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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上
    晚风卷著落叶，在凉亭里打著旋儿。
    石桌上的茶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思去添。
    司空千落望著叶若依那张凝重的脸，终於忍不住开口追问：
    “叶姐姐，叶將军到底想干什么？”
    叶若依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亭外的夜色里，缓缓將那夜在书房里听到的旧事一一道来——
    屠户之子与琅琊王的初遇，那句“有宰割天下的风范”；
    死人堆里被刨出来的那条命，从此埋下的死志；
    兵符被夺、十年隱忍、如履薄冰的日子；
    还有最后那句——“我要用我的方式，去查清真相”。
    “起兵造反？”
    雷无桀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可他拿什么撼动天启？
    玄甲军就算被卫青带走了一半，剩下的也够他喝一壶的！”
    “在他们眼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萧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住了嘴。
    他指尖轻轻叩著石桌，发出“篤、篤”的闷响，目光穿过亭外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些正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
    “皇帝派卫青带玄甲军北伐，天启城內军力空虚。
    叶將军的叶字营，加上赤王、白王暗中掌控的那些势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凑起来的人数，確实能搅得天翻地覆。”
    司空千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著几分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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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启城岂不是要血流成河？”
    她看向萧瑟，目光急切：“我们得告诉陛下！”
    雷无桀也急了，腾地站起身，转头看向叶若依。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恳切，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若依姑娘，叶將军是我爹的好友——可他要是真要谋反，连累百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雷无桀第一个不答应！”
    叶若依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向萧瑟。
    萧瑟却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慢，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雷无桀。”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觉得如今的情况，皇帝陛下没有想到吗？”
    雷无桀一愣。
    萧瑟继续道，目光直视著他的眼睛：
    “亦或是说，皇帝陛下现在的这个局面——”
    他一字一句：
    “是皇帝陛下没有把控的吗？”
    雷无桀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
    “萧瑟，你的意思是——如今的局面，正是皇帝陛下暗中促成的？”
    萧瑟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雷无桀的眼睛瞪得更大，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皇帝陛下究竟想做什么？”
    他盯著萧瑟，一字一句，像是在问一个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难道他要用这天启城做诱饵，將反对他的人一网打尽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急切：
    “这大战过后，死伤无数、毫无生气的天启城——真的是皇帝陛下想要的吗？”
    萧瑟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素来淡然的脸上，此刻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雷无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分量：
    “我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直没有跟你们说。”
    雷无桀、叶若依、司空千落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萧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下一个天大的决心。
    他开口，一字一句，艰难得像是在从心里剜出什么东西：
    “如果我知道的这件事是真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眾人：
    “那这天下，换个皇帝，可能才是万民之福。”
    话音落下，凉亭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呼啸，捲起满地落叶，却卷不走这句话带来的震撼。
    雷无桀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声音都劈了：
    “萧瑟，你在说什么呀？！”
    叶若依的脸色也变了，那张向来沉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惊骇。
    司空千落捂著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瑟看著他们，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重。
    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坚定：
    “你先听我说。”
    萧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字字如刀，剜在每个人心上。
    他將萧凌尘在青州告诉他的消息，和盘托出。
    白起在扶桑之地，屠戮岛民，亡族灭种。
    那莫衣仙人，正是用扶桑全岛的生命，炼成了那一颗长生不死药。
    话音落下，凉亭里静得只剩风声。
    雷无桀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素来明亮如火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光芒，空洞得可怕。
    “不……”
    他终於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
    “不会的……”
    他喃喃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不可能……”
    叶若依捂著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司空千落的脸也白了，她死死咬著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信仰崩碎，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那个他们效忠的、敬仰的、以为会带来太平盛世的帝王——
    他的皇位，他的长生，是用一岛生灵的血肉铺就的。
    一刻钟后。
    司空千落艰难地开口，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雷无桀……”
    雷无桀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著她。
    司空千落一字一句，像是在逼自己回忆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乘坐沐家的船去那仙岛之事，路上遇到的事情吗？”
    雷无桀的脸色又是一变：
    “千落师姐，你是说……？”
    司空千落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时我们在船上曾问过，在船行最后几日，为何不捕鱼？
    一定要食用从岸上带来的食物。”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那船工告诉我们，那几个月，东海之滨，血气漫天。”
    “而且，似乎这海水之中，也有血腥之气，还有毒。”
    雷无桀的眼睛瞪得更大，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满是挣扎，满是痛苦。
    “可是……可是……”
    他喃喃著，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风一吹就散了。
    然后，他闭上眼。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霍然站起。
    那动作太突然，把在场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那我们就去当面找皇帝陛下问清楚！”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夜色中迴荡。
    眾人皆是惊诧地看著他。
    司空千落连忙道：“这可怎么问？”
    雷无桀却一脸正色。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没有了那股莽撞的少年气，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决绝。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
    “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
    “无论如何，这是非道理，是辨得明白的。”
    他看向眾人，那目光灼灼如火，仿佛能照亮这世间所有的黑暗：
    “我们回到这天启城，不就是想为琅琊王辩个是非？”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
    “若皇帝陛下真的派人屠了那扶桑岛，將那岛民亡族灭种——”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下一个天大的决心：
    “那他做了，我雷无桀就要问清楚——”
    “他为什么做！”
    】
    ······
    “扶桑之地，真的有如此大的罪过吗？”
    “皇帝，你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