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白寡妇问。
何大清点点头,又摇摇头。
白老大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你儿子打的?”
何大清又点点头。
白老大嗤笑一声。“你儿子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你多大?”
“五十二。”
白老大摇了摇头,那脸上的表情,又鄙夷又无奈。“你五十二,被二十三的儿子打了?你这些年都干什么了?”
何大清没说话。他能说什么?说他打不过傻柱?说他腿脚不利索?说傻柱虽然腿瘸了可年轻有力气?都是藉口。他就是打不过。老了。
白老二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著嘴里那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冷风里散开。他看著何大清脸上那些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那个儿子,什么来路?”
何大清抬起头,看著他。“轧钢厂食堂的厨子。腿瘸了,前段时间被人打断的。”
白老二点了点头。“还有呢?”
“什么还有?”
“家里还有什么人?爹妈?老婆?孩子?”
何大清摇头。“没老婆。没孩子。就一个人。爹跑了——我跑了,他妈死了。”
白老二又吸了口烟,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在面前凝成一团,然后被风吹散。“你跑了?跑哪儿了?”
“保定。”
白老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冷的。“保定?你他妈从保定跑回四九城,然后让老子从保定跑来四九城帮你打儿子?”
何大清不说话了。
白老大在旁边听著,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手指在臂弯上一下一下敲著。“房子的事,你电报里没说清楚。你那个儿子,住的是你的房子?”
何大清抬起头。“对。正房三间,私產。他住著,雨水也住过。后来雨水被他赶出来,现在他一个人住。”
白老大的眼睛亮了一下。白老二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这就是他们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帮何大清出气,不是心疼妹妹跟著他受委屈,是为了那三间房。四九城,私產,三间正房。这年头,私產不多了。大多数房子都充了公,归了房管所,住户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可何大清那三间,是私產。他爹传给他,他传给傻柱。只要他活著,这房子就是他的。只要傻柱活著,这房子迟早是傻柱的。可要是傻柱死了呢?或者傻柱残了,废了,进了监狱,成了植物人,那房子还是何大清的。何大清想把房子给谁,就给谁。
白老大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何大清面前,低头看著他。“房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何大清抬起头,看著白老大那张脸,看著那道从眉梢斜斜划到颧骨的疤。“把傻柱弄残了,房子就是我的。我死了,房子给白梅。”
白老大点了点头。这是他们来之前就商量好的。白寡妇跟何大清十年,没领证,不是合法夫妻。何大清死了,他的財產,白寡妇一分都拿不到。只有领了证,她才有继承权。可何大清不想领证。他怕。怕领了证,白寡妇就变了。怕领了证,白家那两个哥哥就插手他的事。他寧愿把房子写在遗嘱里,死了给白寡妇。活著,还是他的。
白老二把烟掐灭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你那儿子,现在在家?”
“在。这个点,应该在。”
白老大转过身,冲白老二扬了扬下巴。“走。”
两人大步往广场外走。白寡妇跟在后面,走得不快不慢。何大清从地上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蹌了一下,扶住电线桿才站稳。他看著白家兄弟的背影,心里那滋味,说不清。他找他们来,是来帮忙的。可他知道,他们不是来帮他的。他们是来要房子的。他给,他们就帮。他不给,他们扭头就走。这世道,没有白帮的忙。
四个人出了站前广场,上了辆三轮车。白老大坐前面,白老二坐后面,白寡妇和何大清挤在中间。三轮车夫是个老头,弓著背,蹬得很慢,车軲轆碾在碎石路上,咯吱咯牙。白老二坐在后面,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缩著脖子。他的目光从何大清脸上扫过,落在白寡妇身上,又收回来。这个妹妹,跟了他大哥十年,值吗?不值。何大清那老东西,除了那三间房,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一个厨子,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可妹妹愿意,他管不著。他只管房子。那三间房,值不少钱。
三轮车拐进南锣鼓巷,停在95號院门口。门虚掩著,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何大清跳下车,推开院门,走进去。白老大跟在后面,白老二跟在白老大后面,白寡妇走在最后。前院黑漆漆的。阎阜贵那间西厢房,门窗用木板钉死了,像一只瞎了的眼睛。门口的地上还有深色的痕跡,扫不乾净,就那么印在青砖里,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白老大看了一眼那些痕跡,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中院也黑。贾家的门关著,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有人在屋里走动,影子映在窗户纸上,一晃一晃。傻柱那屋的门也关著,窗户里黑著,没点灯。何大清带著三个人走到正房门口,从兜里掏出钥匙,捅了几下,没捅开。手在抖,钥匙对不准锁孔。白老二从后面伸过手来,拿过钥匙,轻轻一捅,锁开了。
何大清推开门,走进去。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子发霉被褥和没洗的碗筷混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又酸又餿,呛得白老大直皱眉。有人躺在炕上,呼嚕声一阵一阵,像拉风箱。何大清摸到桌边,点著煤油灯。火苗跳了几下,稳定下来,昏黄的光照亮了半间屋子。
傻柱躺在炕上,被子蹬到一边,一条腿伸著,一条腿蜷著。嘴上还叼著半根没抽完的烟,菸头把被单烫了个洞。脸上油光光的,头髮乱得像鸡窝。嘴巴半张著,呼嚕声从喉咙里一阵一阵往外冒,嘴角还掛著一条口水,在煤油灯下闪著亮光。
何大清站在炕边,低头看著他。这是他儿子。他何大清的种。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有手艺,有工资,有房子。
可活得跟他妈一条狗似的。
炕上的被褥不知道多久没洗了,黑得发亮,摸上去硬邦邦的。
地上扔著几只碗,碗里还有没吃完的窝头渣,硬得像石头,上面爬著几只蚂蚁。
墙角堆著几件脏衣服,散发著汗味和油烟气,招来几只苍蝇,在昏黄的灯光下嗡嗡地飞。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摇晃晃。
何大清看著这副景象,心里那股火压都压不住。他想起何雨水在协和住院那阵子,他去看她。病房里乾乾净净,床单雪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窗户开著,空气流通,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脸上缠著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动不动。他喊她,她不应。他坐在床边,她也不看他。就那么躺著,像一具还喘气的尸体。那是他闺女。他何大清的闺女。被人打成那样,躺在那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而这个孽畜,打了他闺女,还躺在这儿睡大觉。
何大清抬起脚,一脚踹在傻柱腰上。
“起来!”
傻柱从睡梦中惊醒,本能地从炕上弹起来。拳头攥著,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骂上了。“操你妈!谁——”
237.白家找傻柱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