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反转的第三天。
    东南亚某国外交部终於鬆了口。
    林枫站在安全屋的窗前，看著徐天龙把最后一组赵坤硬碟的解密数据打包上传。加密频道那头，大使馆武官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有压不住的振奋。
    “林先生，对方政府刚才正式通知我方，放弃对赵坤的『引渡爭议』。移交程序已经启动，今天下午三点，在大使馆完成交接。”
    林枫看了一眼手錶。上午十点。
    “专机呢？”
    “已经在军用机场待命。移交完成后，可以直飞。”
    “好。”
    林枫掛断通讯，转头看了一眼屋里。
    高建军靠在沙发上，左臂缠著新换的绷带，正用右手啃一块乾巴巴的麵包。李斯坐在角落擦战术匕首，动作很慢。陈默闭著眼，背靠墙壁，枪搁在膝盖上。徐天龙还趴在终端前，眼睛布满血丝，手指不停。
    这帮人，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睡了。
    “收拾东西。”林枫说，“下午移交，今晚回家。”
    高建军第一个弹起来，麵包渣掉了一地。
    “真的？”
    “真的。”
    “他娘的，终於！”高建军一拳砸在沙发靠背上，疼得齜牙，才想起自己左臂有伤，“这破地方的蚊子比子弹还毒，俺胳膊上咬了十七个包，比枪眼还多。”
    陈默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李斯把匕首插回鞘里，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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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备清单我核对过了。缴获的文件、硬碟、名单，一共三份备份。赵坤本人的隨身物品也全部封存。移交清单需要大使馆签字確认。”
    “你去对接。”林枫说。
    “明白。”
    徐天龙从终端前转过来，推了推眼镜。
    “老大，赵坤那个加密硬碟的第三层我还没破完。需要回国用『蜂巢』的算力才行。但前两层的数据已经够猛了。”
    “新黎明基金会的事？”
    “对。”徐天龙压低声音，“我又挖出了三条资金炼。这个基金会不只是接收赃款，它还在向外输出。过去两年，至少有四个中资海外项目遇袭案的相关方，收到过它的资金。”
    林枫没说话，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赵坤贪走的钱，最终被用来攻击自己人的海外项目。
    贪官提供资金，基金会负责分配，然后这些钱被用来僱佣武装力量，破坏中资海外利益。
    一条完整的链路。
    “回去再说。”林枫收回目光，“先把人送回去。”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三辆防弹商务车驶入大使馆后院。
    林枫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上，透过车窗看著大使馆主楼前那面鲜红的国旗。热带的风很大，旗面被吹得猎猎作响。
    车停了。
    大使馆武官已经在台阶上等著。身后站著两名纪检专班的工作人员，穿深色制服，手里拎著公文包。
    林枫下车，回头看了一眼。
    高建军和陈默架著赵坤从第三辆车上下来。赵坤的双手被特製约束带锁著，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跟三天前在矿洞里被按住时一个模样。只是现在身上的衝锋衣换成了大使馆提供的深色囚服。
    几天没吃好东西，人瘦了一圈。
    赵坤被架到台阶前，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面国旗。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纪检专班的为首者走上前，出示了工作证件和移交文书。
    “赵坤，根据相关程序，你现在被正式移交中方。请配合。”
    赵坤低下头，没有挣扎。
    高建军把人推过去，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接住。
    武官拿出移交清单，一项一项核对。
    “赵坤本人，確认。”
    “缴获资產清单，確认。”
    “潜逃贪官完整名单及全球资產藏匿地图，確认。”
    “加密硬碟及数据备份三份，確认。”
    武官在最后一页签了字，盖了章，递给林枫。
    “林先生，移交完毕。”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了，从公事公办变成了真心实意。
    “这次行动，大使馆全程都在关注。说实话，我们从来没见过民间安保力量能做到这种程度。”
    武官看著林枫，目光里有种不加掩饰的敬意。
    “从离间计到深山突袭，从舆论反击到完整移交。一百亿赃款，全量名单。你们不仅追回了资產，还重创了当地毒梟与军阀的勾结网络。”
    “大使先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是近十年来，我方在东南亚最漂亮的一次跨国行动。』”
    林枫点了下头，没多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
    高建军左臂缠著绷带，脸上还掛著热带阳光晒出来的红印子。陈默背著狙击枪箱，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李斯衣领上还有半乾的血跡。徐天龙抱著笔记本电脑，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
    这帮人，才是真正该被表扬的。
    “走吧。”林枫说，“回家。”
    专机是一架经过改装的中型运输机，涂装全灰，没有任何標识。
    下午四点二十分，专机从军用机场起飞。
    高建军一上飞机就找了个角落，靠著弹药箱就睡了。左臂上的绷带渗著淡黄的药渍，但他的鼾声比发动机还响。
    陈默坐在舱门边，闭著眼。枪没离手。
    李斯在整理移交清单的副本，逐页检查。
    徐天龙继续趴在终端前，破解赵坤硬碟的第三层。
    林枫靠在舱壁上，看著窗外的云层。
    专机在三万英尺高空平稳飞行。
    矿洞突袭、舆论反击、赵坤移交、名单到手、赃款追回。
    东南亚这一局，算是打完了。
    但这只是十二个目標里的第二个。
    名单上还有十个人，散落在全球各个角落。
    还有那个新黎明基金会。还有欧洲的匿名资金炼。还有戴维斯在背后不断加码的全球绞杀。
    林枫闭了一下眼。
    脑子没停。
    飞行时间大约六个小时。他本该睡一会儿。
    但他睡不著。
    有些事情，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最深处。
    赵坤落网太顺了。
    不是说过程不凶险。矿洞里的战斗、高建军的枪伤、僱佣军的追击，每一个环节都是在拿命赌。
    但整体的节奏，太顺了。
    戴维斯不是这种人。
    他不会只派一批僱佣军就算了事。不会只搞一轮舆论战就收手。
    他一定还有后手。
    问题是，后手在哪？
    林枫看著窗外那片灰白的云层，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著。
    专机的引擎嗡嗡作响，机舱里很暖。
    他终於闭上眼，浅浅地睡了过去。
    睡了大约两个小时。
    “老大。”
    徐天龙的声音把他叫醒了。
    林枫睁开眼。
    徐天龙站在面前，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华盾海外站点的紧急警报。”徐天龙把平板递过来，“多个站点同时传来遇袭信號。”
    林枫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华盾全球站点分布图。非洲、中东方向，四个站点的图標正在闪烁红色警报。
    “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分钟前开始的。”徐天龙的声音压得很低，“非洲加纳站点、中东叶门站点、非洲刚果站点、中东阿曼站点，几乎同时遭到不明武装袭击。”
    “同时？”
    “最长间隔不超过十五分钟。”
    林枫的眼睛眯了一下。
    四个站点，分布在两个大洲，几乎同时遭袭。
    这不是偶发事件。
    这是有组织、有协调的定向打击。
    “伤亡呢？”
    “加纳站点三名安保队员负伤，设施部分被破坏。叶门站点损失了一辆装甲巡逻车，两名队员重伤。刚果站点的通讯塔被炸毁，暂时失联。阿曼站点遭遇了自杀式车辆衝撞，围墙塌了一截。”
    徐天龙看著林枫。
    “四个站点的袭击方式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
    “说。”
    “袭击者使用的战术和装备，全都不是当地武装的水平。配合节奏太默契了，信息同步太精准了。这不是地方势力乾的。”
    林枫放下平板，靠回舱壁。
    机舱里的灯光很暗，发动机的嗡鸣声填满了所有缝隙。
    高建军的鼾声停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只眼睛半睁著，看著林枫。
    陈默也睁开了眼。
    李斯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所有人都在等林枫说话。
    林枫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著平板屏幕上那四个闪烁的红点，脑子在飞速运转。
    赵坤落网。名单到手。赃款追回。舆论反转。
    每一步，都在打戴维斯的脸。
    所以他报復了。
    不是针对林枫本人。是针对华盾的全球安保网络。
    多点袭击，同时发动。目的不是消灭华盾，是拖垮华盾。
    让华盾把有限的力量分散到全球各个角落去救火，疲於奔命，无暇顾及下一个追赃目標。
    一石数鸟。
    林枫把平板递还给徐天龙。
    “继续排查。我要知道每个站点的袭击者背景、使用的武器型號、战术配合方式。特別是通讯频段和指令链，看能不能追到源头。”
    “明白。”
    “另外，通知凯恩。非洲所有站点进入最高战备等级。中东方向联繫当地的合作方，先稳住局面。”
    “收到。”
    徐天龙转身回到终端前。
    高建军从角落里坐起来，用右手揉了揉脸。
    “老大，那帮孙子动手了？”
    “动了。”
    “打咱们的站点？”高建军的嗓门拔高了，“这是趁咱们在外面，抄老窝呢？”
    “不是抄老窝。”林枫靠在舱壁上，“是在告诉我们，追赃这条路，不会太平。”
    高建军的拳头攥紧了，指关节咯咯响。
    “那咱们还追不追？”
    林枫看著他。
    “追。”
    “名单上还有十个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至於站点的事。”林枫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钉进去，“回去再说。”
    专机继续飞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云层下面，是一片看不见的大地。
    两个小时后。
    专机降落在京海军用机场。
    跑道上停著两辆黑色防弹商务车。
    舱门打开的瞬间，机场的夜风灌进来，带著北方特有的乾冷。
    林枫第一个走下舷梯。
    跑道尽头，纪检专班的程远山已经在等了。身后站著四名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赵坤被高建军和陈默架著走下舷梯。冷风一吹，他缩了缩脖子，嘴唇冻得发紫。
    程远山走上前，接过移交文书，快速翻了两页。
    “赵坤本人，確认接收。”
    “缴获资產？”
    “一百零三亿七千万，已通过离岸渠道全部冻结，回国后转入国家专项帐户。”李斯从后面递过一份清单，“这是完整的资產明细。”
    程远山接过清单，目光在数字上停了两秒。
    一百零三亿。
    比预估的一百亿还多出三亿。
    “完整名单呢？”
    “三份备份。”李斯又递过一个密封袋，“纸质版一份，电子版两份。十二个潜逃贪官的藏匿地点、资產分布、联络方式，全在里面。另外还有一张全球资產藏匿地图。”
    程远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干纪检干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大案要案。
    但这份东西的分量，依然让他心跳加速。
    “好。”程远山把清单和密封袋收进公文包，冲身后的工作人员点了下头，“带走。”
    赵坤被塞进第二辆商务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回头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没看他。
    两辆商务车依次驶离跑道，消失在机场出口通道的灯光里。
    高建军站在舷梯下面，看著车尾灯消失，咧嘴笑了一下。
    “又送走一个。”
    “第二个。”陈默在旁边说。
    “还有十个。”林枫转过身，看著身后那几个站在寒风里的兄弟。
    高建军左臂的绷带在夜色里泛著白。陈默背著枪箱，脸上没什么表情。李斯站得笔直，衣领上的血跡已经干透。徐天龙抱著电脑，镜片在跑道灯光下闪了一下。
    “回去休息。”林枫说。
    “海外站点的事呢？”高建军问。
    “明天再说。”
    林枫走向等候的车辆。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键盘。”
    “在。”
    “排查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徐天龙想了想。
    “给我一夜。”
    “行。”
    林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驶离跑道，拐上机场內部的环形公路。车窗外，跑道上的灯光一盏盏掠过，像一串发光的珠子。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赵坤送走了。赃款追回了。名单到手了。
    但窗外的黑暗里，有些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四个站点同时遇袭。
    戴维斯的报復，才刚刚开始。
    而名单上那十个人，还在世界各地的阴影里藏著。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
    林枫没有睁开眼。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座椅扶手上缓慢地敲著。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数什么。
    也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