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刚才匯报的成果。”
    赵振国从上衣內袋掏出一份折的四四方方的文件，纸张边缘有些磨损。
    “还有一个方案，在这个箱子封存前，我和参谋部吵了整整三个通宵。”
    他把文件推给旁边的吴谦。
    吴谦会意，迅速起身，將早就准备好的一沓厚厚的档案袋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纸袋摩擦桌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代號：守夜人。”
    赵振国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很沉。
    “既然我们要搞基建，要探索，光靠那每个月一次的窗口期，不够。”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我们需要眼睛，长在那个世界的眼睛。”
    “我的建议是，在下一次任务中，除了常规的特战队，还要留下一支小队。”
    “他们不回来。”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翻阅文件的手停住了。
    坐在左侧首位的那位肩扛三星的老將军，“啪”的一声合上了文件夹。
    “胡闹！”
    老將军猛的摘下眼镜，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镜片震的嗡嗡响。
    “赵振国，你这是在那边待久了，脑子被风沙吹傻了吗？”
    老將军指著赵振国的鼻子，手指有些发抖：
    “留在那？那是哪？那是异世界！一个满地都是怪物的地方，我们连空气成分都没完全摸透，就是个死地！”
    “万一下个月门不开呢？万一位置偏了呢？”
    “你让留下的战士怎么办？去拼刺刀？还是等著饿死、病死，最后连尸骨都烂在泥里？”
    “这不是战术安排，这是送死！”
    老將军的话音刚落，对面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声音不大，却针锋相对：
    “李老，话不能这么说。”
    男人翻开文件的一页，指著上面的一张图表：
    “根据这几次的数据，传送门的开启周期非常稳定。”
    “我们现在对那边的了解，全是碎片化的。我们需要连续、长期的观测来获取完整数据。”
    “如果能在那边建立一个前哨站，哪怕只是一个地窖，只要能在这个月里和当地土著建立稳定的贸易关係。”
    “收集到的情报和资源，將是现在的百倍。”
    “风险是有，但回报……”
    男人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银色箱子：
    “回报足以让我们在这个星球上挺直腰杆。”
    “放屁！”
    李老將军猛的站起来，椅子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深痕。
    “拿战士的命去赌概率？我不答应！”
    “这不是赌！”
    赵振国也提高了嗓门，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们在那边不仅有敌人，也有盟友！那个蕨墙村，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如果不留人，重新清理周边，效率太低了！”
    “我们要的是根据地，不是旅游景点！”
    “根据地？”
    另一个管后勤的领导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菸蒂狠狠摁在菸灰缸里：
    “说得轻巧。在那边建根据地，物资怎么补给？伤员怎么救治？一旦遭遇大规模围攻，支援在哪？”
    “你赵振国是有三头六臂，能隔著位面给他们送子弹？”
    “我们可以携带足量的压缩乾粮和弹药！”吴谦在一旁插嘴。
    “还有，那个林默也是人！不是神！”
    李老將军打断了吴谦：“万一林默出了事，那扇门就彻底关了！留在那边的人，就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
    爭吵声越来越大。
    有人拍桌子，有人指著数据图爭辩，有人低头猛抽菸，烟雾在会议室上空盘旋。
    “这是拿人命填！”
    “这是战略必须！”
    “我反对！”
    “我附议赵振国的方案！”
    两派人马互不相让，空气仿佛凝固了。
    “篤、篤。”
    两声轻微的脆响。
    声音不大，是钢笔笔帽敲击桌面的声音。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长桌的最前端。
    那位老人手里捏著一支钢笔，指腹在笔桿上轻轻摩挲的。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著面前那份守夜人计划书。
    那一页被他翻看了很久。
    上面写著预计的伤亡率，以及一旦滯留失败的后果——全员阵亡。
    老人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都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没人敢接话。
    李老將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坐了回去，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振国说得有道理，我们在跟时间赛跑。”
    老人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变得锐利：
    “但老李的担心也有道理。每一个战士都是爹生娘养的，不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他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件事，太大。我一个人不拍板。”
    “举手表决吧。”
    老人的目光扫过全场：
    “同意启动守夜人计划的，举手。”
    赵振国第一个举起了手，手臂伸的笔直。
    紧接著，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也举起了手。
    吴谦举手。
    孙德海咬牙举起了手。
    一秒，两秒。
    陆陆续续的有人举手。
    李老將军看著那一只只举起的手臂，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他重重的嘆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双手死死抓著膝盖，没有动。
    负责计票的秘书站起来，视线快速扫过全场，嘴唇微动。
    片刻后，秘书走到老人身边，低声耳语了一句。
    老人点点头。
    “七票赞成，五票反对。”
    老人环视一周，声音沉稳有力：
    “方案通过。”
    赵振国鬆了口气，但脸上没有喜色，只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既然定了，那就执行。”
    老人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京都的夜色深沉，远处长安街的灯火连成一片。
    “给西北基地最高权限。”
    老人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
    “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中科院那几个所，別藏著掖著了，把最好的设备都拉过去。还有农业部，选最好的种子人员，找最懂土的大专家。”
    说到这，老人转过身，目光死死的盯著赵振国：
    “至於这第一批守夜人的人选……”
    赵振国立刻立正：“我亲自挑！从全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里挑！”
    “不仅要精锐。”老人摆了摆手，语气严肃，甚至带著一丝悲凉：“必须是自愿。”
    “要把所有的风险，所有的后果，哪怕是最坏的结果，都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可能会回不来，可能会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甚至连墓碑都立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