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明媚。
张楚在自己床上醒来时,却只觉得晃眼睛。
“娃儿,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公上一秒还手肘支在床沿打瞌睡,下一秒就抓著孙子手慌忙询问。
问归问,他根本没有等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开始给张楚把脉。
张楚安生地任由阿公施为。
从小到大生病都是阿公给治,也没治出过什么问题来,医术这块还是值得信任的。
张楚回了回神后,先是衝著不知何时回来的徐未央点了点头,再看向阿公时后怕就涌了出来。
昨天真是侥天之幸,阿公好巧不巧大白天酣睡不醒,不然一个下楼晃荡,人就无了啊。
直如天眷一般!
越想越怕,张楚死死盯了阿公好大一会儿,才把心落回肚子里。
阿公一安静下来,再配上捻须沉吟沉吟的样子,真別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悬个壶足够出去当老郎中了。
就是治妇人科的带下医,或者专治中老年男人难言之隱的那种,指定没有问题。
张楚多看了两眼,又注意到阿公身上绑著个布包袱,一副须臾不离身样子捆得紧紧的。
从包袱外显出的稜角来看,像是——灵位。
张楚想起,昨天昏迷前阿公慌忙衝下楼那会儿,怀里面可不是也抱著一个灵位吗?
这是要闹哪样?
张楚好奇指著包袱问:“阿公,这个……”
“別说话。”
阿公瞪了他一眼,还是解释道:“最近不太平,还是带上祖宗牌位,要保佑时候才有磕头的地儿。”
你说得好有道理……
张楚欲言又止,深感奇葩,又一时辩无可辩。
这会儿,阿公终於把好脉了,先是长出一口气,继而面露苦恼:
“没啥大事,就是你干什么了,弄得气血两虚,悠著点娃儿,再这样下去你未必活得过阿公我啊。”
看著他脸上又浮现出“我有经验”的表情,不等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张楚直接抢答:
“未必,没尿,不提了谢谢。”
阿公將信將疑,却没揪著不放,疑惑问道:“昨天是咋了,阿公看你晕倒差点没嚇得死,还有天井里怎么多了竹子、松树、兰花、桂花,长挺好,还挺香。”
张楚將昨天发生的事,从披著人皮怪物,到方术:请神,再到张昭重等等,一一道来。
只是有些地方一笔带过了。
比如方术:请神如何得来,张昭重怎么召之即来之类。
阿公也不追问,一拍大腿,恍然道:
“我说呢,昭重公的灵位怎么裂了,我还以为是做噩梦是给踹坏的,原来是祖宗显灵。”
“昭重公的灵位裂了?”
张楚惊讶之余,悵然若失。
一式“方术:请神”,一声“祖宗救命”,简简单单,立竿见影,代价却是抹去了张昭重在世上留下的所有痕跡。
无论是缠绕在张楚灵魂上的一缕灵韵,还是承接多年香火的灵位,
尽去渺然。
阿公没那么多愁善感,反倒有点“黑锅甩出去了”的舒心,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
“对了,昨天宗门来了,就是负责接你去入门的那个,你应该叫师兄的。”
张楚神色顿时一振。
“那时候阿公正迷糊呢,他留下法袍急吼吼走了,
说南州城最近不会太平,宗门好像有什么计划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话,
总之入门的事提前了,这一两天就来接你回山,让你有什么赶紧先处理了。”
“这么急吗?”
张楚略一皱眉,先是看了一眼徐未央——这位可是执念未消呢,好处还没到手;
接著又想起出海暂避杳无音信的哑女既零,
说好的再陪她採珠……
阿公显然理解错了张楚口中“急”字所指,嗤之以鼻道:
“他可不得急吼吼的嘛,给宗门里两个斗法的丫头护法加擦屁股呢,怕打出真火给打死一个两个,回去不好交代。”
张楚隱约灵光一闪想到什么,又把握不住只能作罢,眉头皱得更紧了:“宗门里这么乱的吗?”
阿公拍拍屁股起身,顺带还平了身上衣服褶皱,无所谓道:
“那倒也没有,按我阿爹的说法,叫『宗內无派千奇百怪』;让修仙者来讲,那就叫『道爭』,不掺和那些破事就好。”
张楚好奇问道:“那曾祖在宗门时是怎么应付的?”
阿公略一回忆,道:“谁在当面,就说谁对,跟著一起痛骂对面嘍。”
张楚:“……”
立场好灵活。
他不死心,又问:“要是都没当面呢?”
阿公一副“你小子傻啊”的表情:“当然是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啊。”
学到了!
不愧是苟道修士,我辈楷模。
“咦,阿公你干什么去?”
张楚感慨完就发现阿公正往外走去,不由得诧异问道。
阿公背对著他,脚步一顿,声音里竟带出几分缅怀、嘆息来:
“阿公昨天急著下楼把裤衩子扯破了,这会儿拿去埋松树下去。”
啥?
张楚懵逼了。
裤衩子扯破了要埋松树下面?
莫非是某个咱不知道的南州城民俗?
“你阎婆她们的皮啥的,我给归拢归拢了,就埋树下头呢。哎……”
阿公仰天嘆息:
“別看阿公叫她老大姐,其实你阎婆跟阿公差著岁数呢。
她年轻时候刚守寡,就张罗著要给我洗裤衩子,我能上这套?死活不干。
现在想想还挺不落忍的,人都没了,且如她愿吧,把裤衩子埋给她。”
阿公难得有些低落地摆了摆手,出门埋裤衩子去了。
张楚留在房间里,一时间槽都吐不出来。
最后只能感慨,阿公人还怪好的嘞。
张楚收敛回思绪,望向诡异沉默的徐未央,轻声道:
“徐道友,刚才你都听到了,我们时间不多了……”
话还没说完,却如惊醒了徐未央,只见他突然长揖行礼:
“徐某有错,竟差点害了尊者性命,要是尊者请神而来的那位张氏先祖,但凡再强上一丝,怕是……”
徐未央不好明说的话,张楚听懂了。
就是无了唄。
前面的眼前一黑昏迷,当下的浑身散架般酸痛,无不在说明这一点。
幸好,
能请来的只有张昭重,还是强弩之末只余下一口气时的他,
但凡换个强横的,这会儿张楚估摸著也得被埋树下面。
张楚也有几分庆幸,在心中强调“方术,以后狗都不用”后,安慰道:“不关你事,徐道友不用自责。”
徐未央继续提醒:“徐某也没想到张氏仙族底蕴如斯深厚,更没想到道友天纵之才,竟然这么快就能施展出来『请神』来,还请日后一定三思。”
张楚郑重其事地表示下次一定。
下一秒,他艰难起身,披衣下床,悄无声息下楼,趁著阿公专心埋裤衩子,偷偷摸摸溜出了竹篙厝。
徐未央全程跟隨,出了门后,方才问道:“道友这是?”
“帮徐道友完成最后的心愿。”
张楚顿了一顿,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在南州城的时间不多了,边走边说。”
他刚出了五脚距,就听身后传来阿公中气十足的喊声,不由得赶忙加快了脚步。
行出数十步,混入人群间,张楚才鬆了口气,问道:“徐道友,说说你有何心愿吧,且看你样子,昨天出去当无所得吧?”
徐未央露出苦笑,点了点头:“昨天徐某离开道友身边不过五百丈上下,就被强行拉了回来。”
张楚暗暗记下,猜测这是幽都镜规则,拘束来的灵,不能离开镜主或者幽都镜五百丈距离。
徐未央接著说出他的心愿:“徐某已然寿尽,不过强撑一口气,想的也只是死在瀛洲罢了。
“现在死则死矣,只想確定下,残躯有没有归於故土,至不济,再看上一眼瀛洲也是好的。”
意思是……瀛洲?
徐未央点头表示没错,就是……瀛洲!
张楚一个踉蹌,差点就要原地转身回家。
这个执念,貌似完成不了啊。
徐未央看出他的极端无语,轻笑道:“道友莫慌,瀛洲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张楚继续用“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的表情看著他。
瀛洲要真那么近,
连家船上疍民见天的出海,他自己都跟既零出海採珠多次,
怎么就从没见过?
甚至没听闻过。
“那扇『门』,只有我徐氏知晓……”
徐未央讲述完大致位置,张楚盘算下,確实还在能接受的范围。
出南州城,入海里许,
可见一岛,岛有山,山有庙,庙有『门』!
他调转方向往龙江畔去,同时奇道:“刚才你说的有没有『残躯归於故土』是什么意思?”
徐未央不是在南州城就被羊倌给刀了吗?
边走边说,及至龙江畔,张楚就听徐未央分说明白了。
筑基修士,到底是筑基修士,五散人之方士,死亦不可轻视。
羊倌確实刀了徐未央,
可在羊倌杀了羊的同时,也相当於破了方术。
当时徐未央可不知道有幽都镜锚定著他,便尽起余力,施展方术:北海术,反杀了羊倌。
所谓“北海术”,依然是徐未央自创方术,乃是结合造畜术与通灵术,先杀其人,再通灵其入人皮,最后以类似造畜术的方式,穿著人皮掌控躯体任凭驱使。
乍看颇为神妙,张楚却在听闻“自创”二字时就认定不靠谱。
不过那也不重要。
徐未央想知道,他以方术强行穿著羊倌皮的残骸,是否回到了瀛洲?
那便去看!
“阿水叔~这里~”
张楚在龙江畔找到了目標,远远招呼:“劳烦送我出海。”
第十三章 瀛洲?瀛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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