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静姝在瑶华宫用完午膳，才回承恩侯府。
    刚下轿，二儿子沈承耀和儿媳萧红綾便已迎了上来。
    “母亲。”沈承耀亲自扶著姜静姝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
    “南疆使团的行踪摸清了，现已行至青州境內，估摸著还有五六日，便要抵达京城了。”
    姜静姝脚步未停，只淡淡道：“说细些。”
    三人回到福安堂。
    萧红綾关上房门，才跟著开口：“母亲，经查，南疆使团一行共有三十余人。
    除开正副使臣外，另有二十名护卫，佩的都是南疆特有的弯刀。
    奇怪的是，其中有一人始终戴著面纱，裹得严严实实，连用膳都是单独送入房中，从不露面。”
    姜静姝在主位坐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哦？那就是南疆圣女了。”
    沈承耀一愣：“圣女？她不该在南疆侍奉神灵么，来大靖干什么？”
    “败军之將，总要给自己寻条活路。更何况南疆的圣女，侍奉的可从来不是什么神明……”
    姜静姝冷冷一笑，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二儿子：
    “承耀，当年你爹教你的那套破弯刀的枪法，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沈承耀瞳孔微缩：“母亲怎么问这个，难道他们还敢在京城动手？！”
    “明面上自然不敢。但狗急跳墙，总要防著。尤其是那位圣女，可不是个会安分的人。”
    姜静姝沉吟片刻，继续吩咐：“盯紧使团动向，时刻戒备著。南疆败在沈家手上，这仇他们记著呢。
    另外，从今日起，府中护卫分三班，每日抽一个时辰练那套破弯刀之法。红綾，你也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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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学？”萧红綾指著自己，有些惊讶。
    “嗯，有备无患。”姜静姝眸光深了深：
    “对了，前些日子库房收了一批古籍琴谱，你得空的时候收拾一下，都送到我这里来。”
    萧红綾虽不解其意，却毫不犹豫应下：“是，母亲。”
    待姜静姝又吩咐了几桩府中琐事，夫妻二人才退出正院。
    萧红綾边走边嘀咕：“母亲让我寻琴谱做什么？咱们家眼下又无人爱抚琴，唯一好这个的小妹还在宫里……”
    “母亲自有道理。”沈承耀揽过她的肩，“走吧，我先教你破弯刀的路数。”
    回到二房的院子，沈承耀换了身利落劲装，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未开刃的南疆式弯刀。
    “红綾，你且看好了。”他右手持刀站定，身形骤然前冲，刀锋破空，正是南疆弯刀最经典的劈砍招式。
    就在刀势將尽未尽的剎那，沈承耀停下动作，左手如毒蛇出洞，直戳自己右腋下三寸：
    “看到了吗？弯刀全力劈砍时，此处便是空门。
    若想击破敌人，往这处打便是，不必用多大力，但务必快、准。”
    接著，他將弯刀递给萧红綾：“来，你先来攻我。”
    萧红綾接过刀掂了掂分量，眉眼弯起：“那夫君可要当心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拧腰出刀，招招直逼要害。
    沈承耀只守不攻，在刀光中穿梭闪避。
    待到萧红綾一记全力斩下时，他眼中精光一闪，侧身、进步、探手，三指併拢精准点在她右腋下！
    萧红綾只觉右臂一麻，弯刀脱手。沈承耀顺势接刀，反手將刀背轻贴在她颈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息。
    “懂了？”沈承耀笑了笑，將弯刀还给她。
    “懂了……果然要快。”萧红綾若有所思，活动了下手臂，眼睛发亮，“夫君，再来！”
    ……
    五日后。
    南疆使团入京，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这是大靖建国百余年来，南疆第一次主动派使团“朝贡”。
    长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瞧瞧！那些蛮子从前何等囂张，年年犯边劫掠！如今可好，跪著进京了！”
    “还不是沈家四爷的本事！我舅舅在南疆行商，亲眼看见沈四爷三尊大炮架在城头，蛮子洞主当场就跪了！”
    “嘖嘖，沈四郎这回可是立了大功，光耀门楣啊……”
    茶馆里，说书先生连夜编了新段子，绘声绘色讲著沈家四爷如何神勇，听客们如痴如醉，喝彩声阵阵。
    ……
    御书房。
    李景琰正听著礼部尚书顾正臣奏报。
    “陛下，南疆使团已安顿妥当。这是他们带来的议和条款初稿，正是沈四郎在南疆擬定的。”顾正臣躬身递上文书。
    皇帝接过，一开始还没放在心上，可仔细一看，眉头不由蹙起。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条款列得极细：南疆每年的岁贡数额、互市章程、商路通行权……
    该要的要了，该留的余地也留了，堪称滴水不漏。
    李景琰本想挑几处毛病，然而实在无可挑剔，只得悻悻道：
    “沈家老四……倒是个人才。你礼部和使团再议细节便是，其余不必大改了。”
    “是。”顾正臣垂首，“陛下，南疆使臣还提出，三日后的国宴，想请大靖內外命妇女眷悉数出席，以示两国交好之诚意。”
    李景琰眼神微凝。
    这群南蛮子，是想给他们的圣女登场造势啊。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准了。晚点朕会去慈寧宫回稟太后，请她老人家安排国宴事宜。”
    “臣遵旨。”
    顾正臣退下后，李景琰独自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奏报末尾“沈承泽”三个字上，久久未动。
    他不想宠幸外族女子，也不想让沈令仪伤心……
    可沈家，让他不得不忌惮！
    ……
    慈寧宫，偏殿。
    温清漪坐在书案前，面前摊著姜静姝送来的琴艺古籍。
    整整七十三卷，摞起来比书案还高！
    她已经抄了数日，却连第一卷都还没有抄完！
    手腕酸痛难忍，指尖磨出了薄茧，但更难受的是她的心！
    选秀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可她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连慈寧宫的门都出不去！
    “姑娘，夜深了，要不要歇一歇？”宫女端著热茶进来，小心翼翼道，“明日再抄也不迟……”
    “出去。”温清漪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
    宫女嚇得一抖，却还是壮著胆子劝：“姑娘，要不，您去和太后说说……这么多书，抄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是要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温清漪咬著牙，重新蘸墨。
    就在这时，太后身边的张姑姑推门进来，笑容满面：
    “温姑娘，太后让老奴传话，三日后招待南疆使团的国宴，太后有意让姑娘一同列席。”
    温清漪手一顿，墨滴污染了洁白的纸面。
    张姑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惊讶道：“哎哟，姑娘这手是怎么了？”
    温清漪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因长时间书写而磨出的红痕，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再抬头时，却已换上温婉笑容：“没什么，就是练字时不小心蹭到了。多谢姑姑传话，清漪一定准时赴宴。”
    张姑姑满意点头，又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殿门重新合上。
    温清漪静坐片刻，突然抬手，將笔狠狠掷了出去！
    笔桿撞上墙角，猛地断成两截。
    “姑娘？！”宫女惊愕。
    温清漪看著满地狼藉，缓缓勾起嘴角：“不抄了。”
    “可这些书……”
    “时候到了。”温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清冷，她轻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姜静姝，沈令仪……国宴之上，咱们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