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由自主地看向碧云涛,他是这里的最强者,也是今日寿辰的主角。
虽然这寿宴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办得稀碎。
本该是老祖四百年出关,八方来贺的大喜日子,如今却成了揭朝廷老底的公审大会,这寿宴怕是碧刀宗建宗以来最难看的一场了。
碧刀宗诸人脸色都不大好看,那几位佩刀长老铁青著脸,碧莲生那张粗獷的脸上更是阴云密布。
一半是气桓帝。
那昏君造的孽,烂的帐,却在他们碧刀宗的寿宴上爆出来,大喜的日子硬吃一大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另一半嘛…大家心知肚明。
碧刀宗被人当枪使了。
偏偏人家站的是“伸张大义”的名头,碧刀宗名门正派,要脸,要名声,要那口气。
被架在火上烤,还得说一句“烤得好”,吃个闷亏还不好说什么。
碧莲生的脸色几经变换,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內侍监,又看了一眼负手而立的顾崇,最后一个转身,朝碧云涛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老祖!弟子有话要说!”
碧云涛没有看他,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碧莲生直起身,声音沉稳:“这位朋友说得有理。东海海妖之事,不可不防!”
“那老宦官说了半天,可那海妖究竟是什么东西?长得什么模样?有多大本事?如今在何处蛰伏?他一概语焉不详,说不清楚!”
“弟子愚见,公道要討,可那海妖更是心腹大患!那东西当年能掀起滔天巨浪吞了沧海城,今日便也能捲土重来,再害一方!沧海城悲剧,不能再重演!”
顾崇站在一旁,听得眉头一皱,正要说些什么,剑宗长老先他一步开了口:
“老夫以为,碧宗主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防卫海疆。”
“海里藏著如此凶物,今日能吞沧海,明日便能犯皓州,后日便能祸及天下。此事,我剑宗自不能坐视不管。”
他朝碧云涛拱了拱手:
“老夫这就稟明掌门与诸长老,待宗门知悉后,再与诸位共商海防一事。”
剑宗是正道魁首,他们开了口,旁人便有了台阶。
那些非皓州本地的门派代表,原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坐立不安。
既不好当场附和玄天宗跟朝廷翻脸,又不好替朝廷说话惹皓州眾怒,正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剑宗开了口,他们便有了由头,纷纷点头称是,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
“剑宗前辈说得对,海妖不除,皓州永无寧日!”
“先防海妖,再议后事,这才是稳妥之策!”
“我派虽在南方,但海疆之患,天下共之,岂能坐视不管?”
一时间,席间此起彼伏,都是“先防海妖、再议后事”的调子。
摆明了是不想这时候就和朝廷撕破脸。
顾崇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已经掛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中年文士,心里又气又疑。
好不容易给碧刀老祖架起来,眼看就要逼朝廷给个说法,你倒好,三言两语把这台阶给递过去了?
你哪头的?
可他不好发作。
他已经说了太多,做了太多,再往前一步便要越界。
碧刀宗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再说下去,表现得太急切,真把碧刀宗惹恼了反而不美。
他只能咽下这口气,不动声色地朝人群里使了个眼色。
人群之中,有一人微微点头,便要迈步上。
嗒——
茶杯轻轻一放,所有人再次僵住。
碧云涛终於开口了。
“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沧海旧事,血泪斑斑。皓州数十万冤魂,碧某闻之,亦感同身受,心绪难平。”
这话说出来,气氛便缓和了许多,圣人愿意做主,便足够令许多人安心了。
“然…”碧云涛又说道,“此事牵连甚广,干係甚大,绝非一夕可决。”
他望向內侍监:
“此人,既为当年亲歷,这礼,碧某便收下了。”
“且將他带下去,好生看管,勿令其死,亦勿令其与外人接触。待查明海妖之事,再行详加讯问。”
碧莲生领命,一挥手,便有两个碧刀宗弟子上前,將那瘫软如泥的內侍监架起来,拖了下去。
李旭站在一旁,鬆了口气。
稳住了。
没有当场翻脸,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碧云涛却没有让大家散了的意思。
“当下首要,乃在东海。”
“妖踪不明,则沿岸难安。我碧刀宗既处皓州,责无旁贷。十日內,碧某將邀集在场诸位,及东海沿岸各正道宗门、世家,於云棲谷设祭坛,追悼沧海城亡魂。”
“一则为悼念沧海城数十万罹难同胞,慰其在天之灵;二则,便是匯聚各方道友之力,共商查探东海妖踪、构筑海防预警之策。”
“至於旧案公道…届时,朝廷作何想,有何言,有何为,碧某与眾位道友,自当拭目以待。”
眾人面面相覷,而后一个个躬身:
“我等愿为碧刀宗马首是瞻!”
李旭看著这一幕,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十日之后,追悼沧海城,討公道。
碧云涛没有当场翻脸,可也没有就此罢休。
他给了朝廷一个机会,也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十日之后,谈得来便谈,谈不来…那便刀兵说话。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武焰明,那小公爷还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惶恐,还没回过神来。
李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日。
他还有十日。
第530章 修行者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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