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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二章 听筒两端

    锅炉改造进入第三天,整个车间成了一个沸腾的课堂。林静舒的方案图被放大画在糊窗户的大纸上,掛在砖墙正中,马师傅带著一群工人,正对照著图,叮叮噹噹地敲打著那台自製的机械加煤装置。
    言清渐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著进展顺利,心里踏实了些。他抬腕看了看表,上午九点半——这个时间,沈嘉欣应该已经到局里了。他得去打个电话。
    “孙厂长,借您厂办电话用用。”他找到正在跟工人一起抬铁管的孙副厂长,“给四九城匯报一下工作。”
    “没问题!我领您去!”孙厂长拍掉手上的灰,“就是那老式摇把子电话,得通过总机转,有时候得多摇几下。”
    厂办公室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机,安静地搁在木头办公桌上。言清渐摇动侧面的手柄,听筒里传来总机接线员清晰但遥远的声音:“您好,要哪里?”
    “请接四九城,国家经济委员会转企业管理局办公室。”言清渐说得熟练。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和转接的咔噠声后,听筒那边传来了沈嘉欣清脆又带著点急切的声音:“局长?是您吗?可算等到您电话了!”
    “嘉欣,是我。”言清渐不自觉地把话筒贴紧了些,仿佛这样能让跨越千里的声音更清晰些,“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您可问著了!”沈嘉欣语速很快,透著干练,“楚副部长前天来局里开了个短会,特別问了推广组东北的情况,我按您之前电报里说的,匯报了在瀋阳三厂降低废品率的事,副部长很重视。还有,上个月报上去的关於京津两地部分企业设备普查的报告,批下来了,原则同意,但要求压缩经费预算,我正整理修改意见,等您指示。另外……”
    林静舒端著一缸子水,正要走进隔壁的技术资料室,路过半开的厂办门,恰好看到言清渐握著听筒的背影。他微微侧著头,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和专注,那是属於“言局长”的表情,与在车间里跟工人蹲在一起研究图纸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她脚步顿了顿,没打扰,悄悄走了过去。
    电话那头,沈嘉欣还在有条不紊地匯报:“……还有就是,寧静副局长让我转告您,研究院那边关於新型织机齿轮材料的对比实验数据出来了,她整理了要点,我已经隨今天的机要文件给您寄到瀋阳招待所了,大概明后天能到。”
    “好,你办事我放心。”言清渐的语气缓和下来,“家里……局里其他同志都还好吧?”
    “都好。就是大家都很掛念您在一线……林工的身体还好吗?”沈嘉欣细心,还记得林静舒在上海时累倒过的事。
    言清渐下意识地朝车间方向望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她……挺拼的,这边工人热情很高,她几乎泡在车间里。我会盯著她休息的。”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似乎超出了单纯的工作关心范围。
    “那就好。局长,您自己更要多保重。这边有我和其他同志,您放心。”沈嘉欣的声音里透著关切。
    掛断电话,言清渐在办公桌前静坐了片刻。听筒里沈嘉欣匯报的“经费”、“报告”、“会议”,与眼前空气里飘浮的煤灰味、车间传来的金属敲击声,仿佛是两个割裂的世界。他深吸一口气,把思绪从北京的办公室拉回瀋阳的锅炉房,起身走了出去。
    车间里,林静舒正单膝跪在地上,用一根粉笔在水泥地面画著推煤板的行程示意图。几个年轻工人围蹲在四周,伸著脖子看。她的短髮梢沾了一点不知从哪蹭来的黑灰,侧脸在从高窗投下的光柱里,显得认真又生动。
    “林工,照您这么说,咱们这土法改造,真能赶上新设备的效果?”一个圆脸学徒工將信將疑。
    “不是赶上,是在现有条件下做到最优。”林静舒抬起头,语气肯定,“咱们不搞『跃进』时那种虚的,就看实际数据。上海一厂的炉子改了以后,热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咱们这台更老,潜力更大。”她说著,目光扫过走过来的言清渐,微微点头示意,又继续讲解,“关键在控制进煤均匀,马师傅改的这个偏心轮连杆机构,想法就很好……”
    言清渐没有插话,抱著手臂靠在工具箱旁,听著她用工人能听懂的话解释著那些复杂的传热学和机械原理。这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充满感染力、能让老师傅都信服的“林工”。他注意到她手边的搪瓷缸子已经空了。
    中午食堂开饭,队伍排得老长。言清渐打完自己那份白菜汤和窝头,视线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看到林静舒坐在角落一张小桌旁,正从自己带的铝饭盒里往外拿东西——是半个窝头,还有一点黑乎乎的咸菜丝。她吃得很慢,很仔细,连掉在桌上的窝头渣都用指尖粘起来送进嘴里。
    言清渐心里莫名揪了一下。他端著饭盆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对面坐下,然后把自己碗里那片薄得透明的肥肉片夹起来,放到林静舒的窝头上。
    “言局长,这不行……”林静舒连忙要夹回去。
    “別动。”言清渐用筷子虚压了一下她的窝头,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吃腻了,你帮我解决。这是命令,林静舒同志。”他又开了个玩笑,想把气氛弄得轻鬆点。
    林静舒动作停住了,看著他。言清渐已经低下头,大口咬著自己的窝头,仿佛那真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不再推辞,小声说了句“谢谢”,用窝头轻轻盖住了那片肉,小口吃起来。肉片很薄,几乎没有厚度,但咸香的油脂慢慢渗进粗糙的玉米面里,是久违的荤腥滋味。
    “下午换热器吊装,你盯著点安全就行,具体指挥让马师傅来。”言清渐边吃边说,像是隨口安排工作,“你趁空把给哈尔滨那边的初步技术建议大纲写一写,晚上咱们碰一下。那边棉纺厂规模更大,问题可能更典型。”
    “好。”林静舒点头。她知道这是言清渐用他的方式让她別太累著。
    下午的吊装果然惊心动魄。那个用废旧铁管弯成的硕大“铁笼子”——工人们对换热器的暱称——需要吊到近四米高的烟道中部开口处。厂里那台老旧的履带吊车吭哧吭哧地响著,钢丝绳绷得笔直。所有工人都屏住了呼吸,马师傅站在高处,打著复杂的手势,吼著只有吊车司机能听懂的口令。
    林静舒站在言清渐指定的“安全区”,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工作服下摆。言清渐就站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微微仰头盯著吊装过程,身形稳得像棵树。有那么一瞬,当换热器在高空轻微晃了一下时,林静舒几乎要衝出去,言清渐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手臂向后一横,虚虚地拦了她一下,头也没回,低声道:“相信马师傅。”
    就这简单的四个字,奇蹟般地让她定下了神。她看向言清渐的侧脸,他下頜线紧绷,目光如炬,全副心神都系在那半空中的重物上。这一刻,他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是如此具体。
    “好!落!慢点……好!到位!”马师傅的吼声带著成功的喜悦。换热器严丝合缝地嵌入预留口,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林静舒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掌心都是汗。言清渐也回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额角也有亮晶晶的汗跡。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共同经歷紧张后松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走,去给四九城打电话报个捷。”言清渐抹了把汗,转身往厂办走,脚步轻快。
    这一次,电话接通得很快。“嘉欣,换热器主体吊装成功,一次到位!”言清渐的声音里带著难得的兴奋。
    “太好了!局长!”沈嘉欣在那边也高兴起来,“刚才哈尔滨第一棉纺厂的党委办公室还来电话,询问工作组具体到达时间,他们听说瀋阳这边的成效,非常期待,说厂里的锅炉问题更头疼,盼著专家去『会诊』呢!”
    “告诉他们,瀋阳这边收尾工作一完,我们立刻动身。”言清渐指示道,接著话锋一转,“对了,我上次让你留意的,关於利用现有政策,鼓励轻工企业开展小规模、低成本自力更生技改的资料,有眉目了吗?”
    “正要跟您匯报!我查了近期文件和內部通讯,瀋阳本地劳模发起的厂际技术协作活动很有参考价值。他们那种『三结合』(工人、技术人员、干部)搞技改的模式,和咱们工作组的方法不谋而合。相关资料我已经摘要出来了,一併给您寄去。”
    “非常好!嘉欣,你总是想在我前面。”言清渐由衷赞道。沈嘉欣在电话那头似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言清渐又简单交代了几件局里的公文处理原则,才掛断电话。他握著还有余温的听筒,窗外的夕阳將房间染成暖黄色。电话线那头,是秩序井然的机关和得力的助手,维繫著他作为“局长”的职责;电话线这头,是机器轰鸣的车间、油污汗水和那个专注到忘我的身影,承载著他作为“推广组长”的使命。而他自己,似乎很自然地站在了这两个世界的连接点上。
    晚饭后,工作组在招待所开了个简短的小会。言清渐分享了哈尔滨那边的积极反馈,大家士气为之一振。散会后,林静舒留下来,把写好的建议大纲递给言清渐。
    言清渐仔细看著,纸张上字跡清秀工整,逻辑清晰,不仅有问题分析,还预先考虑了不同规模厂子的差异化方案。“很扎实,”他抬眼,看著她眼下的淡青色,“就是又熬夜了吧?”
    “没,只是写得慢了点。”林静舒移开视线。
    言清渐从隨身的提包里——那像个百宝箱——掏出一个牛皮纸小包,推到林静舒面前:“这个,兑水喝。”
    林静舒打开,是晶莹的白砂糖,在这个年代是稀罕的补给品。“这……太金贵了。你留著自己……”
    “这是『战略物资』。”言清渐打断她,语气轻鬆,“给你补充体力,是为了保证技术推广的『战斗力』。你要是不收,就是影响工作了。”
    他总是有这么多让人无法反驳的“道理”。林静舒知道这又是他不知从哪弄来的,心中感动的暖流夹杂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谢谢。”她最终只能低声道谢,將糖包仔细收好。
    “早点休息,”言清渐送她到房门口,“明天最后调试,顺利的话,后天我们就能看到这老锅炉『吐出新气』了。”
    调试的那天上午,锅炉房里的气氛比吊装时更紧张。点火、升温、观察压力表和温度计……马师傅和他的徒弟们守在各个观测点,林静舒拿著笔记本,快速记录著各项初始数据。言清渐则协调著厂里来观摩的其他干部,维持著秩序。
    当蒸汽压力稳步上升,排烟口的浓黑烟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而炉膛內火焰呈现出透亮的橙黄色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成了!煤烧透了!”
    经验老到的马师傅伸手在排烟口附近感受了片刻,又跑到改了机械加煤的进料口看了看那均匀推进的煤层,回身衝著林静舒和言清渐,激动得满脸通红:“林工!言局长!灵!真灵啊!这火烧得……俺干了三十年司炉,没看过这么漂亮的火!”
    数据很快匯总上来:排烟温度初步估算下降了近六十度,这意味著被白白排走的热量大幅减少。孙厂长拿著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打,颤抖著声音宣布:“照这个趋势,省下两成煤,绝对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啊!”
    工人们欢呼起来,有人把安全帽拋向空中。林静舒被几个女工围住,她们拉著她的手,说著感谢的话。她笑著,眼角却有些湿润,这是成功带来的纯粹喜悦。
    言清渐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被簇拥著的林静舒。她脸上洋溢著光彩,那是一种理想照进现实的光芒。他感到由衷的欣慰,还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她的成功,比自己取得的任何成绩都更让他高兴。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微微怔忡。
    就在这片欢腾中,厂办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找到言清渐:“言局长,四九城长途!急事!”
    欢闹声稍稍平息,大家都看向他。言清渐对林静舒递了个“交给你了”的眼神,快步离开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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