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婢女噤若寒蝉，跪了一地，皇帝性格刚烈是一团火是个活祖宗，太子就是那浇火的油。两个祖宗碰到一起，简直就是他们的灾难。
    李世民脸色难堪至极，从嘴巴里挤出一句话来：“都给朕滚出去……”
    皇帝一发话，宫人们脚底抹油，都以最快速度离开这是非之地，生怕跑慢了一步被灭口了。
    待眾人走后，李世民指著承乾骂：“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李承乾低头抿了口茶汤，有些浓了，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失眠：“圣人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舅父写的诗，您当年读到的时候也是喜滋滋的，这会子面红耳赤什么？都是千年的狐狸，您在这里眼什么《聊斋》？”
    “你……”李世民实在是忍无可忍，环顾四周，隨手扔过去一个茶盏：“逆子，你这个逆子，你要……你要气死我吗？上次就是因为你气我，我三天都没去上朝。”
    目测这个拋物线打不到他身上，李承乾只是看了眼地上茶盏的残片，是邢窑白瓷：“圣人，这白瓷价值连城，您不喜欢的话给我，不要那么败家。”
    李世民：……
    “你……朕……朕败家？李承乾，你敢说朕败家？”
    李承乾捡了一片碎瓷片，细细打量著：“邢窑的白瓷，釉面光滑细腻，极品，放在宫外应该值不少的钱。”
    白瓷始烧於齐，隋朝进一步发展，唐朝是白瓷的全盛时期，是唐代“天下无贵贱通用之”的名瓷，当然，任何时代东西都是分档次的，就像景德镇的瓷器一样，一两块钱普通大眾可以消费的不少，高端的普通人无法想像的昂贵。
    若仅是昂贵，那些资本巨鱷还是消费的起的，但有些瓷器被赋予政治意义，譬如国礼瓷，能不能得到这东西，跟个人財力和势力无关。
    “圣人，你用过的东西，下次要是不用了，也不要砸了，拿出宫，就说是御用过得，绝对有人出高价购买，这叫名人效应。”
    李世民双臂交抱在一起，打量著承乾：“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变现，维持朝廷运转的就是钱，物料比钱更珍贵，却可以拿钱去换，这么好的商机，圣人不懂的如何把握吗？”
    清代皇帝的御膳都能通过紫禁城后门拿出去卖，不过这是太监的生意，钱进不到国库里去，受到这个启发，钓*台国宾馆就对外开放，对手里有些钱，但又算不上顶级圈子的人来说，去领导举行国宴的地方举行婚礼，那是多大的面子啊！
    这个钱，让五星级酒店赚了，你收酒店的税才收多少，让钓*台国宾馆收了，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李世民凑了上来：“我用过的东西拿出去卖，是不是有些太市侩了？传出去不太好听。”
    “就说是宫人倒卖，实则这个倒卖的宫人是您的人，这不就好了？”
    李世民思索片刻，心下满是担忧：“这个头不能开，一旦开了，宫中私相授受之事將会永无禁止。”
    “哪个石头底下不藏几只螃蟹，这种事情早就有了，不过是圣人你没看到而已。”李承乾抬头看著老父亲：“圣人若是不信，就让殿中监去查，绝对能查出点儿东西。”
    李世民默了一瞬，他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选择不去查了：“承乾，你可知道这个例子一开，往后宫里头珍宝古玩，就守不住了。”
    李承乾笑著，又抿了口茶汤：“一个王朝的寿命也就不到三百年的时间，这三百年时间真正太平年又少之又少。圣人，你的大唐到了后面，皇帝连皇后的十二花树冠都造不起了，以至於长久以来，没有出土文物，大多数人以为，大唐皇后的十二花树冠，就是在头上插满花簪。
    甚至，太极宫漏水斗没钱修，走到这么个地步，你觉得宫中的珍宝古玩还有几件是真的？就这，还没给你算国都六陷，天子九千，长安皇宫被零元购至少六次，还能留下几件东西？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换成钱装入自己口袋，反正有人愿意消费，自己拿在手里的钱，关键的时候用出去还能解一解燃眉之急。”
    李世民哑然，安史之乱后的唐朝，的確是一段令人不堪回首的记忆。
    “东宫陈设简单，我的乳母遂安夫人看不过去，去求母亲增加摆设器具。母亲说，太子是储君之尊，自有他的尊贵，不需要器具彰显。到如今我才真解了其中之意，圣人，你是大唐的皇帝，就算你不穿龙袍，去太极殿也没人干冒犯你的威严，你的身份从来都不是那件龙袍赋予的。
    书籍字画，还算是文明的延续，金器、银器融了能当流通的货幣，那些瓷器、玉器各种摆件有什么用处？瓷器还是手工艺品，玉器本身就是一块石头，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炒出来那么高的价钱，说好听了那是身份的象徵，不好听了就是一群文人附庸风雅，在那里捧臭脚而已，根本就没什么意义？”
    李世民道：“我可能你们后人考古，挖到玉器、瓷器等东西，还是十分珍贵的。”
    “因为稀少，所以显得珍贵，那些东西基本都在坟堆里头挖出来的，不是皇宫的地基下面挖出来的。”
    “挖人祖坟，在我大唐这是重罪，慎终追远，你们后人难道不知道敬畏鬼神吗？”
    李承乾道：“那叫考古，您老人家別说的那么难听好吗？”
    “我就问，你们考古是不是很多都在挖人祖坟？”
    没毛病，无法辩驳，李承乾点头默认。
    “挖人祖坟就是盗墓，好端端让人家逝者不寧，亏得你们后人干得出来。”
    李承乾尷尬一笑，他又不是干考古的，隨便父亲怎么说，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我过去的时候都没怎么注意到这点，我问你，我的皇陵没人挖吧？”
    一个相对敏感的话题，李承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史书上记载五代时期的军阀温涛挖过，不过现代科技探查，你的皇陵应该没被挖过。”
    李世民当即红温：“这个温涛跟太原温氏有什么关係吗？”
    这不会想搞株连吧？
    “没什么关係，正好同姓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