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上的画面忽地被切断。
    屏幕上闪烁几秒，再次恢復时， 陈柯林正对著她轻轻微笑，投影的光影与高超的技术让他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
    寧温竹眨了下眼，“陈医生。”
    对方从那一侧也能看到她，“温竹妹妹。”
    “你都看见了？”
    寧温竹：“应该都看见了。”
    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她刚才大概都扫了一遍。
    大到风影的內部运作，小到每个研究室內所进行的研究。
    陈柯林眼底没有意外，只是平静地开口：“既然你都已经了解风影，不如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她故意装作听不懂，“陈医生，考虑让你们真正的復刻出神明的力量吗？”
    陈柯林轻笑：“不是的，这只是一种保命的手段，且危险係数很高。”
    “多高？”
    “隨时会失控。”
    “难道不是完全被你们控制吗？”
    陈柯林轻轻摇头，“神明的力量要是真的这么容易被復刻，那就不会叫做神明的力量。”
    他嘆了一口气，“神明虚无縹緲，可望不可即，世界上又有多少人真正见过神明。”
    “可他们確实存在。”
    “但绝对无法复製。”陈柯林说：“如果神明的力量真的会被轻易复製，才会让在这个世界真正地变成令人绝望的末世。”
    “你们这样做，我认为也没有什么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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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区別。”陈柯林纠正，“我们只是为了人类能在和丧尸的斗爭中儘量减少伤亡，在丧尸的背后，还有更为可怕的鬼怪和磁场的存在，如果真的有神明的力量，我们更愿意把这些力量留著对付它们。”
    寧温竹微微低头，散落的髮丝垂落在胸前。
    发尾的部分顏色有些亮眼。
    她身上明明没有任何装饰物，监控室內幽暗的灯光落在她身上，青青白白，像仿佛带著某种致命的魔力，不断吸引著人好奇探究，再靠近，想要看得更清楚。
    “你们做什么我都管不著。”她开口，语调柔柔弱弱的，话语里却裹挟著刺人的刀子，“可你们要是打江燎行神明的能力，你们会什么都的得不到，说不定还会有不少损失。”
    “损失？阿竹妹妹，你指的是？”他笑道：“风影应该短时间不会有什么损失吧，如果你指的是这些监控的话，应该不会给风影带来什么损失，如果你再加入风影，这些监控你每天隨时都可以看。”
    寧温竹嘆了口气，“陈医生……”
    出於礼貌和这段时间他的照顾，她还是喊了一声：“陈大哥。”
    “我和哥哥都不会加入风影，至於我说的损失，如果是指这个呢？”
    她举起手里的东西。
    陈柯林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眉头都跟著抽了抽l。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寧温竹开口：“应该是说前不久，我找妹妹的时候就正好发现了这点。”
    “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你，是你们。”
    寧温竹看著手边的那只断手。
    不同於常人的手臂。
    而是一只將近有一个人高的怪物残骸。
    “基地里有鬼怪。”
    她说。
    视线平淡地落在旁边的残骸上。
    “但是还没完全醒吧。”
    陈柯林眯起眼。
    “我记得哥哥之前也遇到过这种事情，当时他也遇到了一只还没有完全甦醒的鬼怪，当时为了杀死那只鬼怪，折了不少人。”
    “你想要把这只鬼怪也提前唤醒？”沉曜那次，风影上下全部都知道情况，那一战，沉曜才算是真正打出了个名声，让风影上下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能力。
    “不是。”寧温竹摇摇头，“如果並不是要唤醒它，用它来让你们陷入危机，而是杀死它呢？”
    她说：“你们复製能能力其实就是靠这只鬼怪的吧。”
    这只鬼怪残骸上残留的异能量，和当时在教堂里季雨梦身上的那种能力有些类似。
    她一直在想，季雨梦为什么身上有多出那种能力。
    明明不是原剧情內的线路。
    后来她想明白了。
    一切剧情和发展的偏离，代表除了他们外，周围的一切、所有人都全部都在跟著偏离，
    但季雨梦为什么会拥有这种异能，她已经不想再深究。
    可靠科技复製神明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根本想不通，这是个科技与神明有著强烈分割线的末世。
    科技能做到的，神明无法做到，但神明能够做到的，科技怕是永远也跳脱不出物理与规则的行列。
    陈柯林沉默半晌，笑了：“好吧。”
    他继续开口道：“你贏了。”
    “你不质疑我？”寧温竹问。
    “为什么要质疑你？”陈柯林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当时黑鬼树根那一战中，红悦都和我说过了，说是因为女侠出现，五箭定了乾坤，扭转了战局，刚才看你在战场上用弓箭我就想到那个人是你了。”
    才五箭吗？
    寧温竹怎么记得自己当时用了很多箭。
    还有不少箭都歪了。
    被江燎行笑话得就差把箭头对准他了。
    陈柯林又说：“你很厉害。”
    “谢谢。”
    “可惜风影失去了一个人才，不，是两个。”
    顿了顿，他又再次改口，“是三个。”
    寧温竹僵硬了几秒。
    最初还没意识到他话背后的深意。
    直到背脊被人拍了拍。
    她略带僵硬地回头。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身材佝僂的老爷爷。
    他低垂著身子，面容也不太看得清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就无端让人背后冒汗。
    陈柯林：“这位异能者，请问你是？不过看阿竹妹妹的反应，似乎也不认识，建议叫你哥哥进来。”
    寧温竹还没开口，老人指了指桌上的残骸，声音如同枯老的树枝即將落下，“我来拿我的东西。”
    说著就去抓桌上那根她刚才拿过来的怪物腿。
    还没碰到腿，就被寧温竹一把抓住手，“別碰，这种怪物身上的皮肤都有毒，乱碰会腐蚀皮肤。”
    陈柯林的声音传过来：“他也是异能者，这点倒不用担心。”
    寧温竹愣了一下，刚要鬆开手，忽地和老人的眼睛对视。
    这一眼几乎看得她头皮发麻，一种被死亡凝视，在黑暗中锁定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比上次见面更为直观的熟悉感。
    那个名字几乎要衝出喉咙，可她看著勉强年迈的老者，又卡在了嗓子眼里，好一会儿发不出声音。
    老人拖行著手里巨大的残骸，慢吞吞地往外走去。
    视线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只是在经过那些监控时，他似乎不经意的把屏幕全部弄碎了。
    用手里的残骸。
    陈柯林的画面也消失了。
    整个监控室都因为他拖拽的动作彻底的一片狼藉。
    这、这不是来拿东西的吧，倒像是在故意搞破坏，把人家监控室都每个角落都碎成了渣。
    她看傻了几秒。
    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出去了，她连忙在后面喊住他：“你……”
    对方停下来。
    “你是不是……”
    刚开口，一只手臂横在老人头顶。
    沉曜嘴里叼著烟，垂眼打量几秒：“哟呵，我正找你呢，你竟然自己来了。”
    老者头也不抬，准备离去。
    沉曜：“你不会就这么走了吧？”
    “你別告诉我，你的结局是老死，这么体面的么，把末世都快杀穿的修罗最后一次死还能这么舒服。”他继续道：“我妹妹都喊你了，你都当没听见，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丟人的话，早干嘛去了，你跑个屁。”
    老人的脚步顿了顿，嘴里发出一声嘲讽意味明显的哼笑。
    他拽著手里的残骸，微微直起腰身来，身上的骨头也噼里啪啦地响。
    周围的监控瞬间被切掉。
    风影內部的光源与任何系统全部失灵。
    寧温竹的视线都跟著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等稍微適应了一点周围。
    哪里还有什么背脊佝僂的老人。
    只有一个靠著破碎玻璃，身形頎长慵懒，黑髮垂落遮住眼睛的少年。
    他还是没变回去。
    依旧那副高中学生时代的稚嫩模样。
    低垂著眼，眼睛里没有任何光亮。
    “大舅哥，有些事情戳破了，就没意思了。”他抓了把头髮，难得露出恼怒又带著著点慍色的表情。
    沉曜得意洋洋：“老妹，知道你哥我怎么发现的吗？”
    寧温竹盯著江燎行不说话。
    江燎行始终低著脑袋。
    寧温竹抬手。
    半空中被握住。
    江燎行侧头看她。
    寧温竹：“鬆开我。”
    僵持几秒，江燎行鬆了手。
    掀起他的刘海，她盯著他的眼睛。
    “你的异瞳呢。”
    重逢？
    不算，好多疑惑都还没解决。
    早早就发现了江燎行的不对劲，
    她根本没有心思，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眸中，是伤悲，“阿行，你的眼睛呢？”
    江燎行抬起空洞的眼，脸上泛起笑容，卸下血淋淋如同杀戮之神的面具，是温柔的，也是疯狂的。
    “给我十分钟。”
    “你要去哪里？”
    他说：“我先把风影的人都杀了。”
    “这不重要。”寧温竹拉住他，难得的执拗：“江燎行，你的眼睛呢？”
    “这也不重要。”
    江燎行按住她的手。
    “说真的，我真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
    “这样是哪样？”
    江燎行低头，脸颊埋在她颈间，亲昵地与她耳鬢廝磨。
    寧温竹会意。
    默默拍了拍他的背。
    “笨蛋，我又不嫌弃你。”
    说著，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又被他吻去。
    沉曜等了会儿，寧温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老哥，我去把阿崽带过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沉曜：“我去唄。”
    寧温竹冲他摇摇头。
    “你帮我看好他，他要是再敢乱跑，用你的锁链给我锁住他。”
    沉曜：“哦呦。”
    “听见没老哥。”
    “听见了听见了。”沉曜举手：“保证完成妹妹大人给我安排的任务。”
    寧温竹瞪他一眼：“不准欺负他。”
    “事真难办啊。”沉曜插兜，用脚抵著门进来：“我说江燎行，你也別太难过了，一个大男人的有什么好怕的，我妹妹都说不嫌弃你，你可別躲在里面哭……”
    谁料一进来，江燎行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面对已经被砸的稀碎的监控室，慢悠悠地用刀削著刚才那只鬼怪的残骸。
    手起刀落。
    巨大无比的残骸，在他手里只是简单的玩具。
    见他进来，江燎行直起上半身，隨意掸了掸身上的骨灰，“来了。”
    沉曜舌尖舔舔牙槽，气笑了：“嘖，敢情你这是演的一齣好戏啊。”
    江燎行：“我也想让她心疼心疼我。”
    “心疼的还不够多？”沉曜：“你他妈的是个男人吗？”
    “我快死了。”
    后面骂人的话，沉曜一下全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玩意？”沉曜：“真老死？你真够体面的，年纪轻轻生老病死全被你体验了。”
    “不是。”
    “那你刚才……？”
    江燎行：“阿竹会继承修罗神明，我这次死，估计是是真死了。”
    沉曜起身，眉毛竖起来：“什么意思？”
    他一把揪住江燎行的衣领：“江燎行！你这么能耐，你说死就真死了？你个废物东西。”
    江燎行勾唇笑：“原来大舅哥这么担心我？”
    “要不是因为阿竹，谁管你？”
    “开个玩笑。”
    “这事是你能隨便开玩笑的？”
    江燎行：“魏金良在外面，记得去找他。”
    “他？”沉曜拧眉：“找他干什么？”
    “算命。”
    江燎行扛著那根鬼怪残骸削尖了的刀往外走。
    沉曜：“喂喂，我得看好你，你这是去哪里？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干什么去？”
    “杀人。”
    “杀谁？”
    “看不顺眼的。”
    “江燎行你是不是有毛病？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和阿竹去说清楚，什么真死假死，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燎行：“你以为我想？”
    “那你不想还去死干什么？”
    “记得厌吗？”
    “『厌』？”
    “上一任修罗神。”
    “想起来了，怎么了？”
    江燎行身形修长，走了两步就拖著刀走了起来，锋利的刀刃在地面留下一道痕跡。
    他说：“他不也是死了，这会儿才更上一层楼了吗。”
    沉曜：“？你说什么？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靠，这小子又抽什么疯了？
    江燎行薄唇微抿，笑得怪异。
    “字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