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麵包和煎蛋。
克莱因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又从厨房拿出两杯热茶。
麵包是之前剩下的,切成片之后用黄油煎过,边缘有点焦,但还算能吃。煎蛋倒是做得不错,蛋黄还流著,蛋白凝固得刚刚好。在盘子里晃动的时候,能看到金黄色的液体在白色的蛋白下涌动。
奥菲利婭坐在餐桌旁,看著眼前的盘子。
她拿起刀叉,切开麵包。动作依然流畅,像是在处理什么精密的器械。刀刃入麵包的角度很標准,切面整齐,没有碎屑掉落。
克莱因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的温度刚好,带著淡淡的苦味。他看著窗外的阳光洒在庭院的树篱上,晨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的庄园里,是有女僕和管家的,对吧?”奥菲利婭突然开口。
克莱因的手停在半空。茶杯在他指尖微微晃动,茶水差点溢出杯沿。
“嗯。”他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有的。”
奥菲利婭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著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眼睛里形成细碎的光斑,像是燃烧的火焰。
“但是,他们人去哪里了?”她问,声音里带著某种平静的好奇。
克莱因沉默了两秒。
他看著奥菲利婭,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质疑,只是单纯的疑惑。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思考某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放假了。”他说。
奥菲利婭的刀叉停在盘子上方。
“放假?”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不解,“贵族庄园的僕人……也会全体放假?”
“对,放假。”克莱因重复了一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让他们都回家了。”
奥菲利婭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切麵包。但她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思考什么。刀叉和盘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克莱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烫得舌尖发麻。他能感觉到热度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带来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为什么?”奥菲利婭问,声音很轻。
克莱因把茶杯放下。杯底和桌面接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因为……”克莱因停顿了一下,看著茶杯里晃动的液体,“女僕里有人要结婚了。”
“大家关係都不错,我就让管家带著人去帮忙筹办婚礼了。”他补充道,语气儘量自然。
奥菲利婭的刀叉停在盘子上。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全部人?”她问。
“全部。”克莱因点头,“反正我一个人也能照顾自己。”
克莱因当时想著,反正自己整天和炼金术打交道,一个人住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庄园里的炼金工房设施齐全,材料也够用,他甚至可以几天不出门。
他和附近餐馆的老板关係都不错,饿不到自己。偶尔去镇上吃顿饭,顺便採购点炼金材料,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没想到的是……那边的婚礼还没结束,自己反而已经成了一位骑士小姐的丈夫。
奥菲利婭的房间还是他亲自整理出来的。从地下室搬家具,清理灰尘,换床单被褥,调配香薰。
花了不少时间。
也算是……造化弄人。
奥菲利婭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盯著克莱因看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像是想要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克莱因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意识到杯子是空的。
克莱因尷尬地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就在这时,巧合一般的,马蹄声从庭院外传来,由远及近。
克莱因手里的刀叉停在盘子上方。
马车的轮子碾过砾石路面的声音很清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明显。车轮转动的频率渐渐变慢,马匹的嘶鸣声传来,然后一切归於平静。马车停在了庄园门前。
克莱因放下刀叉,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奥菲利婭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的视线转向克莱因,金色的眼睛里带著询问。
克莱因朝她微微点头,示意没事。
庭院的大门被推开了。铁门的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是老旧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有些刺耳。脚步声踩在砾石路上,朝主楼的方向走来。步伐很稳,节奏均匀,是训练有素的步態。
克莱因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了一口气。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敲门声响起,三下,节奏很规律。力度適中,既不失礼,也不会让人感到压迫。
“进来吧。”克莱因说。
门被推开。
来人穿著深色的管家制服,头髮已经有些花白,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制服熨烫得笔挺,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白色的手套乾净得没有一丝污渍。
年纪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很浅,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他的背挺得很直,站在门口的时候,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姿態標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示范。
管家的视线扫过餐桌,在奥菲利婭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落在克莱因身上。
那一秒里,他的眼神里闪过某种克莱因很熟悉的东西——惊讶,疑惑,还有职业性的审视。但很快,那些情绪都被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恢復了管家应有的平静。
“老爷。”他微微鞠躬,声音沉稳,“我回来了。”
克莱因看著他,心里突然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婚礼办完了?”他问,语气儘量自然。
“还没。”管家抬起头,看著克莱因,“大家都希望——您能过去。毕竟是黛西的婚礼,她一直很期待您能到场。”
克莱因沉默了片刻。
黛西是庄园里最年长的女僕,在这里工作了不短的时间。她看著克莱因长大,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他的半个姐姐。
“也好。”克莱因回答。
管家的视线又转向奥菲利婭。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目光在她身上的女僕装上扫过,然后是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有她坐姿时透出的那种难以掩饰的锐利感。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带著某种审视——不是那种无礼的打量,更像是在確认什么。像是在评估某个潜在的威胁,又像是在判断某种价值。
奥菲利婭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著刀叉。
她抬起头,和管家对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只有短短两秒,但克莱因能感觉到空气里有种微妙的紧绷感。
管家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克莱因。
“老爷,”他说,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这位是您新招的女僕?”
克莱因情不自禁地再次端起茶杯。
但是杯子当然还是空的。
他尷尬地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比预想中更响的声音。
“不是。”他说,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
管家等著他继续说下去。双手依然交叠在身前,姿態標准,但克莱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紧绷——那种职业管家特有的、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警觉。
克莱因看了一眼奥菲利婭。
她放下刀叉,抬起头看著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慌张,也没有疑惑,只是平静地等待。
克莱因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我妻子。”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餐厅里安静了三秒。
三秒在这个时刻显得格外漫长。
窗外的鸟鸣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雷蒙德的手指在身前微微收紧。
动作很小,但克莱因注意到了。白色手套的指尖部分因为用力而微微皱起,然后又重新放鬆。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確认一下耳朵有没有出问题。
妻子?
自己只是离开了几天。几天而已。
带著女僕们去隔壁镇上筹办婚礼的时候,老爷还是那个整天泡在炼金工房里,对著瓶瓶罐罐发呆的单身贵族。每天最大的社交活动就是去镇上的餐馆吃饭,和其实根本不懂什么炼金术的老板聊两句炼金术的新进展。
怎么现在……
雷蒙德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向奥菲利婭。
那套女僕装自己认识,是给玛莎的。
她坐在餐桌旁,手里拿著刀叉,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著自己。
那双眼睛……
雷蒙德在心里嘆了口气。
不像是普通的女性。
雷蒙德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贵族、僱佣兵、角斗士、杀手。有些人天生就带著某种气息,藏都藏不住。那是常年处於危险中磨练出来的东西,会渗透进骨子里,从眼神、姿態、甚至呼吸的节奏里透出来。
眼前这位女士身上就有那种东西。
坐姿、视线、握刀叉的手势——都不是普通人该有的样子。她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背部离开椅背,保持著隨时可以起身的姿势。握刀叉的手很稳,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像是在握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而且那双金色的眼睛……
雷蒙德在王都工作的时候,见过一些来自帝国骑士团的人。他们的眼神就是这样——平静,锐利,隨时准备应对威胁。
这位女士身上有同样的气息。
甚至更浓。
雷蒙德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克莱因。
老爷端著空茶杯,表情很平静,就像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雷蒙德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在这个庄园工作了二十多年。从克莱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这里。他看著这个男孩长大,看著他从一个对炼金术一无所知的少年,变成现在这个沉迷於瓶瓶罐罐的青年贵族。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克莱因了。
看来还是不够。
“恭喜老爷。”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语气標准得像是在背台词,“这是我的疏忽,没能在庄园里为您准备婚礼。”
他微微鞠躬,动作標准,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需要做些什么了。
婚礼仪式、宴会安排、宾客名单、礼服定製……
等等。
这位女士身上的女僕装……
雷蒙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克莱因放下空茶杯。
“不怪你。”他说,语气里带著某种无奈,“这件事……来得比较突然。”
雷蒙德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克莱因没有继续。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雷蒙德调整了一下站姿。他的双手依然交叠在身前,但姿態比刚才放鬆了一些。
“那么,老爷,接下来……”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在克莱因和奥菲利婭之间转了一圈,“黛西的婚礼在三天后。镇上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只等您过去了。”
克莱因看了一眼奥菲利婭。
婚礼是要去的。
不仅他要去,奥菲利婭也要去。
但带著她这样出现在眾人面前……
克莱因的视线落在那套不合身的女僕装上。袖口太短,裙摆也不对,腰线的位置更是彆扭。这样穿著去参加婚礼,不用说也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议论。
“我需要先去一趟镇上。”克莱因说。
雷蒙德等著他继续说下去,眼神里带著职业性的专注。
克莱因的视线落在奥菲利婭的裙摆上,又移开。
“给她买几身合適的衣服。”他补充道,语气儘量自然,“不能让她一直穿这个。”
雷蒙德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依然沉稳,“我这就去准备马车。”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奥菲利婭。
“夫人,您对礼服的款式有什么偏好吗?”
奥菲利婭放下刀叉,抬起头看著雷蒙德。
她沉默了两秒。
“方便活动就好。”她说,声音很平静。
雷蒙德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然稳健,但克莱因能感觉到他背后透出的某种无奈。
门关上的瞬间,克莱因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嘆息。
很轻,但確实存在。
克莱因看向奥菲利婭。
她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吃早餐。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异常,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克莱因端起空茶杯,又放下。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
需要再泡一杯茶。
这次要泡满。
第10章 什么叫老爷已经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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