥事?”
    “活著回来。”
    高建军的喉结滚了一下。
    “行。”
    他把那个被捏扁的鸡蛋塞进嘴里,使劲嚼了两下,眼泪差点掉出来。
    傍晚。
    林枫从楼下的临时办公室上来,手里拿著一沓文件。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高母正坐在窗边织毛衣,高建军靠在床头啃地瓜干,徐天龙的笔记本电脑终於合上了,他闭著眼在休息。
    “老大。”高建军冲他抬了下下巴。
    林枫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堆满的花生核桃地瓜干。
    “大娘来了?”
    “嗯。”高母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她虽然没见过林枫几次,但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儿子的“老大”。
    “你就是林枫?”
    “是。”
    高母看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谢谢你照顾俺家建军。”
    “不用谢。”林枫说,“他照顾我更多。”
    高母没再说什么。她从编织袋里掏出一袋花生,硬塞到林枫手里。
    “拿著。自家炒的。”
    林枫接过来,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好吃。”
    高母笑了一下,重新坐回窗边织毛衣。
    林枫拉了把椅子,坐在两张病床中间。
    “老高,你胳膊今天换药了吗?”
    “换了。军医说恢復得不错,再有半个月就能拆线。”
    林枫点头,看向徐天龙。
    “键盘,你腿呢?”
    “好多了。今天试著下地走了几步,没太大问题。”徐天龙睁开眼,推了推眼镜。
    “別著急。慢慢来。”
    林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文件夹上慢慢敲了两下。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高母织毛衣的针线声很轻,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老大。”高建军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嗯。”
    “下午陈默打电话来了。”
    林枫的手指停了。
    “他老家来电话。他爸上山砍柴的时候,从坡上滚下来,腿摔断了。他妈走得早,家里就他爸一个人。”
    高建军的声音闷闷的。
    “他爸现在在县医院,没人照顾。村里的邻居帮忙送去的,但邻居也有自己的事,不能一直守著。”
    林枫没说话。
    “陈默在电话里没怎么说话。你知道他那个性子,啥事都憋在心里。但俺听得出来,他心里急。”
    林枫看著窗外,阳光已经从白变成了橘黄。
    “还有李斯。”高建军继续说,声音更低了。
    “他妈的病,又加重了。上次检查说需要做手术,但他家那边的条件不行。他家里人打电话来,说希望他能回去陪陪他妈,最好是……”
    高建军顿了一下。
    “最好是退下来。回去成个家,陪他妈过完最后这段日子。”
    病房里又安静了。
    高母的毛衣针停了。她抬头看了看儿子,又低下头继续织。
    徐天龙坐起来,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但嘴唇抿得很紧。
    “老大,俺没这些事。”高建军坐直了身子,“俺妈今天来了,她说不拦俺了。俺的事好说,啥时候干完啥时候回家。但陈默和李斯……”
    他搓了搓右手的指关节。
    “俺心里不好受。”
    林枫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陈默。那个在雪山上趴了六个小时,一枪打掉克罗斯瞄准镜的男人。他从来不多说一个字。收完玉米的时候跟他爸坐在院子里抽旱菸,谁也不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想起李斯。手术刀一样精准的人,拆炸弹的时候手不抖,但每次接完家里电话,手指会在口袋里攥住那张住院收据,攥得发白。
    这些人。
    每个人身后,都站著不能失去的人。
    “老高。”
    “在。”
    “把陈默和李斯叫来。”
    “现在?”
    “现在。”
    半小时后。
    陈默和李斯走进病房。
    陈默穿著一件深色的卫衣,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眼窝比前两天深了,嘴唇乾裂,是没怎么喝水的样子。
    李斯穿著军绿色的外套,衣领竖著,站得笔直。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的位置微微鼓起,那是他习惯性地攥著什么东西。
    五个人。
    林枫坐在椅子上。高建军半躺在床上,左臂缠著纱布。徐天龙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上。陈默靠在门框旁边。李斯站在窗户边上。
    高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只剩他们五个。
    暮色从窗户涌进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人先开口。
    “说吧。”林枫看著他们,“把想说的都说了。”
    陈默没动。
    李斯也没动。
    高建军咬了咬牙,替他们开了口。
    “幽瞳,你先说。”
    陈默沉默了五秒。
    “我爸摔断了腿。”
    六个字。
    说完了。
    林枫看著他。
    “伤重吗?”
    “股骨骨折。需要手术,打钢钉。术后至少臥床三个月。”陈默的声音很平,像在匯报一份战术简报。
    但他的右手,攥在口袋里的右手,指关节发白。
    “家里还有別人吗?”
    “没有。”
    两个字比前六个字更重。
    林枫点了下头,看向李斯。
    “手术刀。”
    李斯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来。他攥著的不是住院收据,是一部旧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简讯。
    他把手机翻过来,让林枫看到了那条简讯。
    很短。
    “儿子,妈想你了。能回来看看妈吗。”
    没有感嘆號,没有问號。连標点都省了。像是一个不太会用手机的老人,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打出来的。
    林枫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李斯把手机收回口袋。
    “我妈的病,从去年开始就在恶化。”李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上次回家的时候,她瘦了二十斤。头髮掉了一半。她跟我说没事,就是最近吃不下饭。但我看到她枕头底下藏的药瓶了。”
    他停了一下。
    “我家里人说,最好的方案是去京海做手术。费用不是问题,华盾都安排了。但我妈说,她不想一个人在大城市的医院里。她想让我回去陪她。”
    “她说……”
    李斯的嗓子卡了一下。
    “她说她不怕死。但她怕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楼道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轮子声。
    高建军的拳头攥紧了。徐天龙低下头,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林枫看著面前这四个人。
    这帮人跟著他,从非洲打到北极,从北极打到东南亚。每个人身上的伤疤加起来,能画一幅地图。
    他们从来没有怕过死。
    但他们怕的东西,比死更重。
    是家里那个等他们回去的人。是那条发不出去的简讯。是枕头底下藏著的药瓶。是山上滚下来摔断腿、身边连个扶的人都没有的老父亲。
    林枫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京海的天际线。远处的高楼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车流如织,万家灯火正在次第亮起。
    他们守护的,就是这些。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留下。”
    林枫转过身,看著他们。
    “陈默,你爸的手术,我已经让人联繫了京海最好的骨科专家。明天就安排转院。费用不用你操心。”
    “李斯,你妈的病,我跟暴君打过招呼了。军区总医院的肿瘤专家会诊团,后天到位。治疗方案確定之前,你可以回去陪她。”
    “至於你们是走是留……”
    林枫看著他们四个人的眼睛。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无论选择怎样,我们永远是兄弟。”
    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煽情,没有拔高。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
    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心里。
    高建军的鼻子酸了。他扭过头,假装看窗外,但喉结在上下滚。
    徐天龙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有一层雾气。
    陈默站在门框旁,一动不动。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頜骨的肌肉绷得很紧。
    李斯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指节慢慢鬆开了。
    没人回答。
    但也没人开口说走。
    林枫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决定,需要时间。
    “都回去休息。”林枫拉开病房门,“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陈默第一个走了。脚步很轻,像往常一样。
    李斯跟在后面。经过林枫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走了出去。
    高建军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老大。”
    “嗯。”
    “俺哪也不去。”
    林枫看了他一眼。
    “睡觉。”
    他关上门,走进楼道。
    楼道里的灯很白,照得地板反光。
    林枫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左肩那道旧伤又开始隱隱发疼了。不是天气的原因,是累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读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手机震了。
    一下。
    短促、急促的震动。
    不是普通来电。是加密频道的专线。
    林枫的脚步停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跳动的加密编码。
    他认出了这个编码格式。
    暴君的最高级別加密通讯。
    林枫按下接听键。
    “龙王。”暴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得像压著千斤的铁。
    “在。”
    “紧急任务。”
    暴君停了一秒。
    “南亚某国,中资水电站项目。今天下午两点,23名工程人员被当地反政府武装劫持。对方要求放弃项目,並支付五亿赎金。”
    林枫的眼神变了。
    “当地政府军呢?”
    “战斗力低下,內部有人被收买。形同虚设。”
    暴君的声音压得更低。
    “外交渠道正在走,但对方给了72小时期限。超过时间,撕票。”
    林枫靠在楼道的墙壁上,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暴君说,“这批武装分子背后,有西方资本的影子。”
    林枫没说话。
    楼道里的白灯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从左肩延伸到锁骨的旧疤映得格外清晰。
    背后的病房里,高建军的鼾声已经隱约传了出来。
    林枫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门里面,是刚刚还在纠结去留的兄弟们。
    门外面,是23条等著被救回来的命。
    他收回目光,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串还在跳动的加密编码。
    “详细情报,什么时候能到?”
    “一小时內。”
    “明白。”
    林枫掛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没有回病房。
    而是转身,走向了楼梯口。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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