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如同潮水般褪去。
克莱因確实有些睏倦了。
他重新点燃了香薰,躺回床上。
那股淡淡的草药香气在房间里瀰漫开来,驱散了残留的不安。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这次倒是睡得很安稳。
没有梦境,没有深海,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金色的光带。
克莱因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確认自己还活著,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才鬆了口气。
……当太阳升起时,就把昨天忘掉吧……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个好天气。
天空湛蓝,云层稀薄,庄园里的树木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僕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远处传来马厩里马匹的嘶鸣声。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人怀疑昨晚那些经歷是不是幻觉。
克莱因回头看了眼书桌上的纸张。
那些潦草的字跡还在,证明昨晚的事情確实发生过。
纸张边缘还残留著被汗水浸湿后乾涸的痕跡,让他想起那种几乎要溺死在深海中的窒息感。
甚至在看到那些字跡的瞬间,克莱因的喉咙都下意识地发紧,仿佛又有冰冷的海水涌入。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
直接接触邪神的计划基本上算是无疾而终。
克莱因的位格还无法与那种生物直接对话。
至少现在不行。
或许等他再强一点,再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秘密,才有资格去触碰那些东西。
但现在?
还是老老实实从现实入手吧。
不过,现实之中倒是有另一条路。
西海岸银鳞商会的商人,艾瑞克。
克莱因走到衣柜前,开始换衣服。
对了,那傢伙昨天就约好了,今天会来这里,继续商谈合作事宜。
艾瑞克来自西海岸,来自那片被邪神污染的海域。
他的商会常年在那里活动,对海洋的情况肯定比自己了解得多。
而且,银鳞商会这个名字本身就很有意思。
银色的鳞片?
克莱因系好衬衫扣子,脑子里闪过昨晚梦境中那些画面。人鱼、海山羊、龙……哪个有银色的鳞片?
还是说,“银鳞”指的是別的什么东西?
某种他还不知道的存在?
或者说,艾瑞克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吗?
克莱因整理好衣领,对著镜子检查了一遍。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没有黑眼圈,没有憔悴的神色。
很好,至少不会让人一眼看出他昨晚差点被邪神弄疯。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格明亮的光斑。
楼下传来僕人们轻声交谈的声音,还有餐具碰撞的清脆响声。
一切都是那么平和。
但克莱因心里清楚,这种平和或许维持不了太久。
克莱因下楼的时候,雷蒙德已经在等著了。
管家一如既往地站得笔直,但克莱因注意到他的眼神在自己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那种审视的目光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雷蒙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另外,银鳞商会的艾瑞克先生派人送来消息,说他会在上午十点左右到达。”
克莱因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现在是八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知道了。”克莱因点点头,“会客厅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妥当。”雷蒙德顿了顿,“少爷,您昨晚……睡得还好吗?”
克莱因脚步微微一顿。
雷蒙德的观察力一向敏锐,想瞒过他可不容易。
“还不错。”克莱因轻描淡写地说,“就是做了个有点奇怪的梦。”
“梦?”雷蒙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嗯,梦见了大海。”克莱因笑了笑,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可能是因为今天要见西海岸来的商人吧。”
雷蒙德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在克莱因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种审视的眼神让克莱因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但最终,雷蒙德只是微微頷首。
“我明白了。”
克莱因能感觉到,管家的目光依旧在他身上徘徊,像是在確认什么。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有点微妙。
“对了,雷蒙德。”克莱因忽然开口,“待会儿见面的时候,你帮我留意一下艾瑞克。”
“留意什么?”雷蒙德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任何不寻常的地方。”克莱因的语气也变得严肃,“他的表情、动作、说话的语气……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特別是当话题涉及到海洋、或者西海岸那些传闻的时候。”
雷蒙德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如果他真的有问题……”
“观察就好。”克莱因打断了他。
雷蒙德看了克莱因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克莱因走进餐厅,坐到餐桌前。
今天的早餐很丰盛,麵包、煎蛋、燻肉、奶酪,还有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
他拿起刀叉,慢慢吃著。
脑子里却在盘算著待会儿该怎么跟艾瑞克交谈。
不能问得太直接,否则会引起怀疑。
但也不能太迂迴,否则什么都问不出来。
得找个合適的切入点。
或许可以从商业合作入手,然后自然地把话题引到西海岸的情况上?
克莱因咬了口麵包,目光落在窗外。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昨晚梦境中那片深海,阳光根本无法穿透的黑暗海水。
如果艾瑞克真的知道些什么……
如果银鳞商会真的和那些东西有关……
那么今天这场会面,或许会比想像中更有意思。
也更危险。
克莱因的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很好。
但愿今天能有所收穫。
就在克莱因出神的时候,奥菲利婭走了进来。
她今天来得比往常晚了些。
克莱因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顿。
和平日里那种隨意披散的样子不同,今天的髮型……有些特別。
金色的长髮被高高束起,扎成了乾净利落的马尾。
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耳侧,衬得她的侧脸线条更加分明。
那种骑士英气在这个髮型的衬托下,反而多了几分別样的味道。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金髮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克莱因盯著看了好一会儿。
奥菲利婭在他对面坐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马尾的发尾,声音里带著点不太自然的解释意味:
“玛莎帮忙梳的。她说这样……更適合我。”
说完这句话,她的视线偏向了別处,落在桌上的茶杯上。
耳根有点红。
克莱因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確实挺適合。”他说得很自然,但心里確实觉得这个髮型比平时更好看。
那种英气中带著的柔和感,意外地……让人移不开眼。
奥菲利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没有接话。
但克莱因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气氛安静了几秒。
克莱因轻咳一声,决定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对了……你当时所见的邪神,究竟是什么样子?”
奥菲利婭放下刀叉。
她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手中的餐刀上。刀面映出她微微皱起的眉。
克莱因能看出,她在回忆那些画面的时候,身体有些紧绷。
“海面上……”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先是雾。很浓的雾,带著腥味。那种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海水里腐烂了很久。”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是海水的顏色变了,变成了一种……很不对劲的绿色。不是普通的海藻绿,而是一种……发光的、粘稠的绿色。就像是……”
她皱起眉,似乎在寻找合適的形容。
“就像是伤口化脓后的顏色。”
克莱因没有打断她。
“我看见海水里有东西在游动。很大,很多。”奥菲利婭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餐刀,指关节都有些发白,“那些东西……有鳞片,有触手,还有翅膀。但它们不是分开的,而是连在一起的。”
“连在一起?”
“嗯。”奥菲利婭点了点头,“就像是……很多生物被强行拼接成了一个整体。海蛇的身躯,章鱼的触手,还有蝙蝠一样的翅膀。那些部位之间的连接处,还在不停地流血。或者说……流出某种黑色的液体。”
她的声音更低了。
“但最可怕的是它的头。”
克莱因能看到,奥菲利婭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个反应很罕见。
要知道,她可是在战场上击杀过无数敌人的骑士。
“那个头……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只有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在流出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滴到海水里,海水就开始沸腾。”
奥菲利婭抬起头,看著克莱因。
“那些孔洞……会说话。”
克莱因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
“说话?”
“嗯。”奥菲利婭的声音有些艰涩,“不是人类的语言,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说什么。它在呼唤什么东西,在召唤什么东西。”
她深吸了口气。
克莱因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
这和他昨晚梦中所见的完全不同。
他看到的是人鱼、海山羊、还有那条巨大的龙。
而奥菲利婭描述的东西,更像是某种扭曲的拼接怪物。
邪神的第四个面貌?
或者,每个人看到的邪神都不一样?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奥菲利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盯著克莱因。
那种眼神很锐利,带著一种审视。
“你是不是偷偷调查邪神了?”
克莱因没有立刻回答。
奥菲利婭放下餐刀,身体微微前倾。
“克莱因。”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少见的严肃,甚至带著一丝压抑的担心,“那东西很危险。”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奥菲利婭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没有见过它。你不知道它的污染有多可怕。”
她抬起左手,手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我只是被它的力量擦到了一点,就变成了这样。”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克莱因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如果你直接接触它……后果会比我严重得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会死的,克莱因。或者比死更糟。”
克莱因看著她。
奥菲利婭的表情很认真。
那种认真里,带著一种克莱因不太常见的东西。
担心。
甚至是……恐惧?
不是对邪神的恐惧,而是对失去某样东西的恐惧。
克莱因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微妙的情绪。
“我没有直接接触。”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只是做了个梦。”
“梦?”奥菲利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嗯,梦见了大海。”克莱因轻描淡写地说,“所以有些好奇。”
奥菲利婭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但最终没有再问下去。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克莱因不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即使问了,也问不出什么。
“不要轻易去碰那些东西。”她说,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恳求意味,“即便是梦境……也是如此。”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想了解那些东西……至少,至少带上我。”
克莱因愣了一下。
奥菲利婭的表情很认真。
“不要一个人去冒险。”她说,“我……”
她的话没说完,但克莱因明白她的意思。
窗外传来马车驶入庄园的声音。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雷蒙德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然后是敲门声。
“少爷,艾瑞克先生到了。”
克莱因站起身。
他看了奥菲利婭一眼。
“待会儿一起去会客厅吧。”他说,“或许你能看出一些我看不出的东西。”
奥菲利婭点了点头。
她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两人一起走向会客厅。
晨光依旧明亮。
但克莱因忽然觉得,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沉重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靠近。
第32章 骑士小姐换髮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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