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踏入那扇半开的门。
房子的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旧。墙纸泛黄卷边,地板有几块翘起来,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著另一种更古怪的气息,那是伊森很熟悉的东西。
邪恶。
他站在玄关,目光穿过狭窄的走廊,落在一楼的餐厅。
那里有一张长条餐桌,铺著褪色的桌布。餐桌周围摆著几把椅子,但主座那张比其他椅子稍大一些的椅子上坐著一个娃娃。
它穿著一条白色的裙子,金色的头髮梳成两个辫子,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玻璃眼珠黑亮亮的,盯著前方,嘴角弯成一个甜美的弧度。
伊森没有立刻靠近。他站在原地,圣灵感知缓缓展开。
那娃娃身上残留著气息。很浓,很阴冷,像刚熄灭的炭火还留著余温。但那股气息的源头不在了。
恶魔已经离开了这个容器。
它去了哪里?
感知继续扩散,像水波一样漫过一楼,漫向二楼。
伊森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感觉到了別的东西。
那气息很熟悉。阴冷,古老。这感觉似曾相识,好像之前遇到过。
这里不止一个恶魔,明显是两个感觉一个是附身娃娃的恶魔,还有一个是以前遇到过的恶魔,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遇到过。
附身在珍妮丝身上的那个,和这股气息,是同一类,但不是同一个。
还有一个。
赛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紧张。“找到了?”
伊森没有回答。他睁开眼,看向餐桌。
主座上的娃娃还在那里坐著,一动不动,但那笑容此刻看起来更诡异了,像是在嘲笑他们来晚了一步。
赛姆从他身边挤过去,走到餐桌边。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娃娃旁边的什么东西上。
一张纸条。
他伸手拿起,展开。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小孩写的,但那些字组合在一起,让人后背发凉。
找到你了。
赛姆的手抖了一下,纸条飘落在地。
他的声音发颤。“它……它知道我们会来?”
伊森弯腰捡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然后隨手放回桌上。
伊森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没事,恶魔的常见招数。嚇唬人的。”
赛姆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这少年看起来才十几岁,怎么会对这种场面如此淡定?
伊森继续说。“把人嚇唬住,才好附身,才好杀害。只要你不怕,它就没那么容易得手。”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传来一阵声音。
吱——呀——
那是轮椅挪动的声响,轮子碾过老旧地板,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赛姆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她来了。”
伊森转过身。
走廊尽头,一个轮椅缓缓转出来。
轮椅上坐著一个女孩,大约十岁左右,穿著睡衣,头髮散乱地披著。她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但轮椅在动。
没有人推它。
它自己动的。
轮椅在距离他们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
女孩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属於孩子的天真。眼神空洞而冰冷,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和餐桌上的娃娃一模一样的弧度。
赛姆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珍妮丝……就是她!她被附身了!”
女孩或者说,附身在女孩身上的东西,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奇怪。不是正常孩子站起来的样子,而是像关节被反向摺叠、又硬生生掰回来的那种扭曲。她直起身,双脚落地,站在他们面前。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娃娃一模一样。
伊森的手已经按在枪柄上,但他没有拔出来。
子弹对附身的恶魔有用,圣银子弹可以直接伤害附身的邪灵。但问题是,那子弹会先穿过这个十岁女孩的身体。
他不能冒这个险。
女孩开始向他们走来,一步,两步,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不像人类。
伊森的手从枪柄上移开,探入怀中。
那块木牌安静地躺在他內袋里,木质温润,边缘光滑。
耶穌说过,这块木牌可以召唤一位骑士。
但耶穌没有说怎么召唤。
是念咒语?是滴血?还是在心里默念?
没时间细想了。
伊森掏出木牌,握在掌心,对著它说了两个字:
“骑士。”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女孩已经走到距离他们三米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嘴里开始发出一种嘶嘶的声音,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赛姆已经退到了墙边,无路可退。
伊森低头看著手里的木牌,眉头微皱。
难道用错了?
就在这一瞬间——
木牌猛地发出一道光芒。
那光芒不是刺眼的,而是温润的、厚重的金色,像阳光穿透彩色玻璃,像烛火在黑暗中燃烧。光芒从木牌涌出,迅速膨胀,在伊森身前凝聚成一个轮廓。
人形。
高大,魁梧,肩宽背阔。
光芒渐渐散去,一个身影清晰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骑士。
他身著全套板甲,银灰色的金属在昏暗的房间里泛著微光。甲冑上刻著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祈祷词,又像战场的印记。头盔是封闭式的,面甲放下,遮住了整张脸。
他没有拿武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指戴著金属护手。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但那股气息,圣洁的、威严的、不可侵犯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女孩停住了。
她脸上的扭曲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真正的、发自本能的恐惧。
骑士微微侧过头,面甲朝向伊森的方向。
伊森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知道骑士在看他。
他伸出手,指向那个僵在原地的女孩。
“那女孩被恶魔附身了。”
骑士没有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面向那个女孩。
下一秒,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女孩,或者说,附在她身上的恶魔,终於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转身就逃。但骑士的速度太快了。只一步,他就跨过了那几米的距离,那只带著金属护手的大手一把掐住女孩的脖子,將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女孩的双腿在空中乱蹬,双手疯狂地捶打著骑士的手臂。那捶打的力度——伊森看见骑士手臂上的盔甲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凹痕——绝对不是一个十岁女孩该有的力量。
但骑士纹丝不动。
他举起另一只手,握拳。
那一拳没有打向女孩。
它穿过了女孩的身体。
像穿过一团烟雾,像穿过一层水幕。
拳头从女孩的后背透出,而拳头上,攥著另一个东西——
一团黑影。
那黑影被生生从女孩体內扯了出来!它在骑士的拳头上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嘶吼,像被扔进火里的虫子。
骑士收回拳头,鬆开手。
那团黑影被甩了出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然后滚落在地。
女孩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头一垂,昏了过去。
骑士弯下腰,小心地把她抱起来,放回那张轮椅上。动作轻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伊森的目光落在那团黑影上。
它已经从一团模糊的烟雾凝聚成了实体。
那是一个身高和孩子差不多的东西。浑身漆黑,皮肤像是被烧焦的皮革,皱缩、乾裂。头上长著两只弯曲的角,像山羊,又像某种更古老的恶魔。它的脸是扭曲的,五官挤在一起,嘴里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它蹲伏在地上,像一只被逼入角落的野兽。
伊森忽然想起另一股气息,她见过这种气息,在卡尔特修道院,在瓦拉克的阴影里,在无数被恶魔侵扰的地方。
那恶魔盯著骑士,又看向伊森,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那怒吼里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甘,它知道打不过。
它动了。
不是冲向这边,而是转身,四肢並用,像野兽一样爬上墙壁!它的爪子抠进墙纸和木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转眼间,它就爬到了天花板,然后猛地一蹬,朝窗户跃去!
窗户玻璃就在它面前。
它要逃。
伊森下意识想追,但骑士没有动。
骑士只是站在原地,右手握拳。
隨著他握拳的动作,一道光芒从他掌心涌出,迅速凝聚成一支长矛。那长矛通体银白,矛尖泛著金色的辉芒,矛身上刻著和盔甲一样的繁复纹路。
骑士扬起手臂。
掷出。
长矛化作一道流光,追上了那个已经半个身子钻出窗户的黑影。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在夜空中炸开。那黑影被长矛贯穿,像一只被钉住的飞蛾,挣扎了两下,然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窗外。
长矛也跟著消失了。
骑士放下手臂,转过身。
他看向伊森。
伊森站在原地,和他对视。
面甲遮住了他的脸,但伊森能感觉到那面甲后面的目光。平静,温和,像完成了使命的战士,等待下一个命令。
伊森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好点了点头。
骑士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右手,握拳,在胸口的位置轻轻锤了一下,那是骑士的礼节,古老的、庄重的致敬。
隨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向中心,像墨入水,像光消散。
几秒后,走廊里只剩下伊森、瘫坐在墙边的赛姆、轮椅上昏睡的珍妮丝,还有远处餐桌上那个依然在笑的娃娃。
伊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牌。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似乎又有点不一样了。
他把它收回怀里。
赛姆扶著墙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他看了看轮椅上安然无恙的珍妮丝,又看了看伊森,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伊森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窗边,望向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夜空。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消散。
走廊里安静下来。
骑士消散后残留的圣洁气息还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退潮后的沙滩,留下一片洁净的痕跡。赛姆瘫坐在墙边,大口喘著气,双手还在发抖。他望著轮椅上昏睡的珍妮丝,嘴唇翕动著,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只是无意义的喃喃。
伊森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女孩的状態。呼吸平稳,脉搏正常,脸上那扭曲的表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孩子熟睡时的安静。恶魔被驱离得很彻底。骑士那一拳不仅扯出了附身的东西,似乎也清除了所有残留的污染。
“她……她会没事吗?”赛姆的声音沙哑。
“应该没事。”伊森站起身,“让她睡一会儿。醒了之后可能会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赛姆点点头,艰难地爬起来,把轮椅推到墙边,又找来一条毯子盖在珍妮丝身上。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
伊森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张餐桌上。
安娜贝尔依然坐在主座,保持著那个甜美的笑容。但现在看来,那笑容更像是一个空洞的壳。里面的东西已经跑了,被骑士撕碎的那个黑影,就是从这个娃娃里出去的附身恶魔。
但伊森没有放鬆警惕。
他刚刚感知到的那个熟悉的气息,那个和这里的气息同源、却又更加古老和强大的存在,还没有找到来源。
“你照顾她。”伊森对赛姆说,“我上去看看。”
赛姆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上面……还有东西?”
“不確定。”伊森说,“但得確认一下。”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身后传来赛姆压低的声音:“小心点。”
楼梯很旧,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二楼走廊比一楼更暗,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细长的光条。
伊森放慢脚步,圣灵感知全力展开。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了。
阴冷,古老,带著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而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深海一样的东西。
他走过几扇紧闭的门,最终停在一间房门前。
气息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他伸手推开门。
这是一间臥室,比楼下其他房间整洁一些。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上掛著几幅画。窗户也被窗帘遮著,房间里的光线昏暗。
伊森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书桌上方的一幅照片上。
那是一张老照片,装在木质的相框里,边缘有些泛黄。
照片上是四个修女。
她们穿著传统的黑色修女服,白色的头巾,面容肃穆地站成一排,背景像是某个修道院的庭院。阳光从一侧照来,在她们脸上投下阴影。
伊森的视线从左边第一个开始,慢慢向右移动。
第一个,面容苍老,眼神温和。
第二个,年轻一些,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第三个,直视镜头,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有些古怪,像是知道什么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第四个——
伊森的目光停在最右边。
那里不是修女。
是阴影。
一道浓郁的、不自然的阴影,恰好落在本该是第四个修女站的位置。那阴影的形状隱约是人形,但边缘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涂黑。
而在那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著镜头。
伊森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
浑浊,冰冷,带著无尽的恶意和古老的傲慢。那目光穿透照片,穿透时间,落在每一个看它的人身上,像在说:
我看见你了。
瓦拉克。
所罗门72魔神中排名第62位的魔神。那个以鬼修女形象显现的、曾经在卡尔特修道院与他正面交锋的恶魔。那个被他用荆棘王冠击退、却在地狱通道边缘留下怨恨的存在。
第72章 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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